凜冽的寒風捲著碎雪,刮過中立主城【凜冬要塞】高聳的黑曜石城牆,發出嗚咽似的呼嘯。城牆之上,鐫刻著七大主城的紋章,從烈焰翻騰的焚天城徽,到冰晶凝結的冰霜主城印記,七枚徽章在鉛灰色的天幕下熠熠生輝,無聲昭示著這片大陸最頂尖勢力的齊聚。
林越策馬行至要塞正門時,城門前早已車水馬龍。身披各色製式鎧甲的護衛分列兩側,目光銳利如鷹,掃視著每一位進入要塞的來客。他翻身下馬,隨手將韁繩丟給迎上來的侍從,目光掠過人群,很快便與幾道熟悉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林老弟,可算把你盼來了!”爽朗的笑聲穿透喧鬨,一身土黃色勁裝的大漢大步走來,肩膀上的玄鐵護肩隨著步伐哐當作響,正是岩錘主城的代表,也是林越的老相識——鐵山。鐵山一把攬住林越的肩膀,力道大得幾乎能捏碎常人的骨頭,“你這冰霜主城,如今可是風頭無兩,這次會議,怕是少不了要拿些實實在在的好處!”
林越輕笑一聲,拍了拍他的胳膊:“鐵山兄說笑了,如今魔族蠢蠢欲動,邊境烽火不斷,咱們七大主城唇齒相依,哪有什麼獨善其身的道理?這次來,不過是為了共商禦敵之策罷了。”
兩人正說著,身後又傳來一道溫婉的女聲:“林會長此言甚是,魔族勢大,唯有聯盟一心,方能守住這片沃土。”林越回頭,隻見一身素白長裙的女子款步走來,裙襬上繡著淡紫色的藤蔓花紋,正是花語主城的代表,蘇清顏。蘇清顏素來主張和平共處,與林越的理念不謀而合,兩人在過往的幾次會晤中,也算頗有交情。
“蘇會長。”林越微微頷首,目光卻在不經意間,瞥見了人群另一側的一道身影。
那人站在焚天主城的旗幟之下,一身赤紅長袍,墨發高束,麵容冷峻,狹長的眼眸裡帶著幾分桀驁與不屑,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正是焚天公會的會長,蕭戰。
四目相對的刹那,空氣彷彿都凝滯了幾分。蕭戰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抬手理了理衣襟,卻並未上前搭話,隻是轉身走進了要塞的議事大廳。那姿態,傲慢得如同一隻開屏的孔雀,全然冇將旁人放在眼裡。
鐵山順著林越的目光看去,忍不住低聲啐了一口:“呸,什麼東西!仗著焚天城兵強馬壯,就以為能騎到所有人頭上了?林老弟,你可得小心點,這蕭戰素來心胸狹隘,上次邊境衝突,你壞了他的好事,他這次指不定憋著什麼壞水呢。”
林越眸色微沉,點了點頭。他與蕭戰的梁子,早已結得根深蒂固。數月前,魔族突襲邊境重鎮黑水關,蕭戰為了搶奪城內的礦產資源,竟不惜拖延援軍,導致黑水關守軍傷亡慘重。彼時林越恰好率領冰霜主城的援軍路過,當機立斷出手相助,這才保住了黑水關,卻也因此斷了蕭戰的財路。自那以後,蕭戰便處處與冰霜主城作對,明裡暗裡的手段使了不少。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林越淡淡道,語氣裡聽不出喜怒,“他若安分守己,自然相安無事;他若執意挑事,我冰霜主城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說話間,議事大廳的鐘聲轟然響起,悠長而雄渾的鐘鳴迴盪在要塞上空。七大主城的代表紛紛停止了交談,神色肅穆地朝著大廳走去。
議事大廳極為寬闊,穹頂高達數十丈,正中央懸著一盞巨大的水晶燈,將整個大廳照得亮如白晝。大廳中央,擺放著一張環形的檀木長桌,桌上刻著七大主城的地圖,山川河流、要塞關隘,一應俱全。長桌周圍,擺放著七張鋪著錦緞的座椅,正是七大主城代表的席位。
林越走到屬於冰霜主城的席位前坐下,抬眼望去,蕭戰正坐在他對麵的焚天主城席位上,兩人的目光再次相遇,蕭戰眼中的敵意幾乎要溢位來。
片刻之後,七大主城的代表悉數到齊。中立主城的城主,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緩步走到長桌中央,抬手壓了壓,喧鬨的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諸位,”老者的聲音蒼老卻有力,“此番召集七大主城的代表齊聚凜冬要塞,緣由想必大家都心知肚明。魔族近期在邊境頻頻異動,不僅襲擾我邊境城鎮,更是暗中集結大軍,意圖不明。若再不加以防範,恐怕戰火很快就會蔓延到內陸。今日會議,主要議題有二:其一,是七大主城的防禦部署,如何構建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線,抵禦魔族入侵;其二,是資源分配問題,戰時資源至關重要,糧草、兵器、藥材,皆需合理調配,方能物儘其用。”
老者話音剛落,蕭戰便率先站起身來,赤紅的長袍在燈光下格外刺眼。他環視一圈,目光最終落在林越身上,嘴角噙著一抹冷笑:“城主大人所言極是。不過,要論防禦部署,我認為首當其衝的,是明確各主城的防禦責任。據我所知,冰霜主城地處大陸北部,與魔族的北境軍團接壤,按理說,應當承擔起主要的防禦任務。我提議,冰霜主城需抽調至少三成的兵力,駐守北境的落日大峽穀,同時,將主城庫存的一半冰晶箭,交由聯盟統一調配!”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鐵山第一個拍案而起,怒聲喝道:“蕭戰,你這是什麼混賬提議!落日大峽穀乃是險地,易守難攻不假,但魔族北境軍團兵力雄厚,三成兵力駐守,無異於讓冰霜主城的子弟去送死!還有那冰晶箭,乃是冰霜主城的獨門兵器,耗費了無數人力物力才煉製而成,你張口就要一半,憑什麼?”
蘇清顏也蹙起眉頭,輕聲道:“焚天會長此言,未免有失公允。冰霜主城毗鄰北境,常年抵禦魔族襲擾,早已損耗不小。如今再要抽調三成兵力,怕是難以支撐。資源分配,理應量力而行,而非強人所難。”
蕭戰卻彷彿冇聽見兩人的話一般,目光死死盯著林越,語氣咄咄逼人:“林會長,你倒是說說,我這個提議,有何不妥?冰霜主城享受著聯盟的庇護,如今大敵當前,難道不該多出一份力嗎?還是說,你根本就冇打算真心聯盟,隻想坐享其成?”
這番話,可謂是誅心之論。若是林越反駁不當,很容易就會被扣上“破壞聯盟”的帽子。
大廳內的目光,瞬間全部聚焦在林越身上。所有人都想看看,這位年輕的冰霜主城會長,會如何應對蕭戰的發難。
林越緩緩站起身,麵色平靜,不見絲毫慌亂。他先是對著中立城主微微頷首,而後才轉向蕭戰,聲音清晰而沉穩:“焚天會長的提議,看似冠冕堂皇,實則漏洞百出。”
一句話,便讓蕭戰的臉色沉了下來。
“首先,關於防禦部署。”林越走到地圖前,抬手點向落日大峽穀的位置,“落日大峽穀雖為北境要衝,但峽穀兩側皆是懸崖峭壁,魔族若要進攻,隻能從峽穀口進入。如此地形,隻需佈置一萬精兵,輔以強弓硬弩,便可將其牢牢守住。若是抽調三成兵力,足足五萬餘人,非但施展不開,反而會因為糧草補給困難,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這不是防禦,是添亂。”
他頓了頓,又指向地圖上的另一處位置——焚天城與魔族西境軍團接壤的赤炎平原:“反觀焚天城,赤炎平原一馬平川,無險可守,魔族西境軍團的騎兵最為凶悍,一旦突襲,極有可能長驅直入。依我之見,焚天城應當抽調兵力,駐守赤炎平原的三處隘口,方能扼住魔族的進攻路線。而非在這裡,對冰霜主城指手畫腳。”
蕭戰的臉色愈發難看,厲聲反駁:“一派胡言!赤炎平原乃是我焚天城的腹地,我自有部署,何須你多嘴?”
“聯盟會議,本就是各抒己見,何來多嘴一說?”林越寸步不讓,目光銳利如刀,“再者,關於資源分配。冰晶箭固然威力巨大,但煉製工藝複雜,成本極高,冰霜主城的庫存,也不過十萬支。這些冰晶箭,是冰霜主城抵禦魔族的根本。若是交出一半,一旦魔族大舉進攻,冰霜主城拿什麼來防守?焚天會長如此提議,莫非是想讓冰霜主城門戶大開,任由魔族踐踏?”
他話音一轉,語氣陡然變得淩厲:“說起來,焚天城坐擁三大鐵礦,兵器產量占聯盟的三成以上,糧草儲備更是充足。我倒是有個提議,焚天城應當拿出三成的兵器,以及兩成的糧草,交由聯盟統一調配,支援那些防禦薄弱的主城。不知焚天會長,可願意?”
蕭戰被問得啞口無言,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怎麼也冇想到,林越不僅冇有被他問住,反而還反將了他一軍。焚天城的兵器和糧草,都是蕭戰的心頭肉,讓他拿出來支援彆人,簡直比割他的肉還疼。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蕭戰氣急敗壞地吼道,“焚天城的資源,乃是我焚天城子弟辛苦所得,憑什麼交給聯盟?”
“哦?”林越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原來焚天會長的‘聯盟’,就是隻許彆人付出,自己卻一毛不拔?如此聯盟,不要也罷。”
“你!”蕭戰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衝上去與林越拚命。
就在這時,鐵山哈哈大笑起來,拍著桌子道:“說得好!林老弟這番話,說到我心坎裡去了!蕭戰,你也彆在這裡裝模作樣了,誰不知道你心裡那點小算盤?想踩著冰霜主城往上爬,門兒都冇有!”
其他主城的代表也紛紛點頭附和。
“焚天會長的提議,確實不妥。”
“林會長所言極是,防禦部署當因地製宜,資源分配也該量力而行。”
“不錯,聯盟本就是互相扶持,而非一味索取。”
聽著周圍此起彼伏的讚同聲,蕭戰的臉色徹底黑了。他環視一圈,發現除了自己帶來的幾個心腹,竟冇有一個人站在他這邊。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剛纔的提議,實在是太過霸道,惹了眾怒。
中立城主適時開口,打破了大廳內的僵持:“諸位稍安勿躁。林會長的分析,條理清晰,切中要害,老夫深以為然。防禦部署一事,就按林會長所說,各主城因地製宜,守住各自的關鍵隘口。至於資源分配,老夫認為,應當成立一個聯盟資源調配小組,由七大主城各派一人組成,統計各主城的資源儲備,再根據防禦需求,進行合理調配。如此一來,既公平公正,又能物儘其用。”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讚同。就連蕭戰,也隻能咬著牙點頭。他知道,自己若是再反對,隻會落得個眾叛親離的下場。
林越看著蕭戰鐵青的臉色,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知道,這場交鋒,他贏了。但他也清楚,這僅僅隻是開始。蕭戰心胸狹隘,絕不會善罷甘休。未來的聯盟之路,註定不會平坦。
會議繼續進行,眾人圍繞著防禦部署的細節和資源調配小組的人選,展開了熱烈的討論。林越憑藉著清晰的思路和獨到的見解,提出了不少建設性的意見,贏得了其他主城代表的一致認可。就連素來中立的中立城主,看向林越的目光中,也多了幾分讚賞。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透過議事大廳的窗戶,灑在林越的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他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漫天飛舞的雪花,心中思緒萬千。
魔族的威脅日益加劇,七大主城的聯盟之路困難重重。但他知道,無論前路多麼坎坷,他都必須走下去。為了冰霜主城的子民,為了這片大陸的和平,他彆無選擇。
風雪之中,凜冬要塞的燈火次第亮起,如同黑夜中閃爍的星辰。一場關乎大陸命運的聯盟會議,在喧囂與爭論中落下帷幕。而屬於林越的征程,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