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莽山脈的餘脈延伸至青陽城城郊,將這座舉辦天元武道大會的城池環抱其中。此刻,城主府前的演武場上早已是人山人海,旌旗獵獵作響,刀槍劍戟的寒光在日光下交織成一片淩厲的光幕。
第三輪晉級賽的報名處,長條木桌後坐著三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皆是來自武道聯盟的資深裁判。他們麵前的宣紙已密密麻麻寫滿了參賽選手的名字,墨跡未乾,透著一股肅殺的氣息。
林越站在人群邊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玄鐵令牌。令牌上刻著的“潛龍”二字被摩挲得光滑透亮,這是他剛入青陽城時,一位前輩所贈。他此次並非為報名而來——昨日第二輪比試中,他以一招“流雲破月”擊敗了烈虎門的首席弟子,早已穩穩晉級。他今日前來,是為了等一個人,或者說,是為了等一個念想。
就在這時,人群中突然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快看,那是……龍騰閣的人?”
“怎麼可能?龍騰閣不是已經……”
“噓,小聲點,好歹也是曾經的頂尖宗門。”
議論聲此起彼伏,像是投入湖麵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林越抬眼望去,心臟猛地一縮。
隻見報名處的入口處,緩緩走來一隊人影。為首的是一位身著灰袍的中年男子,他的左臂空蕩蕩的,袖口被整齊地束起,露出的手腕上佈滿了猙獰的疤痕。他的身後跟著五名年輕人,最大的不過二十出頭,最小的看樣子才十五六歲,身上的衣服洗得發白,甚至有兩人的鞋子都磨破了洞,露出了腳趾。
他們胸前都佩戴著一枚殘破的令牌,令牌上雕刻著一條騰空而起的巨龍,隻是龍首已經斷裂,龍鱗也脫落了大半——這是龍騰閣的宗門令牌。
林越的瞳孔驟然收縮。他認得為首的中年男子,那是龍騰閣的二長老,沈滄瀾。三年前,龍騰閣還是青陽域赫赫有名的大宗門,閣中弟子逾千,高手輩出,就連城主府都要給幾分薄麵。沈滄瀾更是以一手“龍爪手”聞名遐邇,一手可裂金石,當年林越初出茅廬,曾遠遠見過他出手,那等威勢,至今記憶猶新。
可如今的沈滄瀾,哪裡還有半分當年的風采?他的頭髮白了大半,眼角的皺紋深如溝壑,曾經挺拔的脊梁也微微佝僂,尤其是那空蕩蕩的左臂,更是觸目驚心。林越依稀記得,三年前那場席捲青陽域的浩劫中,龍騰閣遭遇了神秘勢力的突襲,閣主戰死,長老們死傷殆儘,宗門駐地被付之一炬,從此一蹶不振,幾乎銷聲匿跡。
所有人都以為,龍騰閣已經徹底覆滅了。
沈滄瀾似乎早已習慣了周圍探究、憐憫甚至帶著一絲嘲諷的目光。他麵無表情地走到報名桌前,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長老,麻煩登記一下,龍騰閣,參賽。”
負責登記的白鬍子長老愣了一下,手中的毛筆頓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墨跡。他抬眼打量著沈滄瀾,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幾個麵帶怯色、氣息不穩的年輕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沈長老,你確定?此次天元大會,高手雲集,就連西域的漠北王都派了弟子前來,你們……”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以龍騰閣如今的實力,參賽無異於以卵擊石。
沈滄瀾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緩緩挺直了脊梁。他抬起唯一的右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老夫確定。龍騰閣還在,就不能缺席。”
他身後的一個年輕弟子忍不住攥緊了拳頭,眼眶微微泛紅。這弟子名叫石磊,是當年龍騰閣外門弟子中的佼佼者,如今卻麵黃肌瘦,氣息虛浮,顯然是長期營養不良,修煉也斷了不少火候。他咬著牙,低聲道:“二長老,我們……我們真的能行嗎?”
這話一出,其他幾個弟子也紛紛低下頭,臉上滿是不安。他們不是不勇敢,而是差距實在太大了。這些年,他們東躲西藏,靠著沈滄瀾打零工、采藥勉強維持生計,修煉資源更是想都不敢想。彆說和那些名門正派的弟子比,就算是一些散修,恐怕都比他們強。
沈滄瀾回過頭,用粗糙的手掌輕輕拍了拍石磊的肩膀。他的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們參賽,不是為了贏。”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弟子,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周圍:“當年,閣主臨終前說過,龍騰閣的弟子,可以輸,可以死,但不能丟了風骨。這枚令牌,戴在身上一天,我們就還是龍騰閣的人。今日來參賽,不為冠軍,不為名次,隻為告訴所有人——龍騰閣,還有人在,龍騰閣的榮譽,還在!”
這番話擲地有聲,周圍的議論聲瞬間消失了。
人群中,有人麵露敬佩,也有人搖著頭,覺得這不過是徒勞的掙紮。
林越站在原地,心中五味雜陳。他想起了自己年少時,宗門被滅,孑然一身的日子。那種絕望與無助,他比誰都清楚。沈滄瀾和這些弟子,不過是在堅守著一份早已破碎的信念。
白鬍子長老歎了口氣,不再多言,拿起毛筆,在宣紙上寫下“龍騰閣”三個字。他的筆尖微微顫抖,寫下的筆畫卻格外有力。“姓名,修為,一一報來。”
“沈滄瀾,淬體境九重。”
“石磊,淬體境五重。”
“柳如煙,淬體境四重。”
“趙虎,淬體境三重。”
“錢小小,淬體境二重。”
“孫悟道,淬體境一重。”
隨著一個個名字和修為報出,周圍又響起一陣壓抑的驚歎。淬體境,在天元大會上幾乎是墊底的存在。要知道,第二輪晉級的選手,最低都是凝氣境一重,像林越這樣的凝氣境三重,都隻能算是中等水平。
這意味著,龍騰閣的這些弟子,很可能在第一輪比試中就會被淘汰,甚至可能受傷。
登記完畢,沈滄瀾對著長老拱了拱手,帶著弟子們轉身就要離開。就在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起:“喲,這不是龍騰閣的沈二長老嗎?怎麼,帶著一群毛都冇長齊的娃娃就來參賽了?是想讓大家看看,如今的龍騰閣,已經落魄到這種地步了?”
說話的是一個身著錦衣的青年,他身後跟著一群隨從,個個麵色倨傲。青年是金刀門的少門主,周昊。金刀門是近幾年青陽域崛起的宗門,據說背後有大勢力撐腰,行事一向張揚跋扈。
沈滄瀾的腳步頓住,緩緩轉過身。他的眼神冷了下來,如同結了冰的湖麵:“周少門主,說話注意分寸。”
“分寸?”周昊嗤笑一聲,踱步走到沈滄瀾麵前,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在他空蕩蕩的左臂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譏諷,“當年威風凜凜的沈二長老,如今連條胳膊都冇了,還談什麼分寸?我看你們還是早點回去吧,免得在擂台上被打得哭爹喊娘,丟了龍騰閣最後的一點臉麵。”
石磊氣得渾身發抖,上前一步就要理論,卻被沈滄瀾一把拉住。
“我們是不是丟了臉麵,輪不到周少門主來評判。”沈滄瀾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林越能聽出其中壓抑的怒火,“倒是金刀門,靠著鑽營上位,踩著彆人的屍骨崛起,這種臉麵,我們龍騰閣不稀罕。”
“你找死!”周昊臉色一沉,右手猛地按在了腰間的金刀刀柄上。刀身出鞘寸許,寒光凜冽,殺意畢露。
周圍的人紛紛後退,生怕被波及。白鬍子長老皺起眉頭,正要開口勸阻,卻見一道身影猛地閃到了兩人中間。
“周少門主,在這裡動手,不太好吧?”
林越擋在了沈滄瀾身前,背對著他,目光平靜地看著周昊。
周昊眯起眼睛,打量著林越:“你是誰?敢管我金刀門的事?”
“潛龍林越。”林越淡淡開口。
“林越?”周昊先是一愣,隨即想起了什麼,臉色微微一變,“就是那個一招擊敗烈虎門弟子的林越?”
昨日林越的比試,在青陽城引起了不小的轟動。烈虎門的首席弟子修為是凝氣境二重,卻被林越輕易擊敗,足以看出林越的實力不容小覷。
周昊的氣焰頓時收斂了幾分,但依舊不甘示弱:“林越,此事與你無關,你最好彆多管閒事。”
“閒事?”林越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武道大會,比的是實力,不是口舌之爭。沈長老和弟子們前來參賽,是為了宗門榮譽,值得敬佩。周少門主這般冷嘲熱諷,倒是有失名門風範。”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全場。周圍的人紛紛點頭,看向周昊的眼神也變得有些異樣。
周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知道自己理虧,又忌憚林越的實力,隻能冷哼一聲,放下狠話:“好,我今天就給林兄一個麵子。不過,擂台上見真章,到時候,我倒要看看,龍騰閣的人,能撐過幾招。”
說完,他帶著隨從,悻悻地離開了。
現場的氣氛緩和下來,沈滄瀾看著林越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感激:“多謝林兄弟出手相助。”
林越轉過身,對著沈滄瀾拱了拱手:“沈長老客氣了。晚輩當年,也曾受過龍騰閣恩惠。”
他冇有細說。當年他流落街頭,餓昏在龍騰閣的山門外,是一位龍騰閣的弟子給了他半塊餅,那點溫暖,他一直記在心裡。
沈滄瀾愣了一下,隨即釋然一笑。他看得出來,林越不是尋常人,身上的氣質沉穩內斂,修為更是深不可測。這樣的人,願意出手相助,或許真的是緣分。
“林兄弟年紀輕輕,修為便如此了得,將來必定前途無量。”沈滄瀾由衷地讚歎道。
“沈長老過獎了。”林越話鋒一轉,看向他身後的弟子們,“不知長老可否借一步說話?”
沈滄瀾會意,對著弟子們吩咐了幾句,便跟著林越走到了演武場角落的一棵老槐樹下。
“林兄弟有什麼話,不妨直說。”沈滄瀾開門見山。
“長老,恕我直言,”林越看著他,語氣誠懇,“以弟子們現在的修為參賽,太過凶險。對手實力強橫,稍有不慎,便可能重傷,甚至……”
他冇有說下去,但沈滄瀾明白他的意思。
沈滄瀾歎了口氣,抬頭望著老槐樹的枝葉,陽光透過葉縫灑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林兄弟,我知道你的好意。可你不明白,對於我們這些人來說,榮譽比性命還重要。”
他頓了頓,緩緩說道:“三年前,宗門被滅,大部分弟子都死了。這些孩子,都是倖存者。他們親眼看著同門被殺,看著宗門被燒,心裡憋著一口氣。如果連參加武道大會的勇氣都冇有,那龍騰閣就真的徹底冇了。就算是輸,就算是死,我們也要站在擂台上,讓所有人知道,龍騰閣冇有亡!”
林越沉默了。他能感受到沈滄瀾話語中的決絕,那是一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堅守。
“可是,淬體境的修為,實在太弱了。”林越還是忍不住說道,“晚輩這裡有一些淬體丹,或許能幫到弟子們。”
說著,他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個瓷瓶,遞給沈滄瀾。瓷瓶裡裝著十顆上品淬體丹,是他之前斬殺妖獸所得,對於淬體境的修士來說,有著極大的裨益。
沈滄瀾看著瓷瓶,眼中閃過一絲動容,卻冇有接:“林兄弟,這份好意我心領了。但無功不受祿,我們不能平白無故接受你的饋贈。”
“長老,這不是饋贈。”林越將瓷瓶塞進他手裡,“就當是晚輩報答當年龍騰閣那位弟子的半塊餅。而且,我也不想看到一群有骨氣的年輕人,因為修為不足而白白受傷。”
沈滄瀾握著瓷瓶,入手溫潤。他看著林越真誠的眼神,再也忍不住,眼眶微微濕潤。這些年,他們受儘了白眼和冷落,彆說得到幫助,不被落井下石就已經很不錯了。林越的這份雪中送炭,讓他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暖。
“好,那我就代弟子們,多謝林兄弟了。”沈滄瀾對著林越深深鞠了一躬。
“長老不必多禮。”林越連忙扶起他。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沈滄瀾便帶著弟子們離開了。臨走時,石磊等幾個弟子對著林越深深鞠了一躬,眼神中滿是感激。
林越站在老槐樹下,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直到那隊單薄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才緩緩收回目光。
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林越哥哥,你在這裡做什麼呢?我找了你好久。”
林越回頭,隻見蘇沐雪提著一個食盒,快步走了過來。她身著一襲粉色衣裙,裙襬上繡著精緻的梅花,遠遠望去,如同盛開的桃花,明豔動人。蘇沐雪是青陽城主的女兒,也是此次天元大會的參賽選手之一,修為在凝氣境二重,實力不俗。
“剛遇到一位故人,聊了幾句。”林越笑了笑。
“故人?”蘇沐雪好奇地眨了眨眼睛,“是剛纔龍騰閣的那些人嗎?我聽說了,他們也來參賽了。”
林越點了點頭。
蘇沐雪歎了口氣:“真是可惜了。龍騰閣當年多厲害啊,冇想到現在變成了這樣。不過,他們也挺可憐的,剛纔還被周昊欺負了。”
她顯然也看到了剛纔的一幕。
“已經冇事了。”林越說道。
蘇沐雪打開食盒,裡麵裝著幾樣精緻的點心和一壺熱茶:“我知道你今天會來演武場,特意讓廚房做了你愛吃的桂花糕,快嚐嚐。”
林越心中一暖,拿起一塊桂花糕,入口香甜軟糯,帶著淡淡的桂花香。
兩人坐在老槐樹下的石凳上,一邊吃著點心,一邊聊著天。蘇沐雪嘰嘰喳喳地說著剛纔看到的趣事,林越偶爾點頭迴應,目光卻時不時地飄向報名處的方向。
他知道,龍騰閣的參賽之路,註定充滿荊棘。
很快,第三輪比試的對陣名單便公佈了。名單被張貼在演武場中央的巨大石碑上,密密麻麻的名字看得人眼花繚亂。
林越和蘇沐雪也湊了過去。
“快看,我的對手是清風觀的弟子!”蘇沐雪指著石碑上的一行字,興奮地說道。
林越的目光在石碑上快速搜尋,很快就找到了龍騰閣弟子的名字。
沈滄瀾的對手,是漠北王派來的弟子,修為凝氣境四重。
石磊的對手,是金刀門的一位核心弟子,修為凝氣境三重。
柳如煙的對手,是百花穀的弟子,凝氣境二重。
至於趙虎、錢小小和孫悟道,他們的對手修為也都在凝氣境一重以上。
這個結果,幾乎是絕境。
周圍看到名單的人,都紛紛搖頭。
“沈長老對上漠北王的弟子,怕是連一招都撐不住。”
“石磊的對手是金刀門的人,周昊肯定會暗中授意,石磊這下慘了。”
“哎,龍騰閣這是何必呢,自取其辱。”
議論聲再次響起,充滿了惋惜。
沈滄瀾帶著弟子們也看到了名單,幾個年輕弟子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尤其是石磊,當他看到自己的對手是金刀門弟子時,拳頭攥得咯咯作響,眼中滿是不甘和憤怒。
沈滄瀾深吸一口氣,拍了拍眾人的肩膀:“大家彆怕。我們本就不為輸贏而來,隻要全力以赴,打出龍騰閣的氣勢,就足夠了。”
“可是二長老,他們的修為比我們高那麼多……”錢小小眼圈紅紅的,聲音帶著哭腔。她是隊伍中年紀最小的,也是唯一的女弟子,平日裡最受大家照顧。
“修為高,不代表就能贏。”沈滄瀾沉聲道,“武道比試,不僅看修為,更看意誌。我們龍騰閣的弟子,從不缺意誌。這幾天,大家抓緊時間修煉,把林兄弟送的淬體丹用上,能提升一點是一點。”
“是,二長老!”
弟子們齊聲應道,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絲鬥誌。他們知道,現在退縮已經晚了,唯有拚儘全力,才能不辜負沈滄瀾的期望,不辜負龍騰閣的令牌。
林越看著這一幕,心中微動。他走到沈滄瀾身邊,低聲道:“沈長老,晚輩有個提議。”
“林兄弟請說。”
“接下來的幾天,我可以指點一下弟子們的修煉。”林越說道,“雖然時間倉促,但或許能讓他們在比試中多幾分勝算。”
沈滄瀾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驚:“林兄弟,這……這太麻煩你了。你的修為遠超我們,怎麼能勞煩你指點……”
“長老不必客氣。”林越打斷他,“我也是武道中人,敬佩長老和弟子們的風骨。能幫上一點忙,是我的榮幸。”
他說的是真心話。在這些年輕人身上,他看到了自己年少時的影子——那種即使身處絕境,也絕不放棄的倔強。
沈滄瀾激動得渾身發抖,對著林越深深一揖:“林兄弟,大恩不言謝!從今往後,你就是我們龍騰閣的恩人!”
周圍的人聽到兩人的對話,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誰也冇想到,林越竟然會主動指點龍騰閣的弟子。要知道,在武道界,指點修煉是何等重要的事情,一般人根本不會輕易應允。
蘇沐雪站在一旁,看著林越的側臉,眼中閃過一絲欣賞。她一直知道林越實力很強,卻冇想到他如此重情重義。
接下來的三天,林越便留在了龍騰閣弟子們臨時居住的破廟裡,指點他們修煉。
這破廟位於青陽城的城郊,四處漏風,牆角還結著蛛網。弟子們就睡在鋪著乾草的地上,條件極為艱苦。但他們冇有絲毫抱怨,每天天不亮就起來修煉,直到深夜才休息。
林越根據每個人的體質和修為,製定了不同的修煉方案。
石磊天生神力,林越便指點他修煉剛猛的拳法,將力量發揮到極致。
柳如煙身形靈巧,林越便教她身法,以閃避為主,尋找對手的破綻。
趙虎、錢小小和孫悟道修為較低,林越便教他們基礎的防禦招式,至少能在比試中保住性命。
至於沈滄瀾,林越則和他探討了“龍爪手”的精髓。沈滄瀾雖然斷了一條胳膊,但對龍爪手的理解極深,林越的指點,讓他豁然開朗,修為竟隱隱有了突破的跡象。
林越還拿出了不少修煉資源,有療傷的藥膏,有增強氣血的草藥,甚至還有幾塊下品靈石。這些東西,對於如今的龍騰閣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
弟子們對林越感激涕零,修煉也更加刻苦。短短三天時間,他們的修為雖然冇有大幅提升,但實戰能力卻增強了不少,眼神也變得更加堅定。
蘇沐雪每天都會來送點心和熱茶,有時也會留下來,和弟子們一起修煉。她的修為不低,偶爾也能給弟子們一些指點,相處得十分融洽。
三天的時間,轉瞬即逝。
天元大會第三輪比試,終於拉開了帷幕。
演武場上,搭建了十座擂台,同時進行比試。擂台周圍,擠滿了觀戰的人群,人聲鼎沸,熱鬨非凡。
龍騰閣的弟子們,穿著洗乾淨的衣服,胸前佩戴著殘破的令牌,整齊地站在擂台邊緣,等待著比試開始。
沈滄瀾站在最前麵,他的氣息比三天前沉穩了許多,空蕩蕩的左臂依舊顯眼,但眼神卻銳利如鷹。
林越和蘇沐雪站在人群中,看著他們。
“林越哥哥,你說他們能贏嗎?”蘇沐雪有些擔心地問道。
林越搖了搖頭,如實說道:“很難。對手的修為都比他們高,就算實戰能力提升了,差距也不是短時間內能彌補的。”
蘇沐雪歎了口氣:“那真是太可惜了。”
“但他們不會輸得太難看。”林越看著擂台上的石磊等人,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至少,他們能打出龍騰閣的氣勢。”
很快,比試開始了。
第一場,便是石磊對陣金刀門的弟子。
金刀門的弟子名叫張彪,身材魁梧,手持一把金光閃閃的大刀,一上台就擺出了囂張的姿態,對著石磊冷笑:“小子,識相的就趕緊認輸,免得爺爺動手,打斷你的腿!”
石磊冇有說話,隻是握緊了拳頭。他的眼神冰冷,身上的氣息漸漸凝聚。經過林越的指點,他的拳法更加剛猛,氣勢也沉穩了不少。
“開始!”裁判一聲令下。
張彪大喝一聲,手持金刀,朝著石磊劈了過來。刀風淩厲,帶著呼嘯的破空聲,顯然是下了殺手。
石磊不閃不避,猛地一拳揮出。拳頭帶著強勁的勁風,迎向了金刀。
“砰!”
拳刀相撞,發出一聲巨響。石磊被震得後退了三步,嘴角溢位一絲鮮血。張彪也不好受,手臂發麻,大刀差點脫手而出。
台下一片驚呼。誰也冇想到,淬體境五重的石磊,竟然能接下凝氣境三重的張彪全力一擊。
張彪又驚又怒:“小子,有點本事!不過,接下來,你就冇這麼好運了!”
他再次揮刀,刀招更加迅猛,刀光籠罩了石磊全身。
石磊沉著應對,憑藉著林越教他的步法,在刀光中穿梭。他的身法不算精妙,但勝在靈活,總能在關鍵時刻避開致命一擊。同時,他找準機會,時不時地打出一拳,逼得張彪連連後退。
這一幕,讓台下的觀眾都看呆了。
“這石磊,好像和之前不一樣了?”
“是啊,他的步法和拳法,都精進了不少!”
“難道是林越指點的緣故?”
周昊站在人群中,看著擂台上的石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冇想到,石磊竟然變得這麼強。
擂台上,戰鬥越來越激烈。石磊雖然修為較低,但意誌堅定,悍不畏死。張彪久攻不下,漸漸變得急躁起來,刀招也開始出現破綻。
石磊抓住一個機會,猛地一躍而起,一拳狠狠砸在張彪的胸口。
“噗!”
張彪噴出一口鮮血,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擂台上,掙紮了幾下,再也爬不起來。
“石磊,勝!”裁判高聲宣佈。
台下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石磊站在擂台上,高高舉起了拳頭,眼中滿是激動的淚水。他贏了!他打敗了凝氣境三重的對手!
沈滄瀾和其他弟子也激動得渾身發抖,紛紛為石磊歡呼。
林越看著擂台上的石磊,嘴角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接下來,柳如煙上場了。她的對手是百花穀的弟子,擅長用毒和暗器。柳如煙憑藉著靈巧的身法,避開了對手的暗器和毒霧,最後抓住機會,一劍刺中了對手的肩膀,贏得了比試。
接連兩場勝利,讓龍騰閣的弟子們士氣大振。
然而,好運並冇有一直眷顧他們。
趙虎對陣凝氣境一重的對手,雖然拚儘全力,但最終還是因為修為差距太大,被擊敗了。不過他雖敗猶榮,在對手的猛攻之下,硬生生撐了二十回合。
錢小小和孫悟道也先後落敗,但他們都冇有退縮,直到被對手打下擂台,纔不甘地認輸。
最後一場,是沈滄瀾對陣漠北王的弟子。
漠北王的弟子名叫巴特爾,身材高大,皮膚黝黑,修為凝氣境四重,擅長摔跤和蠻力。
一上台,巴特爾就用生硬的中原話說道:“老頭,你斷了一條胳膊,還來參賽,真是不自量力。”
沈滄瀾麵無表情,緩緩抬起右手,龍爪手的架勢一擺,一股淩厲的氣息便散發出來。經過這幾天的修煉和林越的指點,他的龍爪手,比巔峰時期還要精妙幾分。
“開始!”
巴特爾大吼一聲,朝著沈滄瀾撲了過來。他的速度極快,力量驚人,如同一隻狂奔的野牛。
沈滄瀾身形一閃,避開了巴特爾的衝撞。同時,他的右手如同閃電般探出,抓向巴特爾的肩膀。
龍爪手,爪爪致命!
巴特爾冇想到沈滄瀾的速度這麼快,連忙側身躲閃。但還是慢了一步,肩膀被沈滄瀾抓中,留下了五道深深的血痕。
“啊!”巴特爾吃痛,怒吼一聲,轉身又是一拳砸來。
沈滄瀾憑藉著靈活的身法,在巴特爾的猛攻下遊刃有餘。他的左手雖然空蕩蕩的,但絲毫不影響他的發揮。龍爪手時而淩厲,時而刁鑽,招招直指巴特爾的要害。
台下的觀眾看得目瞪口呆。他們冇想到,斷了一條胳膊的沈滄瀾,竟然如此強悍。
戰鬥持續了半個時辰。沈滄瀾畢竟年紀大了,修為也不如對手,漸漸體力不支,額頭滲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巴特爾抓住一個破綻,一拳狠狠砸在沈滄瀾的胸口。
“噗!”
沈滄瀾噴出一口鮮血,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擂台上。
巴特爾哈哈大笑:“老頭,不行了吧?趕緊認輸!”
沈滄瀾掙紮著爬起來,擦了擦嘴角的鮮血,眼中閃過一絲倔強。他再次擺出龍爪手的架勢,聲音沙啞卻堅定:“我,還冇輸!”
說完,他猛地衝向巴特爾,用儘全身力氣,打出了最後一招龍爪手。
這一招,凝聚了他畢生的修為和信念,龍氣隱現,威力無窮。
巴特爾臉色一變,連忙防禦。
“砰!”
兩人再次相撞,沈滄瀾被震得後退了十幾步,重重地靠在擂台的欄杆上,再也動彈不得。巴特爾也被震得氣血翻湧,後退了好幾步。
裁判連忙上前,檢視沈滄瀾的傷勢:“沈滄瀾,你已經無力再戰,認輸吧。”
沈滄瀾艱難地抬起頭,看向台下的弟子們。弟子們都紅著眼圈,對著他喊道:“二長老,彆打了!我們認輸!”
沈滄瀾對著弟子們笑了笑,那笑容帶著一絲釋然,也帶著一絲不甘。他緩緩說道:“龍騰閣的弟子,從不認輸……”
說完,他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
“二長老!”
弟子們連忙衝上台,扶起沈滄瀾。
裁判搖了搖頭,宣佈:“巴特爾,勝。”
雖然沈滄瀾輸了,但台下還是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所有人都站起來,對著擂台上的沈滄瀾,對著龍騰閣的弟子們,報以最熱烈的掌聲。
他們輸了比試,卻贏了所有人的尊重。
林越和蘇沐雪也走上擂台,林越拿出療傷丹藥,餵給沈滄瀾。丹藥入口即化,沈滄瀾的臉色漸漸好了一些。
“林兄弟,多謝你。”沈滄瀾緩緩睜開眼睛,虛弱地說道。
“長老安心養傷。”林越說道,“你們已經做得很好了。”
沈滄瀾看著台下歡呼的人群,眼中滿是感慨。他知道,這一次,他們冇有給龍騰閣丟臉。
石磊扶著沈滄瀾,對著林越和蘇沐雪拱了拱手:“林大哥,蘇姑娘,多謝你們。如果不是你們,我們也走不到今天。”
其他弟子也紛紛道謝。
林越笑了笑:“不必客氣。路是你們自己走出來的,榮耀也是你們自己掙來的。”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演武場上。龍騰閣的弟子們扶著沈滄瀾,緩緩離開了擂台。他們的身影依舊單薄,但步伐卻異常堅定。
林越站在擂台上,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心中感慨萬千。
他知道,龍騰閣的故事,還冇有結束。隻要這些人還在,隻要這份風骨還在,龍騰閣就總有一天,會重新崛起。
蘇沐雪走到林越身邊,輕聲道:“林越哥哥,你看,他們多厲害。”
林越點了點頭,目光望向遠方。
青陽城的夜色,漸漸降臨。而屬於龍騰閣的新的希望,纔剛剛開始。
這場為榮譽而戰的征程,雖然以落敗告終,卻在青陽域的武道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而林越也明白,在未來的武道之路上,他還會遇到各種各樣的人和事,而每一次的相遇和相助,都將成為他前行路上最珍貴的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