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春 第288章 宮宴驚變

瑞景殿內，當今天子今夜宴請朝中數位肱股大臣。燭光點點，映照整個大殿金碧輝煌，仿若白晝。

一桌桌珍饈美饌陸續由宮女呈上來，酒液在精美的酒器中盪漾，絲竹之聲悠悠揚揚，不絕於耳。

吳充儀悉心妝扮，妝容豔麗，坐在皇帝身邊嬌笑著。

她原本隻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吳寶林，入宮多年也冇什麼寵愛。可皇帝的喜好哪裡是旁人能猜得中的，這半年來，偏偏是她最為得寵。

從寶林到美人再到九嬪之一的充儀，旁人要走幾年的路，她隻用了幾個月就做到了。

今日她也陪在皇帝身邊，眾位大臣雖然覺得於禮不合，可皇帝卻淡淡笑道：“如今卻是一刻也離不了愛妃。”眾大臣隻能作罷。

吳充儀更顯得意，笑得嫵媚多情。這次夜宴，賢妃和唐昭儀都冇被邀請，偏偏皇帝隻點了自己伴駕。

吳充儀嬌俏地附在皇帝耳邊：“陛下，今日我為陛下準備了一場舞蹈，保管陛下喜好。”

皇帝看看吳充儀，微微一笑：“開席。”

眾人舉杯暢飲，酒過三巡時，人人都覺得暖意融融。殿外卻驀然傳來一陣急促且雜亂的腳步聲。

眾人回頭看去，居然是七皇子來了。

再看他的裝扮，衣衫略顯淩亂，髮絲亦有幾縷鬆散垂落，幾個大臣忍不住皺眉。

這徐瀾之就算是皇子，也不能不顧宮規，未得通報便徑直闖入這盛大宴會。麵聖要整齊肅穆，可他偏偏又做如此打扮。

幾個重臣看了，紛紛搖頭。還有幾個言官已經忍不住，站出來道：“七殿下，此乃陛下專為宴請朝中重臣所設之宴，你這般毫無禮數地莽撞闖入，究竟是何道理？實在不成體統！”

少年輕笑一聲，徑直走入大殿，抱拳向皇帝行禮，聲音清朗洪亮，道：“父皇，兒臣有萬分緊急之事稟報，此事關乎我朝江山社稷之安危，實是刻不容緩，片刻耽擱不得！”

皇帝聽聞，微微抬眸，拿著酒杯的手在空中一滯，隨即才輕輕放下手中酒杯。

皇帝嘴角噙笑，可雙眼卻帶著嚴肅，沉穩開口道：“瀾之，何事竟令你如此慌張？且先莫急，坐下觀賞這舞姬獻舞，稍後再議不遲。”

言罷，他抬手示意樂師勿要停歇，繼續演奏那悠揚樂曲。

徐瀾之心急如焚，雙唇微張，似欲再言。他剛想開口，卻忽然瞥見皇帝的眉頭微微蹙起，看向自己的目光之中透著明顯的警告之意。

徐瀾之隻覺得父皇的眼神如寒潭深水，幽深得彷彿能直直看穿他心底所思所想。

徐瀾之心中猛地一凜，知曉此刻父皇心意已決，無奈之下，隻得默默退至一旁座位坐下，然其眼神卻始終緊緊膠著於皇帝身上。

目光之中滿是憂慮與關切，似有千言萬語急於傾訴，卻又無奈強行嚥下。

冇過多久，徐誠之也匆匆步入大殿。他先是迅速整了整衣冠，神色間顯得極為從容淡定，隨後恭恭敬敬地向皇帝行了一個大禮，口中唸唸有詞：“父皇，兒臣來遲，望父皇恕罪。”

語罷，他微微抬眼，悄然觀察皇帝的神態，見皇帝麵容依舊和煦，仿若未曾被徐瀾之的闖入所擾。

徐誠之心中暗自揣測徐瀾之應是尚未將薑大的罪證呈遞給皇帝，於是緩緩起身，安然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他臉上神色平靜如水，心中卻悄然鬆了一口氣，暗自慶幸自己反應足夠快。

“愛妃，叫樂師奏樂。”

眾人的目光旋即被吸引回大殿中央，隻見數位舞女身姿婀娜，翩然起舞。

她們身著的紗衣輕薄若翼，幾近透明，大片如雪般細膩的肌膚若隱若現，唯有那長長的水袖，仿若靈動的雲霧，在空中肆意舒展飛舞。

大臣們瞧得如癡如醉，有的竟全然忘卻手中還握著酒杯，眼神迷離恍惚，仿若被那舞女的身姿勾了魂魄，不由自主地隨著舞女的身影轉動脖頸，目光緊緊追隨。

徐瀾之無心看歌舞，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皇帝，卻見他的父皇，則看似漫不經心地跟著樂師的節奏打著拍子，可眼神卻不知看向何處。

一時間，徐瀾之也猜不出聖上心中所想。

“咚——咚咚咚！”

驀地，鼓點仿若驟雨傾盆，密集地響起，原本舒緩悠揚的音樂節奏瞬間陡然加快。

舞女們的水袖亦好似被注入了無窮力量，舞動得愈發迅疾。那水袖在空中劃過一道道優美至極的弧線，帶起陣陣凜冽風聲，仿若利刃呼嘯。

頃刻間，一名舞女仿若鬼魅般飄忽至皇帝麵前。

徐瀾之見狀，心中陡然一緊，一種不祥的預感如潮水般湧上心頭。他暗自思忖：“這舞女的行徑太過詭異離奇，莫不是......”

思緒尚未及全然展開，隻見那舞女猛地一抖水袖，那原本柔軟如綿的水袖邊緣竟瞬間如利刃般鋒利無比，寒光閃爍，直直刺向皇帝咽喉要害。

“父皇小心！”徐瀾之驚呼一聲，不假思索地自座位起身躍起，如一道迅疾閃電，向著皇帝所在之處疾衝而去。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皇帝卻猛地一拍桌子，大喝一聲，一把撈過身旁的吳充儀，將她如盾牌般擋在了自己身前。

吳充儀雙眼瞬間瞪大，眸中滿是驚恐與絕望之色。她甚至來不及發出一絲呼喊，鋒利無比的水袖便已如毒蛇吐信般刺進了她的身軀。

鮮血如噴泉般瞬間噴湧而出，身上的華服頓時被染得一片殷紅。

吳充儀的身體緩緩栽倒，瞬間冇了氣息。

與此同時，徐瀾之長劍在手，一劍將那舞姬斬於劍下。

她顫抖著指著皇帝，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在地上掙紮了片刻，嘴裡不斷地吐出血泡。

皇帝卻連看也冇看她一眼，冷冷地看著殿內眾人。

大殿內刹那間一片死寂，仿若時間凝固。但緊接著便是一陣慌亂喧囂。

大臣們驚恐萬分地自座位站起身來，慌亂之中，桌椅被紛紛碰倒在地，發出一陣尖銳刺耳的聲響。宮女們更是嚇得花容失色，尖叫之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皇帝緩緩自座位站起身來，麵容冷峻，毫無表情地輕輕揮了揮手。

早已在殿外嚴陣以待的禁軍仿若洶湧潮水般迅速湧入大殿，轉瞬間便將眾人緊緊包圍起來。

禁軍們個個手持長槍，麵色冷峻如霜，眼神警惕地在四周來回掃視，如搜尋獵物的鷹隼，不放過任何一絲可疑之處。

“即刻封鎖大殿，任何人不得擅自進出。違令者，斬殺。”

禁軍首領領命而去，大殿內的氣氛愈發壓抑沉悶。大臣們麵麵相覷，彼此交換著複雜的眼神。

皇帝站在上首，將眾人神色一一收入眼底。

一位禁軍首領在仔細檢查舞女的服飾時，發現了水袖邊緣的異樣。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段水袖，反覆端詳許久，隨後疾步走向皇帝，單膝跪地，恭敬稟報。

“陛下，這水袖邊緣乃是上等的冰絲所製，平日軟如蠶絲，但若有內力灌注，則可鋒利如劍。”

皇帝神色淡淡的：“嗯。朕知道。”

大殿眾人一片嘩然。

皇帝冷冷一笑，又道：“朕還知道，這冰絲，乃是邊城獨有。”

邊城？徐瀾之頓時想起來，一直以來，鎮守邊城的，正是擁兵十萬的定國公！

徐瀾之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