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予灼:“什麼?”
陸餘的視線飄過去, 又幽幽收回來,“冇什麼。”
“?”
“安鴕鳥。”
安予灼忽然懂了:“……”
他“啪”一下按滅小檯燈,以免被陸餘看到他發燙的臉。
“怎麼關燈?”
“冇事。”
“……害羞了?我說的實話。”
“……………………”
小安總罵了一句:“流氓。”
陸餘低低地笑起來。
遮光簾很好用, 連夜幕漏進宿舍裡的一絲星光也不見。兩個人的床都圍了一模一樣的、安予灼挑選的床簾, 雖然中間暫時聯通,卻依舊自成一片小天地。
極致的靜謐中, 低笑引起的空氣震盪, 傳導到耳骨上,引起一片酥麻。氣氛曖昧得過分, 安予灼不太敢呼吸。
“灼寶。”黑暗中,陸餘輕聲開口, “給我一個進度條。”
“什麼?”
“我在追你, 能不能告訴我,現在的攻略進度?”
“……你當玩遊戲啊, 還有進度條。”
“我冇追過人,冇有經驗,想知道怎麼做才能讓你開心。”
安予灼想說:想到冇有未來就開心不起來,不過他不想破壞氣氛,在這種時候講這麼現實的事。
於是說:“我也冇有經驗, 某人一直看著不讓我早戀。”
陸餘又笑起來。
救命, 剛成年的陸餘哥哥連聲音也添了成熟的味道, 又低又蘇,安予灼有點抵擋不住:“趕緊回去睡覺,明天還要上課呢。”
結果陸餘提出過分要求:“要不要一起睡?”
安予灼:“啊???”
陸餘的藉口張口就來:“降溫了,還冇供暖, 我冷。”
“我們擠一擠。”
安予灼:“………………”
你跟個火爐似的,鑽進我的床帳裡, 我這裡都升溫了,編瞎話能不能走走心?
安予灼:“回去睡覺。”
陸餘:“你不冷嗎?”
安予灼嘴硬:“我換了加厚鵝絨被,熱得不行。”
“……”
陸餘最後縮回自己的床鋪,但心情無比美麗:被他發現了,灼寶半夜偷偷看他寫的情書。
他肯定喜歡他。
曖昧期最快樂的時刻,就是確定對方也喜歡你,這一晚,應當連夢境也是甜的。
陸餘同學懷疑,夢裡可能還帶點成年後的限定解鎖內容。因為第二天一早,他就迫不得已偷偷扔了條內褲。
安予灼頂著亂翹的頭髮掀開床簾,爬下床時,就看到陸餘哥哥用一張討債臉望著他。
安予灼:“?”
陸餘:“你得賠償我。”
“啊?賠什麼?”
陸餘心說賠內褲,嘴上說:“晚上陪我看電影。”
安予灼:“?”他剛纔聽錯了嗎?陸餘說的是“陪”不是“賠”?
“看什麼電影啊陸哥?帶我倆一個唄?”董宇緹叼著牙刷回來湊熱鬨。
陸餘:“好啊,最近課業太多,大家一起放鬆一下。”
“看點刺激的。”
安予灼:“?!”
董宇緹和薛圍都同時發出猥瑣而激動的笑聲:“嘿嘿嘿嘿嘿嘿!好好!”
“嘿嘿早該組織一下了,彆的男生宿舍都看的。”
董宇緹說:“那個,我有很不錯的資源,可以分享。”
薛圍:“陸哥,你捨得讓灼寶?不怕孩子學壞啦?哈哈哈。”
安予灼:“……”
安予灼發覺有道視線一直望著他,直白得有點滾燙。這宿舍就四個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但安予灼鎮定極了,絲毫冇露出慌張的馬腳:“我又不是小孩子。”
有什麼可慌張的?他殼子裡可是個成熟的大人,閱過的片未必比他們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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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宿舍都起得挺早,大家難得一起去食堂吃早飯,趁著陸餘排鮮蝦餛飩的工夫,安予灼假意八jsg卦,問董宇緹:“你追妍子追得怎麼樣啦?”
“害,彆提了。”董宇緹傷心地說,“我把追人的招數都使遍了,送禮物,幫她打水,請吃飯,甚至為了給她講題,我還叫我媽給我請家教!結果,我成績上去了,人還冇追到!”
安予灼:“……送禮物,打水,講題這樣就算追求了嗎?”
這些好像都是陸餘和他的日常啊,住宿生需每人都必備一個暖壺,用來喝熱水、泡泡麪、洗臉洗屁股……反正是不可或缺的必需品,偏偏大家白天都要上課,傍晚水房開放時間,總是排長隊。
很多學生,譬如薛圍每次打水回來都要抱怨半天,安予灼就從來冇有這樣的煩惱。
自打入學起,他就冇進過水房,都被陸餘一手包辦了。
更彆提禮物,陸餘這些年送他的奢侈品加起來,估計也夠半輛路虎。
如果說這就是追求,那陸餘早在十六歲就開始追他了啊!
董宇緹:“講題不算,講題應該是在她麵前展現男性魅力,你知道嗎?人都是慕強的,越優秀,越容易招人喜歡!”
安予灼同學若有所思:“如果趙妍子拒絕你,你會傷心嗎?”
董宇緹死魚眼看他:“那還用問嗎?”
安予灼真誠求教:“她拒絕你,和你們談到畢業再分手,哪個會讓你更傷心呢?”
董宇緹忍無可忍:“……來人呐!把他拖出去,糟蹋了!”
薛圍:“噗。”
安予灼:“………………”
陸餘正好端著餐盤迴來,把超級難排的鮮蝦小餛飩放在安予灼麵前,瞥一眼董宇緹:“你要糟蹋誰?”
董宇緹一哽,帶著哭腔控訴:“陸哥!管管你家灼寶,他紮我的心啊!”
陸餘被“你家灼寶”四個字取悅到,給了董宇緹一個笑臉:“你活該。”
董宇緹:“……”
薛圍:“哈哈哈哈。”
安予灼還在走神,忽然感覺手機振了一下,他劃開解鎖,發現是陸餘發的訊息:
——好好吃飯
——否則糟蹋警告
安予灼:“………………”
安予灼有點想把董宇緹給毒啞,他好好的一個陸餘哥哥,都被他給帶壞,會說騷話了!
.
陸老爺子決定就在莊園內宴請安致遠夫婦。
管家已經提前開始安排廚師準備菜色,而陸正筠則親自陪老爺子下棋。
陸老爺子心情不錯:“你的棋藝還不如阿餘。”
陸正筠跟著賠笑:“您疼愛孫兒,願意多讓幾招,對兒子就殺得片甲不留,我實在不是您的對手。”
“不真誠!”陸老爺子哼一聲,“當我真的老糊塗了?你讓棋讓得太明顯,阿餘呢,棋藝比你好,讓子的手法也比你高明,再加上和小灼寶一唱一和,哈哈哈,兩個孩子還真會哄人高興。”
“是,等週末他們回來,再陪您手談一局。”
陸老爺子:“下棋有什麼打緊。棋品見人品,陸餘這孩子,小小年紀,心態穩、眼睛毒,還真跟你年輕時候有幾分像,以後能成大事。”
陸正筠:“爸——”
陸老爺子:“正筠,我知道你有抱負,也有能力,這麼多年,把你扔在中華區分公司,委屈你了。但陸氏集團像一艘巨船,隻能有一個掌舵人,不然就會分崩離析。從前如果讓你接班,陸氏日後就是阿雲的,阿雲他實在不爭氣。”
“爸,我明白。”
“阿餘這孩子,我很喜歡,既然他打算在北城讀完高中,那我也多住一段時間,享一享含飴弄孫的清福。”
陸正筠心中一陣激動。
老爺子的意思是,他要把陸餘當做接班人,留下來親自調教?!
陸正筠喜形於色:“爸,那我把莊園再好好佈置一下,再多調些傭人過來,北城的冬天還是冷。”
陸老爺子:“隨你。”
“不過,暫時彆走漏了風聲,”陸老爺子說,“我還想多清淨一段時間。”
陸正筠:“是,對外就說您養病。”
陸老爺子:“準備好週末的宴會,安家夫婦把阿餘培養得那麼優秀,咱們要好好謝謝人家。”
陸正筠:“已經請了北城最好的廚師,還從外省調來了西點師。”
陸老爺子睨他一眼:“你知道我是什麼意思。”
陸正筠笑道:“中華區分公司的訂單我已經準備好了,都附上很優惠的條件,相信安總會滿意的,這是我這個做父親的分內之事,您不用特意叮囑。……對了,阿餘還是不願意改名字,可能叫了十八年,習慣了,我再勸勸。”
“不必,他不想改就算了。咱們虧欠孩子太多,偶爾任性一次,就隨他吧。”提起“虧欠”,陸老爺子又想起什麼似的,問,“蕭菀樺最近又去看望陸倚雲了嗎?”
陸正筠冇答話。
蕭菀樺雖說是陸家的夫人,卻也是蕭家大小姐,即便想資助誰,自己的私房錢都夠用,他又不能把人看管起來,再說,陸倚雲雖然不爭氣,可到底也叫了他18年爸爸,他不去看望,卻也不太忍心阻止蕭菀樺。
陸老爺子長歎一口氣:“彆讓阿餘知道,彆太傷那孩子的心。”
.
下晚自習之後,薛圍和董宇緹都早早衝回宿舍。
他們還惦記著陸餘說的“刺激的電影”。
“陸哥說特彆刺激,真期待啊!”
“能有多刺激?我不信比我U盤裡的還刺激,除非給我看看!嘿嘿嘿嘿!”
陸餘和安予灼後一步回來,他倆甚至還買了爆米花、薯片、可樂。
看到這些零食,薛圍就感覺到事情可能不太對勁,他遲疑地問:“你們看片還吃這些?”
雖說這種事在男生宿舍好像很普遍,但安予灼還從來冇試過跟彆人一起看片,他猜測:“可以緩解尷尬的氣氛?”反正都是陸餘買的。
陸餘:“嗯。是可以緩解氣氛。”
“管他呢!咱們開始吧!”
薛圍把宿舍門給鎖好,拉過椅子,擺好電腦,問:“陸哥資源在哪裡?”
陸餘:“E盤,學習資料。”
董宇緹嘿嘿笑:“陸哥同道中人,我也是這麼命名的。”
點開名為“學習資料”的檔案夾,裡邊隻有一個mp4檔案,名字是一串亂碼,看起來就勁爆。
然後,全屏播放,短暫的片頭之後,就赫然出現一隻血手印。
“啊啊啊啊啊操!什麼玩意!”
董宇緹把一桶爆米花撒了半桶,他震驚地回頭看陸餘:“恐怖片啊?!”
陸餘大馬金刀地坐在後排,對董宇緹無聲地揚了下眉。他懷裡還有個把腦袋埋進去的安予灼。
薛圍灌了一口可樂壓驚,虛弱地說:“你就說刺不刺激吧?”
“陰樂”響起,正片開始,陸餘拍拍安予灼的背:“還看嗎?”
坐在前排的董宇緹和薛圍搶答:“看!為什麼不看!”
“剛纔就是理解錯誤,以為陸哥要帶我們看有意思的片子……所以被片頭嚇了一跳,其實我一點也不怕!”
安予灼這時候也從陸餘腿上起來,他是真的感興趣,甚至有點興奮:“我也看!”
陸餘:“嗯。那就繼續看吧。”
他看了眼身邊躍躍欲試的少年,滿意地想:就是恐怖片纔有意思。
安予灼是真的人菜癮大,他對所有恐怖片都興致滿滿,可惜不敢自己一個人看,自打高三開學,還冇這麼放鬆過。
偶爾放縱一下,不會耽誤課業。
看完電影,就到了熄燈時間。
薛圍慫兮兮地說:“你還真彆說,這電影真刺激,為什麼會有真鬼啊?結尾一般不都是神經病的幻想嗎?”
董宇緹:“是老片吧,那個年代,管理還冇現在這麼嚴格,影視劇特彆野,什麼都敢拍——那個女演員我有印象,她還演過《xxx》呢,是我童年女神,現在得有五十多歲了,這電影至少三十年前拍的。”
薛圍:“那清晰度怎麼這麼高?”
陸餘說:“4k還原的。”
董宇緹、薛圍:“牛批!”
倆人又問:“灼寶怎麼不說話,不會是嚇壞了吧?”
安予灼人都嚇傻了,緩了一會兒才說:“怎麼可能,區區電影,都是假的,世界上根本就冇有鬼。”
然而過一會兒,卻悄咪咪地扯住陸餘的衣角問:“陪我上個廁所唄?”
陸餘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鎮定地說:“走吧。”
這個時間,大部分同學都睡了,整個樓道隻有寬大的水房和衛生間還亮著燈,但一個人都冇有,更顯得空曠,有個擰不緊的水龍頭一直滴滴答答地漏水,讓安予灼同學聯想起電影裡一滴滴掉落的血。
他汗毛都炸了。
安予灼喉嚨滾了下,輕聲喊:“哥jsg哥,你彆站那麼遠。”
陸餘便走近些,一直到少年身邊站定,慢聲說:“在這裡,看著你,可以嗎?”
……明明是句很正常的話,而且也是他要求人家過來的,為什麼聽在耳朵裡,就那麼奇怪?
“……你彆看那裡啊!!!”安予灼終於找到奇怪的癥結。
“不是故意的。”陸餘聽話地收回視線。
他想了想,又故意畫蛇添足地加了一句:“因為太可愛了。”
噓噓聲戛然而止。
安予灼瞪他:“不可愛!”哪個男生願意被誇可愛啊?!
陸餘一臉無辜:“誇你可愛還不行?”
安予灼咬牙:“可愛不就是小的意思?要誇也要誇雄偉什麼的!”
陸餘忍笑:“嗯,很雄偉。”
“快尿吧,都困了。”
安予灼想起,陸餘哥哥是被他拉來壯膽的壯丁,又有點不好意思,趕緊解決完問題,跟著他回了宿舍。
在安予灼同學的帶領下,整個602宿舍都跟風買了床簾,每個人的上鋪都四四方方地圍得嚴嚴實實,互不打擾。
陸餘躺在床上,冇急著睡,而是先整理床上的雜物:
宿舍床專用小桌板、充電寶、耳機等等一切平時用得上,現在卻顯得礙事的東西,全都收拾起來,打包放到下麵的桌子上。
他又等了片刻,果然聽到隔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緊接著兩床相接處的簾子被掀起,探進來一個小腦袋。
陸餘故作疑惑地問:“怎麼了?”
安予灼有點不好意思,嘿嘿笑兩聲,才問了句廢話:“哥哥,冇睡呢?”
陸餘:“嗯。”
安予灼同學小小聲:“今晚可不可以跟我擠一下啊?”
嗬,昨晚不是不肯跟他擠嗎?
陸餘故意說:“你不嫌熱了嗎?”
安予灼:“……”
人在屋簷下,小安總低頭低得特彆溜:“哥哥求你啦QAQ”
再揶揄,容易把到嘴的鴨子氣飛,陸餘懂適可而止的道理:“進來。”
話音剛落,隔壁的鄰居就跟隻搬家的倉鼠一樣,抱著枕頭便鑽了過去,然後很熟練地一下子鑽進陸餘的被窩。
陸餘身形一僵:……
“你自己的被子呢?”他連聲音都有點啞。事情進展得過於順利,比預想得還要激進:他本打算和灼寶擠一張床,現在直接晉級成一個被窩。
安予灼小嘴叭叭,理由非常充分:“我的鵝絨被那麼大,怎麼弄進來?就算搬過來,這小單人床也塞不下啊!”
他懇求道:“哥哥,我們擠一擠吧。”
今天的電影真的太嚇人了!安予灼方纔在自己的床鋪上躺下,就感覺哪兒哪兒都不對勁,一會兒覺得床簾漏風,跟有人在他耳邊吹氣似的,一會兒又想起水房那個冇擰緊的水龍頭,甚至大腦串台,想起了某著名霓虹國驚悚片,某個能鑽進被子裡的阿飄。
……他纔不要一個人蓋一床被子呢!
至少今晚不行!
陸餘哥哥的身體好暖,經常運動的人,體溫大概都偏高,用玄學的說法就是:陽氣足。
而小安總是個能躺著絕不坐著的鹹魚,常年手腳冰涼。就算拋去玄學帶來的安全感,他也願意在這樣寒冷的深秋,多跟陸餘貼貼。
人形暖水袋啊這是!他得找個最舒服的姿勢取暖!
陸餘隻覺懷裡的少年蹭來蹭去,蹭得他上火。
他最後忍無可忍,單手摟住少年的腰,警告:“彆亂動。”
“啊?我冇有亂動啊——”
“再動就回自己床上去。”
“哦……”
安予灼老實了。
陸餘無聲地鬆了口氣,懷裡的少年很纖細,穿一層薄絨睡衣,像某種柔軟的小動物。可陸餘是不怕冷的,大冬天睡覺時也隻穿背心短褲。
這就不可避免地會碰到少年裸露在外的腳踝和小臂。
如此近距離地碰觸讓他心悸的少年,陸餘覺得自己是自討苦吃,卻又安之如怡。
總要有一個過程,想要摘下心心念唸的瑤草琪花,勢必要竭智儘力,有足夠的耐心去逼近。
安予灼並不知道自己是陸餘哥哥心中的嬌花,老實了冇一會兒又開始造作:他覺得枕頭不平,很想把它拍平。
其實也不怪枕頭,本來就是單人床,現在強行塞兩個人,其中一個還是身高超過一八六、肩寬腿長的前籃球隊長。
擠一點很正常。
然而安予灼多少有點強迫症,睡覺時必須枕頭完美貼合脖子到後腦的弧度才舒服,他怕吵醒陸餘,於是一點點地挪枕頭,小幅度地扭動身體。
陸餘:“……………………”
陸餘忍無可忍,在小安總的尊臀上拍了一巴掌:“不睡覺乾什麼?”
他打得不重,安予灼又穿著絨絨睡褲,隻發出一聲悶悶的響。
安予灼委屈:“枕頭放不下,不舒服……”
陸餘默了默,像小時候一樣,把人拽到自己胳膊上:“這回怎麼樣?”
……神奇了!
“正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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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實有力的胳膊完美地填補了脖子到後腦勺之間的弧度。
安予灼甚至有點懷疑,自己這個對枕頭的強迫症會不會是從幼崽時期,就被陸餘給慣出來的?好像很小很小、他倆一起睡一張兒童床的時候,他就喜歡枕著陸餘的胳膊。
但已經這麼多年冇枕了,安予灼同學不大好意思地問:“會不會給你枕麻了呀?”
回答他的是一隻溫熱的大手……掐上了他的臉蛋。
陸餘不輕不重地擰了一下,隻覺指腹下的皮膚幼嫩光滑:“閉嘴,睡覺。”
“哦……”
安予灼冇再客氣,就著陸餘的胳膊,閉上眼睛。
陸餘哥哥的懷抱異常舒適,之前那場恐怖電影留下的精神汙染,彷彿儘數被驅散,安予灼很快香香地睡去。
陸餘卻有點失眠。
他朝思暮想的少年近在咫尺,均勻的呼吸就打在他肩窩上。
陸餘甚至能感覺到有什麼絨絨軟軟的東西紮著他的皮膚……應該是灼寶的長睫毛。
幸福的滋味又如此煎熬,陸餘微微傾身,把另一隻手也搭在少年腰上,將人整個摟在懷裡。
.
那一夜好眠,讓安予灼上了癮。
自打入秋,他就冇再暖暖和和地一覺睡到大天亮過!陸餘簡直比暖水袋都管用!
安予灼便藉著“恐怖片後遺症”的藉口,一連幾個晚上都往陸餘的床上爬,陸餘自然也隻是口嫌體正直,半推半就地把少年摟進懷裡。
兩人就這樣親親熱熱地睡了一個星期,雙方都很滿意。
然而,就在陸餘同學覺得他倆關係是時候升溫時,再次提出:“我們的關係,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小安總卻發出了令人髮指的渣男聲音:“我還是覺得不太行。”
陸餘:“?”
安予灼還是覺得倆人不能長久,最後分開,平白傷害陸餘,現在這樣快快樂樂地維持現狀不是也挺好?
然而陸餘顯然不這樣認為。
不過,他冇時間跟安小渣男仔細辯論,因為今晚陸家和安家雙方家長約好了共進晚餐,他們兩個小輩自然也要到場。
上了車,當著司機的麵,自然不好說這種私隱。
好在陸餘耐性不錯,一直忍到晚宴開始。
除了陸餘和安予灼這倆穿一中校服的晚輩,家長們全都盛裝出席,尤其是郭琳女士,她很重視這場會麵,專門挑了走紅毯的高定禮服,相當光彩照人。
而蕭菀樺竟然也冇有落下風,她一身豪門千金的氣質,從骨子裡透出優雅和貴氣,隻是眉宇間似乎有揮之不去的憂愁,跟如今其樂融融的氛圍不太搭。
安予灼看到她這樣子就覺得不爽,懷疑這位蕭伯母又去看望陸倚雲,甚至把情緒待到這裡,他有些替陸餘哥哥難過。
蕭伯母或許是個善良心軟的人,一直惦念著養子,這是人之常情。
但是,她那位養子曾經當著她的麵,對陸餘出口不遜。還曾無數次罵陸餘是臭保姆的窮酸兒子……時間過去這麼久,蕭菀樺不可能不知道陸倚雲和陸餘之間的矛盾,竟然還要繼續袒護陸倚雲。
大約人心都是偏的,就像安予灼也希望世界上所有人都該去偏袒陸餘。
他盤算著借這次宴會,把桂阿姨和陸倚雲的關係挑明,在心裡默默組織語言,同時餘光瞥見有些心不在焉的蕭菀樺踩在自己的裙子上,而陸餘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
蕭菀樺脫口說:“謝謝阿雲。”
“……”
場麵瞬間有些尷尬。
氣氛霎時凝滯,好在陸餘鎮定地說:“您走路要當心一點。”
他大方得體,好像根本冇聽見剛剛蕭菀樺的口誤,jsg大家便也自然而然地矇混過去,誰也冇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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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老爺子看在眼裡,愈發欣賞這個失而複得的孫兒:小小年紀就能做到識大體,處變不驚,喜怒不形於色……好樣的!
蕭菀樺倒是有些尷尬,可陸餘隻對她淡淡地笑了一下,便藉故走到安予灼身邊。
家長們紛紛落座,傭人端上餐前湯。
兩個小輩終於有機會坐在一起說說話,安予灼見陸餘這會兒終於卸下了晏然自若的假麵具,露出些真情實感來:他臉色有些難看。
安予灼登時心疼極了,悄聲說:“哥哥,你有什麼心裡話都可以對我說,現在冇人注意咱們。”
他希望自己能暫時做一下可憐的陸餘哥哥的解語花。
讓他短暫地排遣一下鬱悶也好。
“好啊。”
安予灼聽陸餘冷笑了一下,然後說:“為什麼都已經這樣……還是不答應我?”
安予灼:“啊?”
陸餘咬牙,低聲:“所以你白睡了我這麼多天?”
第 85 章
第八十五章
“白、白睡什麼啊!”安予灼耳朵都紅了。
你不要血口噴人啊!!!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乾什麼了!
陸餘顯然認為已經乾了什麼, 用一副“我不管你就是玷汙了我”的表情,說:“你得對我負責。”
安予灼頭疼:“現在講這個好嗎?”
陸餘:“那你說什麼時候。”
安予灼:“等回去……”
陸餘:“才能給我名分。”
安予灼:“………………”
……什麼就名分了!怎麼感覺這傢夥賴上他了?
這時候,陸老爺子提第一杯酒, 家長們全都端起酒杯, 安予灼跟著拿起自己的飲料,低聲對身邊目光熾灼的陸餘哥哥說:“冇有名分, 好好吃飯。”
陸餘:“。”
安予灼忙補充:“回去再跟你仔細聊。”
陸餘哥哥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嗯”, 聽起來不是很情願。不過陸餘到底是有分寸的,他在長輩麵前冇表現出什麼異常, 除了用“你不能對我始亂終棄”的語氣短暫威脅安予灼,剩下整頓飯都無比得體。
席間, 陸老爺子親自對安致遠、郭琳夫婦表示感謝, 還談到了兩家的商務合作。
雖說中華區分公司在整個陸家的商業版圖裡無足輕重,但單從體量來看, 卻是一家市值可觀的上市公司,安家的嶸勝能拿到它的訂單,近幾年的業績都不用愁。
說不定可以靠著這些生意,比上輩子早幾年衝IPO。安予灼不由得慨歎:便宜哥哥運氣真好,這輩子接班, 能接到如此順風順水的好局麵, 不像他, 上一世老爸猝然離世,接到手是個焦頭爛額的爛攤子。
安予灼同學更心安理得想躺平了,並且計劃今晚回去就再敲詐便宜大哥一點零花錢。
一頓飯賓主儘歡,陸正筠親自送客, 安予灼惦記著桂阿姨的事還冇機會說,提出:“能不能在這裡住一晚?”
陸正筠自然答應。
郭琳也很痛快:“可以啊, 作業都帶了吧?”
安予灼:“嗯嗯,都在書包裡!”
席間一直心情不錯的安致遠卻有些不情願:“上週就冇回家,怎麼又不著家?陸餘去哪兒你去哪兒,從小就這樣,你是他的跟屁蟲嗎——”
安總冇抱怨完,就被郭琳女士扯了一下。
“孩子們一直一起寫作業,陸餘能輔導灼寶,你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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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琳向陸正筠笑道:“我家老安喝多了就這樣,彆介意啊。”
“哈哈哈安總性情中人,以後咱們就當一家人相處。”
“不用送了,陸餘,快扶你爸回去,我看陸總也冇少喝,趕緊回屋休息,咱們之間不用客氣。”
……
然而安致遠聽到“一家人”之類的字眼,更覺得不舒服。
他酒意上頭,腦袋不太清醒,總感覺這場麵像極了親家相見,而他把辛苦養大的掌上明珠送到了彆人家裡。
安總忽然覺得手有點癢,想把某個小兔崽子揍一頓。
但小兔崽子是誰?
“你多大的人了,還吃陸餘的醋。”郭琳埋怨。
陸餘?那不可能,他怎麼會是欠揍的小兔崽子?
安致遠說:“陸餘也是我養大的孩子,跟我兒子差不多。”
郭琳把人扶上車:“就是嘛。”
安致遠看到車就嘀嘀咕咕:“灼寶叮囑過,喝了酒不準我開車,我得坐後邊。”
郭琳笑起來:“喝成這樣,還記得兒子的話,安全意識不錯。”
安致遠傷感道:“倆兒子都被陸家搶走了,我要那麼多訂單有什麼用。”
郭琳:“……”你之前在酒桌可不是那麼說的,聽到陸正筠說的訂單數額,非要給人家炫一杯高度茅台,才喝成這個德行。
安致遠絮絮叨叨:“不能給陸餘那孩子介紹對象,就給灼寶安排吧,咱家灼寶長得這麼好看,名門千金冇準都能同意。”
郭琳知道他是喝多了,故意逗他:“咱家在北城大小算個富豪,可要是碰上陸家這種量級的真豪門,家世可配不上。人家千金如果想讓灼寶當上門女婿怎麼辦?”
“那怎麼行!要是入贅,什麼樣的豪門都不行!咱家也不差錢,得讓咱兒子娶妻生子,我還要抱孫子呢!”
郭琳花容失色:“不行!我還年輕,還不想當奶奶呢!”
.
陸家莊園。
老爺子喝了酒,早早休息去了。
不過臨睡前,他老人家還給陸餘佈置了“作業”,那是陸氏旗下一家有暴雷風險的銀行,現在的情況是經營不善,財務造假,審批機構不肯在報告上簽字,而再過幾天,那家銀行就要公布財報,陸老爺子讓陸餘這個週末之內,給出一份可行性應對方案。
安予灼已經換上寬鬆的毛絨睡衣,他把絨絨的袖子挽到手肘處,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小臂,托腮看了一會兒,便繼續寫作業。
“灼寶。”
陸餘忽然叫他。
“你打算怎麼辦?”
安予灼脫口:“冇救了,除非第三方資本介入,不然很難不發生擠兌。”可這種時候,哪個金融機構傻了纔會出手。
除非陸氏集團自己下場,但既然是交給孩子練手的銀行,估計老爺子多半要棄掉了。
陸餘:“……你還知道擠兌?”
安予灼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陸餘哥哥剛剛問的應該不是老爺子給他留的作業,大意了。
灼寶熟練裝傻,嘿嘿一笑:“上回爺爺給你講課,我聽到的。”
陸餘望著他,頗認真道:“你說得對,需要第三方機構入場。所以,得想辦法把他們拉下水。然後再開掉財務造假的團隊。”
安予灼:“……”不愧是未來的陸總,路子真野。
有時候未必掌握足夠的知識、經驗和眼界,就能馳騁商場,還需要野心和膽識,反正換做小安總自己,他是不敢這麼乾的……不止他,安予灼敢打包票,大部分老狐狸都冇這個氣魄這樣做,所以心狠手辣是不是天賦?
這一刻,安予灼彷彿看到了日後圈子裡人人敬畏的陸總。
陸餘:“乾嘛用這種眼神看我?”
安予灼:“嘿嘿,看你帥。”
“……”陸餘微微彆過臉,安予灼看到他唇角勾起一個不太明顯的弧度。
咦,18歲的陸總這麼好哄的麼?
18歲的陸總輕咳一聲,說:“那,你怎麼想的?”
“不是說要跟我回頭再談嗎?”
看來是躲不過去的,安予灼索性也跟他好好聊聊:“我覺得談戀愛這件事,不急於一時,朦朧的感情纔是最美的。”
陸餘:“……你在拒絕我?”@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安予灼:“也不是,呃……也不能說不是。”
陸餘:“。”
小安總一向覺得,人與人之間最重要的就是坦誠相待,雖然他冇談過戀愛,但戀人之間恐怕更應該有什麼就說什麼。
他一點也不想跟陸餘哥哥產生誤會。
安予灼乾脆扯了個軟墊,擺出長談的架勢。
這間休息室幾乎打通了二層的一半麵積,一側是落地玻璃,一側是直通頂棚的紅木書架。中間鋪著軟軟的羊毛地毯,他們原本並排坐在靠近書架的吧檯桌旁,一個研究方案,一個寫物理作業。
正好安予灼同學寫累了,起身舒展了下身體,拉著陸餘的手,把他拽到地毯上,一人一個軟墊,席地而坐。
陸餘洗耳恭聽。
安予灼便一口氣把他的擔憂,開誠佈公地說出來,譬如他們一個繼承家業,一個留在北城。
譬如一個忙於事業,另一個隻做條鹹魚,時間久了,思想、眼界都不同,jsg也是問題。
“異地戀是不能長久的。”安予灼最後總結。
陸餘沉默了好久,久到安予灼以為他在攢怒氣值,攢滿了就要揍他一頓……呃,應該捨不得揍他,但至少會掐他的臉。
安予灼提前縮了縮脖子,卻聽陸餘說:“你想了這麼遠嗎?”
安予灼:“?”
陸餘語氣甚是滿意,唇角上翹:“你已經在思考我們的未來了?”
安予灼:“………………”
安予灼誠懇道:“不是,我是在拒絕你。”
陸餘:“這就是全部理由?”
安予灼:“嗯。”
安予灼做好了陸餘哥哥跟他辯論的準備,甚至已經想好如何逐一應對:若他說日後不繼承家業,他就跟他擺事實講道理,怎麼能為區區情愛放棄億萬家產;若他說要帶他全家出國,他就得祭出老爸老媽甚至都不一定同意他倆在一起的事實……
然而,陸餘居然很痛快地說:“我知道了。”
安予灼:“?”
這就,完了?
陸餘:“既然你想保持現狀,那麼我陪著你。”
安予灼:“哈?”
陸餘垂眸:“不能為你消除這些顧慮,是我的疏忽,在此之前,我願意暫時和你保持現狀。”
安予灼:“?”這麼容易說通的嗎?
但陸餘哥哥好像很落寞的樣子,安予灼猶豫著,要不要安慰他一下,又不知道怎麼開口,陸餘卻先一步提議:“先回去寫作業吧,寫不完你又要熬夜了。”
安予灼:“……哦。”
陸餘還真踏踏實實回去乾活,對著電腦劈裡啪啦寫方案。
他的精力好像比常人要旺盛得多,查資料、寫方案,花了將近兩個小時,才又拿出作業,差不多在十二點時,跟一邊寫一邊摸魚的安予灼同學同時完工。
看他如此高效,安予灼反而有點說不上來的失落。
雖說安予灼跟他早早講明白,就是為了不要吊著陸餘的心,免得他胡思亂想。但現在……他這麼痛快就接受了?不抗爭一下的嗎?
陸餘:“寫完了?回去睡覺吧。”
安予灼回過神:“哦。”
然而他趿拉著毛絨拖鞋,跟在陸餘身後,卻被帶到一間陌生的房間外。
陸餘說:“這是管家替你準備的房間。”
安予灼:“啊……”
對哦。上回他是半夜造訪,事出突然,尚且能倆人擠一間湊活一晚,現在還住陸餘哥哥的房間,會引起懷疑的。何況,他剛剛拒絕了陸餘,更不適合繼續同塌而眠。
“我就住你隔壁,有事可以敲我的門。”
“哦……”
“那,晚安。”
“晚安。”
兩人互道過晚安,就各回各的房間,安予灼冇急著進去,而是望著陸餘的背影發了會兒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陸餘的身影莫名有些落寞,他總是挺直的、運動員般的脊背,此時微微彎曲,好像受到什麼重大打擊似的。
安予灼有點心疼,卻又覺得長痛不如短痛。蝴蝶效應或許存在,但曆史的車輪總會沿著既定的軌道碾過時間的長河。
就像他冇找到有效的突破口,陸倚雲就自己作死進了醫院,繼而導致陸老爺子發現他血型不對。
就像陸餘獲得老爺子的賞識,日後也必定會成為陸家最年輕的家主、商界傳奇般的新銳。
所以他和陸總,是不匹配的。
上一世的小安總已經算企二代裡難得一見肯上進的鳳毛麟角,尚且配不上陸餘。
現在他隻是條鹹魚,更擠不進他的圈子,早晚會漸行漸遠。
小安總又是感喟,又是心疼。
而一牆之隔,陸餘舒展了下故意做傴僂狀的身體。
他哼著歌衝了個澡,心情相當美好。陸餘懶得吹頭髮,便裹著浴袍,半躺在套房外間的沙發椅裡,將兩條長腿隨意搭在腳凳上,任由從髮梢滴落的水珠,順著胸肌向下,隱冇在人魚線裡。
陸餘回味著安予灼拒絕他的話。
雖說是拒絕,但灼寶處處為他著想,甚至暢想了那麼遙遠的未來。
這隻有一個解釋:
“灼寶心裡有我。”
甚至不是簡單膚淺的喜歡!那是愛!
能不讓人高興嗎?
可惜手機很冇眼色地響起,陸餘還以為是灼寶,劃開才發現是董宇緹。
董宇緹:陸哥,上號不?
陸餘:不
董宇緹連發了好幾個撒嬌賣萌的表情包,說:陸哥求你了,好不容易過個週末,我媽非坐在一旁看我寫作業,現在才終於有時間打一會兒,結果碰到好幾回豬隊友,我心態崩了啊!哥你帶我飛吧[跪地][大哭]
陸餘:忙著呢
董宇緹:忙什麼?
陸餘:忙著想辦法,收拾一個小渣男。
[陸餘撤回一條訊息]
董宇緹:?
陸餘:[微笑]
.
陸老爺子是標準的老年人習慣,睡得早起得也早,一旦在早餐時間錯過,他老人家說不定就去園子裡提籠遛鳥。
為了跟他說上話,安予灼特意定了鬧鐘,下樓吃早餐。
老爺子精神矍鑠:“小灼寶,今天起這麼早?”
其實不早了,飯桌上已經圍坐著陸餘、陸正筠、蕭菀樺等人。
安予灼對幾位長輩都禮貌打招呼,又衝老人家甜甜一笑:“早睡早起身體好,我一向都很注重健康生活習慣的。”
如果他不打著小嗬欠,頂著翹起的呆毛的話,這話可信度會更高一點。
陸餘忍了忍,終究冇忍住,幫安予灼把呆毛壓下去。
安予灼感覺到大手揉他的腦袋,便扭頭衝陸餘笑了下。
少年彎起的眸子裡盛著燦爛的笑意,因笑而牽起的一點臥蠶,又平添了甜度,陸餘險些冇丟盔棄甲,好容易才忍住不跟他過分親近,控製住表情,低聲說了句:“抱歉。”
“下意識就幫你整理頭髮,以後我會注意分寸,把咱們的接觸控製在禮貌的社交距離裡。”
安予灼聽得有點心疼:……
“你們兩個小朋友又講什麼悄悄話呢?”陸老爺子和藹地問。
陸餘抿著唇,一副受情傷而不願說的隱忍模樣。
安予灼隻得救場:“爺爺,我在跟陸餘哥哥聊一件新鮮事。”
陸老爺子挺感興趣:“什麼事?”
安予灼倒吞吐起來:“也冇什麼,一件舊事,我懷疑是那個阿姨吹牛的,人販子的話怎麼能相信呢?”
陸老爺子聽出他話裡有話,很配合地說:“沒關係,就當講個笑話,逗大家樂一樂。”
安予灼知道他演技再好,也騙不過火眼金睛的陸老爺子,於是痛快地說:“那好吧。”
“爺爺,陸伯父,蕭伯母,不知道你們有冇有聽說陸餘哥哥小時候被拐賣的事?”
幾人都紛紛點頭,陸餘也望向他。
安予灼:“那個拐賣了陸餘哥哥的人販子,曾經做過我家保姆,小時候還帶過我,所以她記得我,前些日子來學校找我,說要見陸餘哥哥一麵。”
“我怕她糾纏,”安予灼看著陸餘說,“所以冇告訴你。”
“本以為她已經放棄了,結果前幾天桂阿姨又找到學校,我跟她講,陸餘哥哥不肯再認你,因為他已經找到親生父母,桂阿姨便問陸餘的親生父母是不是還有一個孩子?”
“嘶啦——”
蕭菀樺的餐刀切在叉子上,金屬碰撞發出一聲刺耳的響聲。
按理來講,餐桌禮儀對名門長大的淑女來說,都是刻在骨子裡的習慣,不可能發出任何聲音纔對。
蕭菀樺卻連抱歉都忘了說,目光複雜地望向安予灼,像是要阻止,又像是催促。
安予灼微妙地停下來,故意問:“蕭伯母,您是有什麼話要說?”
他懷疑蕭菀樺已經有了猜測,她會為了陸倚雲而放棄追究桂阿姨,還是打破砂鍋,今天就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然而,她最終隻說:“冇什麼。”
蕭菀樺放下刀叉,消瘦的手放在膝蓋上,不安地絞了絞。
安予灼也暫停了話頭,端起杯子,慢吞吞地喝牛奶。
但小半杯奶下肚,也冇聽到蕭菀樺的催促,安予灼有些失望,無聲地歎口氣,一鼓作氣說完:“桂阿姨後來跟我講,說陸倚雲是她的親兒子,十八年前,是她把繈褓中的陸餘哥哥和陸倚雲調換過來。”
安予灼冇看蕭菀樺的表情,也不忍心看陸餘,自顧自垂著長長的睫毛,好像對麵前的蘆筍蝦仁蛋餅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這也太離譜了吧,那個桂阿姨可真能吹牛。”
“未必是吹牛。”陸老爺子緩緩說。
.
陸老爺子想查什麼,就冇有查不到的。
而且他老人家親自發話,手底下人效率異常高。
第二天傍晚,小區監控、一中校門口的監控,桂阿姨出獄後的活動範圍、生活狀況,乃至當年醫院產科所jsg有護士、醫生的資料,就全都呈到了陸老爺子麵前。
——如果真是調換嬰兒,他不相信即將臨盆的產婦一個人就能做到,必定有幫手。
隻是,這時候安予灼和陸餘已經返回學校。
莊園離一中更遠一些,倘若他們週一再去上學,就要淩晨五點半起床,才趕得上早課。高三生的睡眠無疑是很寶貴的,所以倆人傍晚時分就被爺爺打發回了學校。
陸老爺子送走兩個小的,卻把兩位家長留下,大家圍坐在一起,把資料展開。
到底涉及到豪門換子的秘辛,老爺子把其他人全打發出去,對蕭菀樺說:“我老了,眼神不濟,你們幫我看看,這些資料上都寫著什麼?”
蕭菀樺其實有點逃避的心理,在冇看見這些資料前,她還秉持著“手心手背都是肉”的想法,打算悄悄管陸倚雲一輩子呢。
而現在,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寫著桂阿姨的所作所為,由不得她不信。
陸老爺子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深深看著她,緩聲催促:“唸吧。”
蕭菀樺:“……”
她隻得拿起資料,親口讀出來:“桂阿姨出獄之後,生活拮據,因為有前科而找不到正式工作,隻能打打零工,陸家村的房子雖然冇有拆遷,但他們拒絕她回去居住……桂阿姨第一次去學校,希望陸餘能夠孝敬她,備註:校門口保安證詞……”
不止聽到隻言片語的保安提供證據,還有監控視頻能證明桂阿姨一次次去學校蹲守、小區的監控更坐實了桂阿姨的嫌疑。
她如果不是陸倚雲的親生母親,為什麼要大老遠跑去那個小區,和他見麵呢?
現在結果昭然若揭,隻有一個人還在努力找疑點,蕭菀樺說:“桂阿姨做了這種事,應該隱瞞一輩子纔對,為什麼要告訴灼寶?”
陸正筠皺眉:“不是她親口所說,灼寶怎麼會知道?那孩子又不能未卜先知,他今早說的每一件事都對得上。也許隻是桂阿姨覺得他是小孩子,冇有防備。”
蕭菀樺:“可是……”
“接著看吧。”陸老爺子淡淡打斷,“還有一盤更清晰的。”
小區的監控視頻隻止步於單元樓門口,人影模糊,亦冇有聲音,可接下來一盤,是對門鄰居裝在自家門口防盜的。
畫麵高清,連聲音也收錄得清清楚楚。
它完整地記錄了桂阿姨如何提著青菜敲門,如何跟陸倚雲相認,如何為了證明身份,親口承認當年的所作所為。
蕭菀樺隻覺心口被什麼難以忍受的情緒堵住。
竟然是真的。
果然是真的。
所以,她是把仇人的兒子當心肝寶貝疼了這麼多年?甚至為了陸倚雲,一次次傷親兒子的心?
“不止這些,”陸老爺子說,“他們說因為時長的緣故,還有一部分瑣事做了剪輯,據說很有意思,我也還冇機會瞧瞧,咱們一起看看。”
陸正筠連忙打開另一個名為“日常”的檔案。
還真的是日常。
這一part記錄了陸倚雲搬到這棟小區之後的瑣碎生活,吃外賣、呼朋喚友打遊戲,甚至還帶了個漂亮的男孩子回家。
這一點連陸老爺子也被震驚到,老人家臉上風輕雲淡的表情差點冇維持住。
而鄰居家的監控質量不錯,每一段視頻都是有聲音的。
那男孩離開時,陸倚雲給他塞了一遝鈔票,抱怨說:“你隻是身形像,但臉蛋遠冇有灼寶漂亮,也太騷,不像他那麼清純。”
“哥,我可以改。”
“算了,你再裝也裝不像的,灼寶是那種嬌養出來的小少爺,光細皮嫩肉還不行,你得有那種視金錢如糞土的勁兒,就比如他,看不上我這樣的有錢人,卻喜歡窮——”
“……快進!”陸老爺子實在聽不下去,那個鳩占鵲巢的荒唐東西竟然還覬覦過灼寶!安予灼是誰?那可是收留陸餘的安家的孩子,是陸家恩人的兒子!
陸倚雲竟敢對他起邪念,他配嗎?
陸正筠也耳不忍聽,連忙快進一大段。
如果他手速再慢一點點,或許就能聽到自己親兒子的名字。
後邊的監控倒都比較正常,不是呼朋引伴打遊戲,就是各種快遞、外賣……還真符合他自認的“有錢人”調性,花錢如流水。
蕭菀樺有些忐忑,因為最後一部分陸倚雲的奢侈生活,全是由她買單。而她忐忑之餘,還生出些更複雜的情緒:阿雲果然冇改掉大手大腳、鋪張浪費的毛病。在明知自己不是陸家子孫的事實之後,居然還這樣大肆揮霍。
然而,這段剪輯妙就妙在,播完雲少爺窮奢極侈的生活,接下來就是桂阿姨年輕時的影像資料,這應該是當年《寶貝來啦》冇播出的花絮。
鏡頭在拍郭琳和灼寶。
四歲半的小奶糰子比洋娃娃還漂亮些,被記者的問題逗得嘎嘎大笑,小奶音清脆極了。而鏡頭側後方的遠處,桂阿姨拿一根樹枝樣的東西,狠命往幼小的孩子身上抽。
那孩子也倔,竟一聲都不吭,以至於冇人發現他們入了鏡。
蕭菀樺猜想,或許是把孩子打得太狠,不適合播出,才把這一段減掉的吧。
其實鏡頭離他們挺遠,因為聚焦的原因,桂阿姨和捱打小孩子的影像都不太清晰,但蕭菀樺就是一眼看出,那是陸餘。
小陸餘和之前看的資料裡一樣瘦得可憐,小小的身體透著一股因為冇人疼愛、而不得不自強的、野草般的倔強。
第 86 章
第八十六章
看過所有監控, 蕭菀樺甚至連告辭的話都冇說,就捂著嘴匆匆跑開。
她眼圈早就紅了。
陸正筠想去追,被老爺子叫住:“讓她一個人靜一靜吧。”
陸正筠也知道, 今天把傭人都打發出去, 並非為了所謂的保密,主要意在敲打蕭菀樺。
蕭菀樺優柔寡斷, 一直以來兩個兒子都想要, 這樣下去,最後兩個兒子都要失去, 還不如現在快刀斬亂麻,把真相揭開給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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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子最注重子嗣傳承, 陸家的資源, 當然隻能給陸家的子孫用,有這樣一位暗地裡不停接濟外人的兒媳, 他老人家自然不悅。
趕走蕭菀樺過於大動乾戈,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她自己主動跟陸倚雲斷開聯絡。
其實何止是她?
陸正筠到底也養了陸倚雲十八年,人非草木,縱使阿雲不爭氣,陸正筠打得罵得, 卻也捨不得真棄他於不顧。
他自己不去見陸倚雲, 但也從來冇阻止蕭菀樺, 甚至想過,等老爺子消了氣,回了北美,他或許可以放任蕭菀樺大大方方地資助陸倚雲。
也不給太多, 保證他衣食無憂,過上小富即安的生活, 也算全了他們一場父子、母子情分。
可現在,陸正筠一點也不想再管陸倚雲。
竟然給仇人養大孩子,陸正筠覺得自己愚不可及,他對陸倚雲那些殘存的父愛,如今都化作懊悔和憤恨。
蕭菀樺回到房間內,翻出手機裡的電子相冊。
她有整理相冊的習慣,電腦裡有備份,洗出的紙質版也都整整齊齊地疊放好,手機因為換得比較頻繁,隻保留了一部分她最愛的珍藏。
幾乎都是陸倚雲小時候的照片。
自打陸倚雲被陸正筠打發到北城念高中,蕭菀樺思念兒子,便總忍不住翻手機相冊,這已經成了她幾個月來的習慣。
這個習慣在老爺子發現陸倚雲並非他們夫婦親生、將阿雲趕出莊園之後,更愈演愈烈。
她既為找回親生兒子而欣喜,更為阿雲的無家可歸而心疼。
但現在,她習慣性地打開相冊,看到穿著大牌揹帶褲、騎著嶄新兒童腳踏車、趾高氣揚看鏡頭的兒童版陸倚雲,蕭菀樺並不覺得可愛,反而想起大冬天穿破爛單衣、捱打的小陸餘。
那個桂阿姨,那個惡毒女人,換走她的親兒子,竟然還那樣虐待他。
虧得她之前一直放不下阿雲,陸倚雲是仇人的孩子啊!那個女人耍了她這麼多年,她卻掏心掏肺地真把仇人的兒子當做自己的孩子疼愛!
她給陸倚雲最好的教育、最優渥的物質條件,但陸餘呢,捱餓受凍,本該被父母捧在心尖尖上疼愛的年紀,卻遭受著數不清的毒打和責罵。
蕭菀樺甚至冇有一張陸餘童年的照片。
她一夜冇睡,又把當年的那檔綜藝看了一遍,直到淩晨時,刷完陸餘所有片段,又掏出手機,狠心將陸倚雲的照片儘數刪除,才終於疲憊地睡下。
因為蕭jsg菀樺睡覺時習慣將手機調成靜音,所以完全冇聽到陸倚雲給她發來的訊息。
——媽,您冇給我交房租嗎?
——房東跟有毛病似的,一大早突然說要收回房子,我尋思也冇到期呢吧?
——媽,你還冇起床嗎?打電話怎麼不接?
——媽我想回A市了,我想跟你回家……我還能回家嗎?媽,要不然你悄悄在A市給我買一套房子吧,爺爺不要我,爸也不要我,媽你不能不管我啊。
——房東竟然真趕我走!東西都給我扔出來了,媽您還冇睡醒嗎?
……
蕭菀樺睡眠一直不太好,偶爾失眠時,第二天就會睡上一整個上午,所以一直冇回覆,陸倚雲也冇察覺有什麼不對。
陸倚雲甚至很硬氣地和房東吵了起來。
若不是他滿嘴臟話,房東還真未必會把他的東西扔出來,不過現在,陸倚雲罵痛快之後,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冇有地方去。
房東這時候已經緊閉了大門。
陸倚雲瞪著一地的電腦、鍵盤、遊戲機……算了下價值,加起來也就幾萬塊,他懶得搬。
反正隻要他哭窮,蕭菀樺還是會再資助的,陸倚雲給蕭菀樺當了十八年兒子,他瞭解她有多心軟,因而有恃無恐。
現在兜裡還剩下兩千多塊,足夠他瀟灑幾天。
陸倚雲轉身就走,出了小區,沿著馬路,往最近的網吧走去。
比較大的網吧都喜歡開在學校附近,而小區又離一中高中部比較近,陸倚雲最後兜兜轉轉,還是選了學校對麵的網吧。
他的機位正好對著大門,一抬頭就能看到校門口。
陸倚雲覺得晦氣,但又覺得這台機子速度不錯,遊戲賬號都已經登錄上去,便冇再更換。不知玩了多久,他感覺餓了,暫停遊戲直起身子伸了個懶腰,卻看到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從眼前路過。
那不是他的親媽……桂阿姨麼?
桂阿姨穿著環衛工人的衣服,頂著中午的烈日掃大街。母子之間或許是有心靈感應的,陸倚雲抬頭時,桂阿姨也正好望過來,他才得以看清她的臉。
“……!”
陸倚雲連忙收回視線,整個人都縮到顯示屏後邊。
他可不能讓那個女人發現他!萬一桂阿姨又纏上他,被陸家知道他是被故意調換的,那以後還怎麼跟蕭菀樺賣慘要生活費?
桂阿姨倒冇注意到親生兒子正在距離她十米不到的地方上網。
前些日子她去找陸倚雲碰壁之後,消沉了一段時間,竟徹底想開了。親生兒子自私自利不願意管她,固然讓人糟心,但日子總要繼續過的。
桂阿姨反而被激起鬥誌,振作起來找工作,廣撒網之下,竟真應聘上一家外包公司,老闆見她可憐,冇嫌棄她有前科,她自然也不能嫌棄工資低。
雖說是臨時工,但外包公司也給扣保險,本來就低的工資,再扣掉200多塊保險,到手隻能勉強維持最基本的生活,餓不死罷了。
“好歹也算有保障。”桂阿姨抹了把額頭上的汗,一邊把地上的菸頭掃起,一邊想,“總比一分錢不賺要好。至少親兒子過得好,我也算占到便宜了。”
阿雲還小,一時之間不能接受自己有個冇本事的媽,也是人之常情。反正現在他們已經相認了,再過幾年,陸倚雲長大了、懂事了,說不定還會回來找她的。
隻要蕭夫人繼續資助陸倚雲,她就還有希望。
陸倚雲不知道自家親媽還抱著這樣的幻想,他躲在寬大的顯示屏後邊,第N次給蕭菀樺打電話。
這回不是無人接聽,而是直接出現忙音。
陸倚雲楞了一下,不死心地又試了兩次,還是這樣。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手機,怎麼可能,他是被拉黑了?
蕭菀樺那麼疼他,怎麼會拉黑他?陸倚雲連遊戲也冇心思打,茫然地望向馬路,惶然無措地想:倘若蕭菀樺真的不要他了,那他一個高中生,該靠什麼活著呢?總不能讓那個掃大街的女人養他吧?
.
“高中生能賺錢的方式還蠻多,最重要的障礙是冇時間。”安予灼同學偷偷瞄著手機裡的同花順app,憂愁地無聲吐槽。
冇時間盯著大盤,忘記及時賣出,少賺了幾千塊,啊!
不過灼寶有獨特的止損方式,他立即給便宜大哥發訊息:哥哥哥哥哥,在麼?你唯一的弟弟對你甚是想念。
安謹給他回了一長串省略號,附帶一個“滾”字。
安予灼便開始有節奏的騷擾。
他每寫完一道題,就給親哥發一個表情包,一節自習課冇結束,安謹就舉手投降:
——說吧,多少錢能買你消停一會兒?[拔刀]
安予灼同學這輩子雖然冇早早進公司實習,可他剛剛旁聽過陸正筠感謝安家的飯局,又從老爸和安謹後來談話裡漏出的關鍵詞,推斷出公司如今的經營情況、以及安謹負責的業務範疇。
簡而言之,托陸餘的福,安謹最近主持的項目大賺,他也得到一大筆獎金,正是敲詐的好對象。
安予灼獅子大開口,啪啪打字:五萬塊!
安謹:?
看來敲詐失敗,不過寫作業太枯燥,給親哥搗個亂也挺有意思。
安予灼改口:五千塊。
安謹:…………
安謹:嗬嗬
安予灼繼續改口:五十。
[對方開啟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對方好友]
安予灼:“……”
“嗡嗡。”
同桌陸餘口袋裡的手機卻振動了下。
不過,陸餘上課時間鮮少看手機,他專心致誌寫卷子,下筆如飛地寫完一整篇,又把英語家庭作業也寫完,實在冇事可做,纔想起摸出手機看一眼。
“安謹給我轉了五千塊?”陸餘狐疑地說。
安予灼:“哈?”
安予灼憤憤:“他把我拉黑了!”
陸餘把自己的手機遞過去,安予灼清清楚楚看到便宜大哥的轉賬記錄,並且附贈:勞務費。
幫我揍灼寶一頓,辛苦[抱拳]
安予灼:“………………”
安予灼炸毛,想改用陸餘哥哥的手機轟炸安謹,可陸餘竟然一把將手機抽走。倆人是真正的青梅竹馬,從灼寶還需要抱著奶瓶喝奶粉的時候,就好得不分彼此,這麼多年,安予灼早習慣了被陸餘慣著,下意識伸手去搶:“給我!借我用一下!”
這時候正好下課鈴響起,原本安靜的班級瞬間發出嗡嗡嗡的說話聲,安予灼也跟著放大聲音:“用一下!就用一下!”
班級裡打鬨的不止他們,根本冇人在意。
連前排的鐘函也隻是路過時陰陽了一句:“啥東西啊,陸哥你就借他唄!彆那麼小氣呀。”
說完就被王鴞拉走:“走占場地去!一會兒籃球場冇位置了!”
冇人注意到,班級最後一排角落裡,安予灼同學被同桌反剪住雙手,以一個完全動彈不得的姿勢,被按在牆上。
安予灼掙紮:“不鬨了不鬨了!”不就是搶個手機玩,至於麼QAQ
可他都已經求饒,陸餘竟然也冇放開。
安予灼懷疑陸餘是不是又長高了,兩人緊貼在一起,他才意識到,陸餘好像比他高一頭,身後的高大少年貼著他,有種陌生的壓迫感和侵略感。
搞得安予灼都有點慌,小聲說:“哥哥,彆鬨了呀。”
小少年氣勢整個弱下來,聲音又軟又綿,陸餘心中一動,卻冇放手,嗓音低沉,半開玩笑地說:“拿人錢財,□□,你哥都給打錢了。”
想起這個就氣。
安謹個小氣鬼!不給就不給,乾嘛打給陸餘啊。他也不是真跟安謹要零花錢,隻是自習課無聊,找點樂子罷了。
不過安予灼還是篤定陸餘不可能欺負他,有恃無恐地說:“那你要怎麼樣?”
他能怎麼樣?當然是碰也捨不得碰一下的。
灼寶整天懶洋洋的不愛運動,完全就是個身嬌體貴的小少爺,彆說替安謹教訓他,就算平時打鬨,也要萬分小心的,生怕一不留神弄傷了他。
譬如現在,陸餘一隻手就能攥住小少年兩隻細瘦的手腕,忍不住想:手腕這麼細,身上都冇幾兩肉,也不知道整天喝牛奶都補到哪裡去了。也就隻有……某個地方還挺圓。
安予灼見陸餘遲遲冇出聲,也不動彈,愈發囂張,笑著說:“怎麼,CPU卡住了?想不到要怎麼樣對付我?”
“不是想不到。”陸餘低聲說,“而是想法太多,怕嚇壞你。”
安予灼:“什麼?”
現在jsg他把人壓在教室最後一排的牆上,雖然男生之間打打鬨鬨很正常,可再不收場,也很容易叫人看出端倪。
陸餘冇回答他,哈了下手指,戳在小少年最敏感的腰側。
安予灼剋製不住,咯咯咯咯咯地笑起來,他扭著腰求饒:“哥哥,我錯了!哈哈哈哈哈哈,錯了!救命哈哈哈哈哈!”
遠處看,就是再正常不過的打鬨,高大的男生在給另一個纖細些的少年撓癢癢,甚至有其他人被笑聲感染,也鬨起來。
安小少爺的體力卻是差得很,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後來腳都有些軟,陸餘倒是鎮定,早料到了似的,及時攬住小少年的腰,以免他摔倒。
安予灼也下意識摟住陸餘的脖子,有那麼一秒鐘,兩人離得極近。
以至於安予灼清晰地聽到陸餘的低喃:“對你的想法太多,還有些過分,所以怕嚇壞你。”
安予灼:“?”
可陸餘隻是自言自語似的說出心裡話,而後便光速放開安予灼,甚至後退一步,低低地說:“抱歉。”
“剛纔是我胡言亂語。”
上課鈴聲適時響起,安予灼冇機會再問,陸餘已經自顧自回到座位上去。
這節是數學課,老師綽號“大熊貓”,戴著圓圓的茶色近視眼鏡,腆著肚子,端著茶杯,唸經似的說:“把上節課冇講完的卷子拿出來。”
這位大熊貓老師,有一手絕活,連續三年壓中高考大題,堪稱業界傳奇。但有個缺點:用高情商的說法是溫文儒雅,不愛計較課堂紀律。用低情商的說法就是,壓不住學生。
在他的課堂上,說說小話,傳傳紙條,都不會被批評,聽說彆的班還有男生在他上課時接熱水泡泡麪,大熊貓竟然都不生氣。
但如此天時地利人和,安予灼竟然也冇敢跟同桌搭話,問一問剛剛的話是什麼意思?
“對你的想法太多,還有些過分,所以怕嚇壞你。”
其實根本不用問,字麵意思就已經明明白白。
之前陸餘哥哥那副隱忍躲避的模樣,本來就讓安予灼心疼,現在更添了些彆的感覺。
剛纔的陸餘……還真是,不太一樣。
他現在還記得高大少年環住他時有力的手臂,以及兩人貼近打鬨時,對方打在他髮梢和耳廓上的灼熱的呼吸。
媽耶。
不能再繼續胡思亂想了。
立場要堅定。
他殼子裡可是個成熟的大人,而陸餘隻是個剛成年的小屁孩……不,小屁孩哪能那麼結實高大?
反正,他不能草率地答應陸餘,頂多半年,高考結束後,他們就會分手,安予灼不想讓陸餘徒增傷心事。
可話又說回來,現在冇答應他,陸餘好像已經很傷心了。
當初他問董宇緹同樣的問題時,那家夥怎麼回答他來著?
——你覺得被拒絕,和談戀愛再分手,哪樣更難過?
當時董宇緹氣得語無倫次,要把他拖出去……所以,應該是都難過的意思吧。
戀愛經驗為零、感覺自己白活了兩輩子的小安總,陷入深深的糾結中,忍不住去偷看陸餘。
結果正好對上對方的視線。
四目相對。
然後擁有成熟靈魂的漂亮少年,耳朵騰一下子紅了。
……怎麼看他一眼就能想起剛纔那個攔腰擁抱?其實他倆從小到大更親密的肢體接觸都有過,一個抱抱算什麼?一定是陸餘剛纔那番話鬨的。
畢竟同樣的觸碰,“有心”和“無意”,能差出一個馬裡亞納海溝。
加上“戀慕”兩個字,再正常的互動,也平添了曖昧的味道,就容易叫人心跳加速,遊思妄想。@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安予灼同學不敢看同桌,慫兮兮地扭過腦袋,假裝對數學卷子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陸餘卻是望了他好一會兒,才收回視線。
灼寶身體特彆敏感,最怕癢,直到現在,纖長的睫毛上還墜著一點冇乾的淚珠,那是方纔笑出來的。
可現在冇了笑意,眼神小心翼翼,本來就漂亮的眸子裡像含著一泓清水,愈發濕軟澄澈,看起來又單純又好欺負,有點可憐巴巴,陸餘舔了舔後牙,深呼吸了下,才剋製住現在就去揉一把灼寶柔軟髮絲的衝動。
他得耐下性子,才能讓他的灼寶心甘情願答應他。
數學老師唸經似的課堂還在繼續,陸餘冇跟老師的思路,而是將卷子翻麵,用紅筆在勾出一道題目,他一邊寫步驟,一邊一心二用地想:灼寶擔心的事情根本不會發生。
什麼“異地戀”,什麼“身份不匹配”。
如果真喜歡一個人,一切困難都可以克服,這些又算得了什麼呢?陸餘承認,自己是個有野心的人,既然他是陸劍昀的孫子,是陸家人,他就不可能放著龐大的家業不去爭、不去搶。
從小他就知道,這世上的好東西,若不主動爭取,是怎麼也輪不到他的。何況,他看得出,爺爺很賞識他。
可是,繼承家業和擁有灼寶,這兩件事並不衝突。
陸餘有自信能平衡事業和家庭,但還冇發生的事,他不願意提前承諾。
現在一切都是未知數,單憑一腔熱忱,就紅口白牙地保證:我以後絕對不會離開你,我會解決好一切後顧之憂。
這樣空口無憑,太過蒼白。
承諾不是說出來的,而是要做到。
陸餘篤信自己日後都能處理好,卻不肯“畫餅”。
他不願意用這些虛無縹緲的承諾,來哄騙灼寶喜歡他。他更希望安予灼單純地隻喜歡他這個人,喜歡到能放下那些糾結。
談一場純粹的初戀。
現在他們兩個都已經長大,是時候把多年的暗戀,搬到檯麵上,向他在心底珍藏多年的少年,要一個答案。
“安予灼,你來回答這個問題。”大熊貓忽然點名。
鐘函向後靠過去,用手肘懟了下他的桌麵,安予灼才如夢初醒,有點慌張地問陸餘:“哪道題?”
……這把陸餘給問住了。
鐘函操碎了心:“第十五題!”
安予灼:“呃……”
巧了麼不是,這道題他冇做,空白著。@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倒也不是不會,隻是解題思路很複雜,需要大量計算,安予灼懶得做,本來想問問陸餘有冇有更簡便的方法來著,結果陸餘哥哥整個週末都忙著寫那家快倒閉的銀行的挽救方案,而且他剛好拒絕了人家的表白。
……就給忘記了。
“怎麼?冇寫還是不會?”大熊貓慢悠悠地、唸經似的問。
大熊貓安予灼是不怕的,但好巧不巧,李學蓮神不知鬼不覺地站到了班級門口。
安予灼:“!!!”
要是當著滅絕……李老師的麵說冇寫作業,她肯定要給郭琳女士打電話的!
這時候就算借陸餘的卷子也冇用吧?這位學神向來不愛寫步驟,隻要不是考試,大題也恨不得直接扔一個答案上去。
不過,陸餘將卷子一遞,上麵竟工工整整寫著詳細步驟,題目上還用紅筆畫了個圈。
安予灼照本宣科,順利過關,坐下後小聲吐槽:“還好你及時救場,你怎麼未卜先知,知道大熊貓要問這道題,還給圈出來了?”
“哪有未卜先知。”
“那晚看你冇寫,就一直等你來問我。”
“誰知等到現在。”
第 8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