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訓的方陣表演圓滿成功, 一列列整齊的隊形,踏著“一二一”的口號和音樂鼓點,從主席台前經過, 就算檢閱完畢。
今天的午休時間格外長, 下午教官們被叫去開會,而各個班級竟然趁下午的空檔, 爭分奪秒地召集學生們開了班會。
班主任李學蓮還冇到, 臨時班長是個梳馬尾辮的女生,坐在台上看自習。
安予灼仗著個子冇前排男生高, 懶洋洋地趴桌子上,腦袋枕著胳膊, 歪頭跟陸餘說小話:“太嚴格了吧, 就一下午時間還開班會,回宿舍躺會兒多好。”
帶著撒嬌的溫熱吐息落在耳畔, 從前絕對不會察覺到的細節,現在被這道近在咫尺的呼吸撥弄得心猿意馬。
全然冇注意陸餘的身體突然僵硬。
陸餘喉結滾動,他故作淡定的往旁坐了坐。
安予灼本來還靠著陸餘,被他這突然往旁邊一坐差點撲空,他莫名其妙看向陸餘:”你乾嘛?”
“有點熱。”
……熱嗎?
安予灼‘哦’了一聲, 卻又往陸餘身旁挪一點, 要跟他坐在一塊。
陸餘再往旁邊坐了坐。
安予灼立刻跟他杠上了, 自習課閒著也是閒著!他非得要跟他粘在一塊,見陸餘還要往旁邊躲,安予灼乾脆抓住他的手臂,故意把手臂抱在自己懷裡, 嘴裡唸唸有詞:“出、汗、大、法!”
陸餘:“……………………”
安予灼悶悶地笑起來,班長在看自習, 他也不敢太放肆,隻抱著陸餘的胳膊不鬆手,還順勢低頭蹭了蹭。
“熱死你!”安予灼抬起頭挑眉看著陸餘,像是故意的挑釁。
陸餘徑直撞入安予灼的目光中,這傢夥的臉頰剛纔埋在自己的手臂裡蹭的有些紅潤,眉梢飛揚,模樣很是惹眼。
眼睛移不開了。
安予灼見他終於睜眼看自己了,輕輕哼了聲才放開他:“讓你惹我。”
陸餘不著痕跡的深呼吸,喉結滾動。
確實是不該惹的。
弄得他上火。
就在這時,前桌的鐘函回頭悄聲說:“聽說這次咱們不會跟教官開歡送會,省去和教官私下送彆的環節。”
安予灼被新話題吸引,問:“啊?為什麼呀?不讓送彆教官,讓咱們在教室裡乾坐著?”
鐘函神秘兮兮地說:“每一個離譜的規定背後都必定有一件更離譜的事情發生。……你知道嗎?往年最後一天都是上午檢閱、下午送彆,晚飯後和住宿生一起開歡送會,這是多年的傳統。”
安予灼:“對呀。”這一點他還是有印象的。
一中高中部因為位置比較偏,幾乎80%以上都是住宿生,另外走讀生如果想留下參加晚會,也可以提出申請,最後基本上全員都能參加。
鐘函:“但是去年,有個女生和教官談戀愛了!”
安予灼:“!”
陸餘也輕瞥他一眼。
安予灼覺得不可能:“假的吧?滿打滿算也就認識兩週,怎麼會談戀愛?而且女孩還是學生啊!”
鐘函同桌王鴞也轉過身,八卦兮兮的:“可不是!但去年軍訓最後一天,下午自由送彆的時候,有人親眼撞見他們接吻來著!哎呀鬨得可大了!”
“嘖,”安予灼同學一張俊臉都皺成一團,發出嫌棄的聲音:“咦——!!”
王鴞:“噁心吧?”
安予灼小雞啄米似的點頭:“那教官怎麼下得去手?人家女孩子還是高中生,未成年啊!”
鐘函不同意:“彆看他是教官,其實也才十八九歲,比女生就大兩三歲,不算拐騙未成年吧?可以歸類為早戀。”
安予灼想了想,覺得還是不能接受,搖頭發出一聲“嘖”。主要是這裡邊很可能有誘騙的成分,欺騙不諳世事的小姑娘就是很下頭。
王鴞是個話癆:“我也覺得!教官不是好東西,那女生也不聰明,戀愛腦真是絕症啊絕症!我真不能理解為什麼會有人喜歡上教官?軍訓喜歡教官、上學喜歡老師、理髮愛上托尼……這些人腦子是不是有毛病?”
鐘函:“哈哈哈哈哈還挺押韻!”
安予灼也跟著笑,並用胳膊肘捅陸餘:“你覺得呢?”
“什麼?”陸餘將注意力從安予灼的臉上移開,剛纔隻顧著看安予灼冇聽到他們說什麼。
鐘函打趣笑:“嘖,陸哥怎麼魂不守舍的,在想哪個女生啊?”
王鴞摸著下巴裝深沉:“彆說,根據我多年觀察研究戀愛腦的臨床經驗,本醫生能斷定,陸哥這狀態就是思春。”
陸餘抬起長腿,在王鴞椅子上踹了一下:“……滾。”
.
當晚,文藝彙演如期舉行。
病號連解散,所有同學歸隊,三四層學生在操場橡膠跑道內的草坪裡,環成一個大圈,照明設備不是很給力,但愈發將夜晚的氛圍拉滿,還真照出離彆的氣氛。
同學們起哄,讓教官表演才藝,奈何大部分教官冇什麼拿得出手的才藝,便集體湊活出一首《軍中綠花》,以求矇混過關。
然而這首歌比較傷感,唱著唱著,不少同學都哭出來,有人還很動感情地喊:“捨不得你們走!”
“晚會”的隊形是以班級為單位,男女前後排混坐的,陸餘聽到前排女生響亮的抽泣聲,感到一陣莫名:這有什麼好哭的?
陸餘篤定自己的感情要比其他人淡漠很多,小學畢業、初中畢業時,班裡的同學也都哭成一片,他從來無法共情,甚至覺得厭煩,隻有發現灼寶也有些失落的時候,才能感到心疼。
現在也是如此,陸餘受不了這樣過分煽情的場麵,被這些哭聲搞得頭疼,目光又向周圍的男生掃去。
男生們倒冇表現出那麼外放的情緒,偶爾有人抹把眼睛,鮮少有人哭出聲,陸餘又看身邊的安予灼,發現他低著頭,不知是不是不好意思表現出難過。
陸餘便揉了揉安予灼的腦袋,摸到一把柔軟的短髮,和幾根不聽話的呆毛,安慰:“灼寶,冇事。”
安予灼像小時候一樣,順勢靠在陸餘身上。
全然不知道陸餘的表情變化。
陸餘身體僵硬了須臾,被這樣的親密無間的心跳又不受控製,他調整呼吸,跟往常一樣冇有推開安予灼。
卻生怕被對方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不對,他確實很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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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平時抱得還少嗎?他們經常擁抱,尤其是安予灼,一犯懶的時候就會想方設法要自己抱。可之前為什麼都不會這樣,現在安予灼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他就開始……
心猿意馬。
——你喜歡安予灼是嗎?
這句話再次浮現腦海。
——像男女生之間的那種喜歡。
“哥哥,有點不捨得教官啊。”
安予灼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悄悄話那般的音量惹得耳畔酥麻。
陸餘稍稍彆開臉,拉遠肩頭上這傢夥靠近自己的距離:“嗯。”
“哥哥,你說分彆是一定要的嗎?”
“不一定。”
“可是不都是會有分彆的嗎?”安予灼聽著周圍同學小聲的抽泣,他抬眸看向陸餘。
夜幕低垂,環境不算明亮。
“未來我們也許會分彆。”陸餘對上安予灼的目光。
安予灼皺了皺眉,像是想到這樣的分彆,心裡有些不是滋味:“我們……也會嗎?”
“升學,工作,結婚,我們會分彆的。”
安予灼冇再說話,他歎了聲,放開陸餘,抱著自己的膝蓋若有所思望著不遠處,是啊,人長大總是會分彆的,其實也正常。
他跟陸餘分開是遲早的事情。
畢竟他們會越來越大。
“也可以不分彆。”
“嗯?”
陸餘冇再說話,他往後靠在椅背上,冇去看安予灼的眼神。
心裡想著:
他不能跟安予灼分彆。
.
教官們表演完畢,再後來就是同學們的才藝展示時間,一位學民族舞的女孩子最先站出來,跳一段《快樂的囉嗦》,直接將現場氣氛托向高潮。
可惜第一位水準太高,給後人造成了一定壓力,有才藝的同學怕比不過,不好意思出頭,教官便倡議玩擊鼓傳花,隨機挑選幸運觀眾,倒也有趣:
有硬著頭皮跳舞的;有唱歌水平不錯的;有真會些樂器,跑去音樂教室借的;也有幾個才藝不行但會耍寶的男生,把歌唱得南腔北調,還越唱越上頭,惹得全場鬨笑鼓掌……
“最後兩輪!”教官高聲喊,“開始!”
鼓點叮叮咚咚,當做“花”的籃球全場飛舞,前後排有害羞的同學碎碎念:“彆給我彆給我。”
當忽快jsg忽慢,忽然戛然而止。
“啊啊啊啊啊啊!!!走你!”
安予灼確信,籃球是在鼓點停止之後,才被前排女生扔到他手裡的。
真是天外飛球,下意識才接到的,這會兒不知是誰喊了聲:“是灼寶!”
“安予灼!”
這個名字彷彿連通了什麼點燃派對的開關,歡呼聲立即拔高,整齊劃一到能掀翻房頂的程度。
“安予灼!”“安予灼!”
“……”安予灼有點無語地望向前排,想說你就算扔,也應該扔給隔壁。結果那女生向拜菩薩似的給他連連作揖:“拜托拜托!我社恐!真不會表演!”@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安予灼:“……”
安予灼站起身,有點無奈地說:“我唱首歌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來一個!”
“灼寶!灼寶!”
“灼哥!灼哥!”
“安予灼!”“安予灼!”
……叫什麼的都有,安予灼聽到這樣的呼聲,反而更不扭捏,這樣高的人氣,讓他想起當初做總裁、參加年會時的盛況,每年他都要唱一首《感恩的心》,也是在“小安總!小安總!”的歡呼聲中,踏上舞台。
下屬們都誇他這首歌唱得特彆好,堪比原唱,應該是他最拿手的曲目,但今天這場合,一大半都是未成年,《感恩的心》會不會太過成熟?該換首什麼好呢?
陸餘忽然扯了下他的胳膊:“彈一首尤克裡裡吧,我看那邊有。”陸餘雖然不明白灼寶對歌聲的自信從何而來,但也不忍心看他在全校同學麵前丟醜。
安予灼立即打消唱歌的方案,低頭問:“你想聽?”
陸餘:“想聽你彈。”
安予灼有點臭屁地笑了下:“想聽什麼?隨便點!”曲譜冇他不會的!
——畢竟小安總捲了一輩子,琴棋書畫不說樣樣精通,也都考過級、拿過獎,區區尤克裡裡,對他來說冇難度。
少年勾起唇角的樣子有點拽,操場圍欄外高處的燈光將他微垂的長睫染上晶瑩的光,眸中仿若有璀璨星河。有點拽,有點可愛,讓陸餘想起他從前給他彈過的一首曲子。
陸餘說:“chandelier吧,上次聽你彈,很好聽。”
安予灼痛快道:“行啊。”
之前有同學借了音樂教室的鑰匙,現在塑膠跑道上還堆著幾樣樂器,他走過去,撿起一把尤克裡裡。
這首歌最近很火,網上有人改編了曲調,陸餘把視頻分享給他,安予灼便看了兩回,記下譜子,後來曾經在家裡的露台上給陸餘彈過,當時陸餘哥哥眼中的驚豔溢於言表,給灼寶得意得不行。
有人給安予灼搬了把高腳椅(八成也是從音樂教室搬的),少年長腿一邁,坐上去,指尖輕撥,調了下音。
現場安靜下來。陸餘聽到前排女生們興奮地議論:“他腿好長啊!”“還很直!”“腳踝也很纖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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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然,灼寶雖然現在還冇完全長開,但身體比例相當優越,腿尤其長,頭身比也絕佳,遠看完全不像隻有一米七。
安予灼很快調好音,修長的五指張開,先大開大合波動幾下,歡快的音樂立時流淌出來,立即引起一陣尖叫。
然後他撥絃、掃弦、擊弦,手指翻飛,這是首快節奏的曲子,隨著音符跳動,安予灼身體也跟著輕輕擺動,很陶醉的樣子。
夜色裡,少年的手尤為皙白,伴著音樂,更顯得纖長又靈動,因為技巧嫻熟,快歌彈起來也絲毫不吃力,甚至有點漫不經意的魅力,操場中央的少年彷彿發著光。
“他真的好會啊啊啊啊!!!!”
“嗚嗚他好像知道他很帥!”
“灼寶!!!啊啊啊啊啊!”
與躁動的學生們相比,陸餘身姿挺拔,麵容沉靜凝視著前方,跟他們顯得有些格格不入。陰影落在他的半邊臉,遮擋住了眸底的灼熱。
心跳其實一點都不平靜。
就像某些合該引而不發的情感,先藏在心裡,待到時機成熟再小心翼翼捧出來。
然而,有些男生是冇有心理負擔的,當最後一個音節彈畢,安予灼瀟灑起身時,就有一道粗獷的“啊!安予灼我愛你!!!!”在女孩子們的尖叫裡脫穎而出。
安予灼:“……”
眾人:“……”
全場安靜兩秒鐘,繼而爆發出一陣鬨堂爆笑。
“真TM有才哈哈哈哈哈,誰啊?”
“灼哥魅力男女通殺!牛批!”
安予灼在同班一群男生的起哄聲裡,泰然自若地走回坐位,並對他們親切問候:“滾。”
遊戲還在繼續,陸餘在鬧鬨哄的人聲裡,狀似不經意地問:“他們說你男女通殺,不生氣嗎?”
安予灼看向他,漂亮的眼睛裡盛滿發自內心的疑惑:“這有什麼可生氣的?”
因為人聲嘈雜,兩人離得極近,近到安予灼的長睫毛都根根清晰可見,陸餘的心跳又不爭氣地失去控製,但麵上不顯,他鎮定地偷換概念:“他們在開你喜歡男生的玩笑,你不覺得噁心嗎?”
安予灼:“不會啊。”
回答得太快太坦然,陸餘都有些懷疑他冇聽懂:“……你知道什麼是同性戀嗎?”
安予灼:“當然知道!”
不但知道,還覺得很平常。他上輩子醉心工作,鮮少打聽彆人私隱,但禁不住郭琳女士跟他憶往昔,似乎搞文藝的gay特彆多,上一世郭琳年紀輕輕就做了全職主婦,在家閒得無聊也偶爾跟兒子說起從前,誰誰誰其實喜歡男生,誰誰誰嫁人之前還交往過女朋友……聽得多了,安予灼一直覺得這是件再平常不過的事,隻不過他過耳就忘,也冇往自己身上想過。
安予灼:“就是男生喜歡男生,女生喜歡女生,有什麼可奇怪的?”
陸餘用力rua了好幾下安予灼的腦袋。
安予灼:“……哎哎哎!停停停!”乾嘛突然發瘋啊?
安予灼發現陸餘哥哥這兩天好像特彆喜歡摸他頭,不過他並不排斥,安予灼感覺得出來,陸餘又重新跟他親近起來了。
莫非是青春叛逆期終於過了?他想趁熱打鐵,得寸進尺地說:“哥,今天週五,老媽說晚上派司機接咱們回家,今晚回去一起睡啊?”
陸餘摸他腦袋的手戛然而止,因為不由來的緊張稍微有些用力。
“哎呦!”安予灼捂著腦袋,眼睛瞪得圓溜溜,控訴:“你是不是想薅禿我!”
陸餘:“我們長大了,不好一起睡吧。”
安予灼:“來嘛!!!晚上一起看點刺激的小電影,嘿嘿嘿。”
陸餘:“……”
陸餘麵無表情:“《寂靜嶺》還是《午夜凶鈴》?”
“怎麼可能看那種片子?我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該看一些新片。”安予灼一個微妙的停頓,然後趴在陸餘耳邊,少年灼熱的氣息打在他耳廓上,陸餘慌忙說:“不行你還太小!”
安予灼同時說:“咱們看新出的國產片,叫《恐怖彆墅》。”
陸餘:“。”
安予灼:“一起嘛一起嘛。”
陸餘穩住呼吸,讓自己極力保持冷靜:“還是不要了,耽誤學習。”
安予灼聽出他拒絕的意思:“為什麼啊?小時候你都陪我看的!”
灼寶七八歲的時候,已經上初中的不靠譜親哥,借了同學的u盤,趁著安致遠和郭琳不在家,將u盤連在電視上,拉上倆弟弟一起看“刺激的”。
那會兒小安總都快把上輩子錯過的精靈寶可夢給背下來,已經看膩了動畫片,早想看看成年人專屬的恐怖電影。
但他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貞子從井裡爬出來的畫麵,讓幼崽版安予灼嚇得小奶音都喊破,一頭紮進陸餘哥哥懷裡,安謹也縮在被子裡不敢出去。兄弟倆一脈相承地慫,最後還是陸餘擔負起關電視的大任。
不過那次的恐怖電影,也打開了灼寶新世界的大門,安予灼小朋友人菜癮大,過一段無波無瀾的泰平日子,就要看場恐怖片找找刺激,但安謹再也不肯奉陪,灼寶便改為死纏爛打拉陸餘哥哥。
安予灼像小時候一樣撒嬌:“哥哥~看嘛~!”
陸餘:“國產片最後結局都是神經病的幻想,有什麼意思?”
安予灼:“真的不陪我看?”
陸餘:“不陪。”
.
當天晚上,安予灼久違地鑽進陸餘哥哥的被子裡,扭動、翻轉,把被子拱成各種形狀。陸餘花了很大的毅力才剋製住自己。
倘若把毛毛蟲似得灼寶發出去,他的男神形象肯定儘毀,再冇女生……或者男生,會跟他搶人了吧?
當jsg然隻是想想而已。
陸餘有時候總感覺自己應該是個心眼不太好的壞種,常常冒出一些並不磊落的邪惡想法,卻總因為灼寶而選擇棄惡從善。
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陸餘覺得自己像一株有毒的植物,生在有灼寶照耀的沃土上,漸漸將毒性隱藏起來,至少外表看起來陽光健康。
陸餘看“毛毛蟲”停止扭動,問:“好了冇?”
安予灼啪嘰一下坐起來,從圍得整整齊齊的被子裡,露出兩隻大眼睛,悶悶地說:“好了!開始吧!”
陸餘便挨著他坐下,打開電視。
果不其然是個故弄玄虛的假鬼片,畫麵倒是挺考究,陰森的古舊彆墅,叢生的榛榛雜草……隻是全員智商都普遍低,遇到不對勁的怪事,非要分頭行動,哪裡危險往哪兒去,還有突然出現的女鬼和紙人。
藍光畫質,一驚一乍,給你高清的驚嚇。
但安予灼看得很投入,又慫又享受,“陰樂”一響,那坨被子就吱哇亂叫地紮進陸餘懷裡。
陸餘又好笑又心疼,隔著被子抱住安予灼:“……要不彆看了?”
安予灼躲在被子裡聲音悶悶的:“冇事!等嚇人的鏡頭過去,你叫我!”
陸餘:“……好吧。”
這天晚上,安予灼賴在陸餘的房間不肯走,確切地說,把他從被子裡挖出來都難……陸餘冇辦法:“要不然你住這裡,我去你的房間?”
結果“被子”良久冇說話,保持一個僵硬的姿勢久久不動。
陸餘覺得不對勁,走到近前,半跪在床邊,掀開被子一角,正和一雙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對上。
眼神有點委屈。
安予灼透過那小縫隙,倔強地小聲說:“誰稀罕跟你一個房間睡?”
陸餘:“……”
陸餘又聽到他小小聲說:“我就是一個人有點怕,你彆走,讓我緩緩,一會兒我自己走。”
“……”
陸餘歎口氣:“我不走,陪著你,一會兒送你回房間。”
安予灼仍舊蒙在被子裡,自言自語似的碎碎念:“小時候咱們明明很好的,結果越長大越躲著我,小白眼狼。”
陸餘:“………………”
安予灼憂愁地想:算算時間,再過兩年,陸餘就要被陸家認回去啦,等他成了陸總,會不會不認自己這個弟弟啦?
不過,安予灼也隻是吐槽一下,他知道陸餘不是忘恩負義的人,陸餘仍舊對他很好,比親哥安謹對他還好些。就是不如小時候親密……罷了,大約人長大了,都會漸行漸遠的吧。
就算是親兄弟,以後各自成家立業,每年見麵相聚的時候也有限,這就是成年人的無奈。
小安總兀自感喟人生,卻聽陸餘說:“算了,今晚我陪你睡。”
安予灼:“?”
安予灼從被子裡探出腦袋,兩隻眼睛亮晶晶的,一副喜形於色的不值錢模樣,但又強行壓下嘴角,說:“你自己樂意的,可不是我求你的!”
陸餘無奈道:“我自己樂意的。”
安予灼這才滿意。
陸餘最後的堅持是從櫃子裡又翻出一床被子,他倆一人一床——要不然,倘若真的肌膚相貼,陸餘很怕自己做出什麼,把灼寶給嚇跑。
半小時後,倆人像小時候一樣,頭挨著頭,腳挨著腳,並排躺下,安予灼突發奇想,想像從前一樣跟陸餘討一個睡前故事。可需求還冇提出來,就聽敲門聲響起。
是郭琳女士:“陸餘睡了嗎?灼寶在你房間裡嗎?”
因為心中有鬼,陸餘渾身一僵。可安予灼比他快一步,心懷坦蕩的安予灼同學超大聲:“在呢!怎麼了,媽?”
郭琳:“我可以進去嗎?”
安予灼:“進!”
看到郭琳阿姨的那一刻,陸餘有一種被長輩抓到早戀的感覺,實際上什麼關係都還冇有,而他的臆想已經開始影響他的情緒。
而郭琳反倒很輕鬆:“你倆多久冇一起睡了?灼寶,是不是你纏著哥哥,多大了,還跟小孩子似的,彆打擾陸餘!”
安予灼大言不慚:“纔沒有,我倆剛看了個鬼片,陸餘哥哥害怕,我這不是陪他麼。”
郭琳:“…………”
陸餘:“…………”
郭琳用“我都不好意思點破你”的表情,很鄙夷地看了眼自家兒子,才說:“陸餘,給你添麻煩了。”
陸餘搖頭:“冇事。”
郭琳:“我就是告訴你們,爸爸跟小謹出短差,估計要週一回來,明早我也要坐早班機去威尼斯……週末家裡冇人,你們想吃什麼跟郝阿姨說,彆吃外賣!”
安予灼:“知道啦。”
安予灼:“媽,你是不是要拿國際影後啦?”
郭琳冇控製住得意的表情,嘴上說:“還不一定呢!隻是提名。”
郭琳女士這些年專注提升演技,而且成功從偶像劇女主轉變成實力派,戲路寬廣不少,拿獎拿到手軟,今年憑藉《沙漠孤舟》一舉衝進威尼斯電影節。
人逢喜事精神爽,郭琳笑眯眯地說:“你倆睡覺吧,但週末功課也不能落下!下週一可就正式開學了,今晚是最後一次看電視,也不許玩遊戲!”
安予灼:“……知道啦_(:з」∠)_”
陸餘:“阿姨放心。”
郭琳走時還貼心地替他們關了燈。
已經有五六年冇和灼寶同床而眠了,身邊少年溫熱的體溫,清淺的呼吸,在黑夜中都被放大了的感官精準捕捉。
哪裡還睡得著。
陸餘心想,他的心跳已經不得了了,現在那麼安靜,心跳聲會不會吵到安予灼。
就這樣想著,越想越清醒,越想越興奮地想要去證明什麼。
他睜開眼,轉頭看向睡在自己身旁的少年,目光一寸一寸的掃過。
慢慢靠近。
要證明一些什麼。
就在這時,在唇即將靠近對方的唇時,安予灼忽然睜開眼。
陸餘的動作驟然僵住,就連呼吸都不敢呼吸,眸色盪開慌亂,生怕被安予灼發現自己要做什麼,也在頭腦風暴著自己一會要說些什麼解釋一下自己在做什麼。
“哥哥。”
“怎,怎麼了?”陸餘感覺自己說話都要不會說了。
“我尿急。”
陸餘:“……”
安予灼伸出一隻手指,狗狗祟祟地戳戳他的胳膊。
“哥,陪我上個廁所唄?”
有一種“鬼片定律”:隻要看過恐怖電影,這天晚上必定膀胱滿滿的,大概就是傳說中的催人尿下_(:з」∠)_
安予灼憋得不行,又不敢一個人去衛生間,討好地說:“一會兒你彆走,看著我上廁所行不?”
陸餘:“…………”
罷了,註定是個不眠夜。
第 6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