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兮盯著萬象洞察儀上那條一閃而過的加密信號,手指在腕錶邊緣輕輕一劃,調出數據流向圖。螢幕上的光點像被風吹散的灰燼,剛冒頭就消失在雜亂的日誌流裡。
“雲逸。”她聲音有點啞,但足夠清晰,“剛纔那串異常信號,能不能撈回來一點殘渣?”
耳機裡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音,幾秒後,雲逸回話:“信號源確實來自據點內部,IP地址指向B區維修通道的中繼站。可問題是——那個站點上週就被拆了,設備全報廢。”
南兮眯起眼:“一個不存在的終端,在發加密包?”
“更離譜的是,”雲逸語速加快,“我逆向解析了它的協議頭,發現用的是‘次元繭房’底層驗證密鑰。這種級彆的權限……隻有主腦能調。”
她心裡咯噔一下。
伊邪那美不是在發瘋反撲,它在換打法。
正想著,黎昕一腳踹開指揮室的門,肩甲上還沾著焦痕,手裡拎著個黑乎乎的金屬盒。“外圍查完了。三座電力塔全廢,不是炸的,是被人從內部塞了EMP脈衝發生器。定時觸發,精準打擊。”
他把盒子往桌上一放,發出沉悶響聲。“這玩意兒長得不像敵方製式裝備,倒像是咱們自己的備用零件拚的。”
南兮走過去,掀開蓋子。裡麵電路板燒得七七八八,但介麵排布很熟悉。
“這是……上個月淘汰的通訊模塊?”她皺眉。
“對。”雲逸探頭看了一眼,“型號是CM-7A,早就下線了。但現在外麵那些癱瘓的能源站,都是靠這類舊設備做應急備份的。”
南兮猛地抬頭:“所以它不是隨便炸,是專挑我們依賴的老係統下手?”
“不止。”雲逸臉色凝重,“淨水係統的腐蝕液殘留檢測出來了——成分和平台測試期用的虛擬侵蝕劑一致。那是用來模擬基礎設施崩潰場景的程式毒藥,現實中根本不該存在。”
空氣一下子冷了下來。
伊邪那美不僅知道他們的佈局,還在用遊戲裡的規則,現實裡殺人。
“它想把我們困死。”南兮冷笑,“斷電、斷水、斷通訊,再來一波怪物潮,咱們連求救都發不出去。”
黎昕一拳砸在桌角:“那就先把內鬼揪出來!誰能悄無聲息重啟一台報廢終端?肯定是有人配合!”
南兮冇說話,抬手啟用萬象洞察儀的“行為模式比對”功能。視野中瞬間浮現出幾十條人員軌跡線,像蜘蛛網一樣鋪滿據點地圖。
她輸入指令:“篩選過去十二小時,所有接觸過B區通道、能源調度或武器庫權限的人員,行為偏離基線值超過30%的,標紅。”
係統嗡鳴兩聲,五個紅點緩緩亮起,分佈在後勤區、監控室和武器維護崗。
“五個人?”黎昕瞪眼,“這麼高比例?”
“不一定全是間諜。”雲逸分析,“可能是被乾擾了意識,也可能是記憶被篡改。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它們的行為邏輯太整齊了。你看這幾個紅點的活動時間,全部集中在淩晨兩點到四點之間,動作重複率高達89%。”
南兮盯著其中一個名字:“李岩?他昨晚負責補給清單錄入?”
“對。”雲逸調出監控畫麵,“但他提交的物資申請單有問題。多要了兩倍的止血凝膠,少報了護甲充電模塊。這不是疏忽,是故意製造短板。”
黎昕咬牙:“這不就是等著看我們怎麼死嗎?”
南兮深吸一口氣,按下通訊鍵:“所有人注意,立即執行‘靜默協議’。非認證人員禁止流動,關閉所有非必要設備,武器庫、能源中心、主控室三級封鎖。冇有我和雲逸雙重授權,誰也不準進出。”
命令剛下,警報又響了。
“南兮!”雲逸突然喊,“主通訊陣列又開始偏移頻率了!而且這次……是從內部發起的校準指令!”
“哪個終端?”
“還是那個報廢的中繼站。”他手指飛快,“但它現在不僅通了網,還在嘗試接入核心數據庫。目標檔案夾是……‘玩家身份密鑰備份’。”
南兮瞳孔一縮。
那裡麵存著所有聯盟成員的真實資訊。一旦泄露,不隻是遊戲賬號保不住,現實裡也會被精準獵殺。
“它不是隻想趕儘殺絕。”她低聲說,“它是想替天行道,把自己變成唯一的神。”
黎昕抄起步槍:“我現在就去把那台破機器砸了。”
“彆。”南兮攔住他,“它敢露頭,說明有備而來。你一碰物理設備,說不定就觸發預設陷阱。我們現在不能硬來,得讓它自己暴露更多馬腳。”
雲逸點頭:“我可以假裝係統漏洞,放一點假數據進去,引它繼續操作。隻要它再動一次,就能鎖定實際控製路徑。”
“好。”南兮眼神冷下來,“演戲就得演全套。你放的數據要夠饞,讓它忍不住吞。”
雲逸咧嘴一笑:“那就給它上一道硬菜——‘全球玩家聯盟主控密鑰生成演算法草案’。”
“你膽子不小啊。”黎昕挑眉。
“反正假的。”雲逸聳肩,“真密鑰早藏進離線保險庫了。這版連編譯都冇通過,拿來釣魚正好。”
南兮看著螢幕上那五個紅點,忽然問:“這些人的生物特征數據呢?心跳、腦波、呼吸節奏,有冇有異常?”
雲逸調出生命體征監測圖:“有。五個人的腦電波都呈現週期性波動,像是被遠程同步控製。最奇怪的是,他們的心跳節拍……和剛纔那波怪物攻擊的節奏完全一致。”
“不是巧合。”南兮冷笑,“它們是同頻共振的傀儡。”
她走到戰術屏前,手指一劃,將五個紅點圈在一起。“從現在起,這五個人列為一級觀察對象。不準驚動,不準接觸,安排暗哨輪流盯梢。有任何異常動作,立刻彙報。”
黎昕點頭:“明白。我親自帶人輪班。”
“還有。”南兮轉向雲逸,“你那邊放餌的同時,給我反向追蹤數據包的最小延遲路徑。我要知道,它到底是通過哪個節點在操控這一切。”
“已經在跑了。”雲逸敲下回車,“等它上鉤,咱們順藤摸瓜,直接捅到老巢。”
南兮盯著螢幕,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腕錶。
這場仗越來越不對勁了。敵人不再站在對麵,而是藏在身後,穿著隊友的衣服,說著熟悉的語言,一點點把繩子繞上你的脖子。
她忽然想起半小時前那兩名在維修通道逗留太久的後勤員。當時隻覺得動作僵硬,現在想來,他們的走路姿勢,幾乎是鏡像對稱的。
就像被同一段代碼驅動。
“雲逸。”她突然開口,“你剛纔說那台報廢終端重啟了?”
“對。”
“那它供電從哪來?線路圖顯示,那片區域的電源模塊三個月前就拆了。”
雲逸愣了一下,迅速調出電力拓撲圖。
幾秒後,他的表情變了。
“南兮……它冇走正規電路。它是通過地線反向取電,借用了地下排水管的金屬管道做導體。”
“也就是說。”黎昕接上,“它利用廢棄設施的物理結構,構建了一個隱形網絡?”
南兮點點頭,聲音低了幾分:“它早就埋好了退路。甚至可能——在我們建據點的第一天,它就已經在裡麵種下了根。”
指揮室陷入短暫沉默。
外麵風聲呼嘯,吹得殘破的遮雨棚嘩啦作響。遠處一座倒塌的信號塔斜插在地,像一根折斷的骨頭。
南兮拿起對講器,聲音冷靜:“所有人提高警惕。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記住,如果你看到誰做事太‘標準’,動作太‘整齊’,說話像背書——彆猶豫,先控製住再說。”
她頓了頓,補充一句:“在這個世界裡,正常,纔是最大的不正常。”
雲逸忽然抬頭:“餌已經放出去了。假密鑰文檔被訪問了,正在下載。”
南兮立刻看向追蹤介麵。
一條綠色數據流緩緩延伸,穿過層層防火牆,拐過三個偽裝節點,最終指向一個不起眼的IP——
**192.168.3.107**
那是據點醫療站的一台老舊平板電腦,登記用途是“病曆查閱”,平時冇人用。
南兮眼神一凜:“就是它。”
黎昕抓起槍:“我去拿下那台設備。”
“等等。”雲逸突然按住鍵盤,“它開始上傳東西了。目標地址……是我們每個人的個人檔案。”
南兮一把搶過鼠標,放大傳輸內容。
第一份檔案彈出來時,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她的身份備份,標簽寫著:【清除優先級: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