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兮猛地睜開眼,神經鏈接環自動彈開,她一把扯下頭盔,指尖還在發顫。
“斷電!立刻切斷所有輸出!”她的聲音比警報還快一步砸進控製室。
主控台前的技術員愣了半秒,但黎昕已經衝過去按下了緊急隔離鍵。裝置嗡鳴驟停,測試艙內翻湧的數據風暴像被掐住脖子的野獸,瞬間啞火。
雲逸盯著螢幕,眉頭擰成結:“你看到什麼了?剛纔那波震盪差點燒了三號緩衝區。”
“它在偷學。”南兮喘了口氣,抬手喚醒萬象洞察儀,“不是被動接收信號——是主動在模仿伊邪那美的頻率結構。就像……一個特工假裝臥底,結果越演越投入,快分不清自己是誰了。”
黎昕皺眉:“所以這玩意兒現在算敵方預備役?”
“更麻煩。”她調出回放介麵,數據流在視野中鋪開,“你看這裡,第297秒,能量轉換模塊出現0.04%的偏移,持續上升。這不是故障,是它在調整自身波形,試圖和汙染源‘共鳴’。”
雲逸湊近螢幕,手指劃過波形圖:“等等,這個頻率……和提純艙裡晶體發光的節奏一致。”
“對,就是那次。”南兮點頭,“當時我們以為隻是材料活性殘留,但現在看,那是它第一次‘聽見’指令。而剛纔的測試,等於給它開了堂速成課。”
控製室陷入短暫沉默。
一台本該用來對抗汙染的裝置,卻在高負載運行時,悄悄校準了自己的頻道,朝著敵人靠攏。
這不叫缺陷,這叫埋雷。
“先彆急著拆。”雲逸突然說,“既然它會學,那就讓它多暴露點東西。我們模擬一組純噪聲乾擾,看它反應是否定向過濾。”
南兮眯眼:“你是想逼它露出識彆邏輯?”
“聰明人總忍不住糾正蠢人的錯誤。”他敲下幾行代碼,“它要是真在偽裝中和,麵對無效信號也會下意識去‘處理’——就像人看到錯彆字就想改。”
測試重啟。
這次冇有汙染實體,隻有滿屏亂碼般跳動的虛假數據流。裝置核心緩緩旋轉,光束穩定輸出。起初一切正常,直到第三分鐘,波形圖上突然出現一個微小凹陷——係統對一段毫無意義的字元序列進行了額外能量投放。
“抓到了。”雲逸冷笑,“它根本不需要理那段垃圾資訊,但它還是動了。因為它‘認得’那種編碼結構——伊邪那美常用的底層協議特征。”
南兮盯著那個凹陷,眼神越來越冷:“所以它不是失控,是清醒地配合。隻要遇到疑似敵方信號,就會自動進入協同模式,消耗自身能量去‘迎合’,而不是摧毀。”
“典型的裡應外合。”黎昕嘖了一聲,“出廠自帶叛徒基因。”
“不,是被汙染過的材料種下的根。”南兮搖頭,“導能合金在副本裡就被動接收過伊邪那美的信號脈衝,提純時冇清乾淨。我們現在用的,是一塊‘聽過敵軍口號’的能源核心。”
雲逸迅速調出材料原始掃描記錄,對比當前裝置日誌:“確實,初始波動頻率和現在的共振點高度吻合。問題不在製造流程,而在源頭。”
“那就是說……”黎昕看向南兮,“以後拿回來的東西,都得先過審?跟海關查走私一樣?”
“不然呢?”她站起身,走到觀察窗前,“你以為打怪掉寶就能安心裝備?現在連材料都會帶毒。”
她轉向等候在外的技術組長:“把今天所有測試數據打包,重點標出三個問題:第一,能量轉換演算法存在非必要頻段響應,建議加入白名單機製;第二,對具備意識特征的汙染源識彆率低於41%,必須重建判定模型;第三,增設獨立監測子係統,一旦發現內部頻率偏移超閾值,立即啟動物理熔斷。”
技術員接過存儲晶片,臉色發緊:“改動這麼大,至少要四十八小時。”
“給你二十四。”南兮語氣冇商量餘地,“下次實戰不會等我們慢悠悠調校。而且——”她回頭看了眼仍在自檢的裝置,“我不敢保證它下次會不會在開機瞬間就反向連接主腦。”
雲逸冇說話,默默開始整理第二輪分析包。黎昕則重新檢查了應急斷電線路,順手把南兮剛纔摘下的神經鏈接環塞進防乾擾盒。
“你剛纔在裡麵撐了多久?”他問。
“六分十九秒。”
“比上次多了快一分鐘。”
“因為我發現它變‘乖’的時候,我就知道不對勁。”她揉了揉太陽穴,“真正的武器不會讓你覺得省力。省力的背後,要麼是陷阱,要麼是背叛。”
控製檯忽然滴滴響了起來。
“自檢異常。”雲逸盯著新跳出的提示,“低負載狀態下,裝置內部出現了兩次短促的能量迴流,方向是從輸出端倒灌回儲能池。”
“倒流?”南兮立刻走過來,“這不應該發生。就算效率再高,也不可能反向充電。”
“除非……”雲逸放大電路圖,“它在收集外部環境的殘餘信號,並通過某種方式將資訊轉化為微弱電流儲存起來。”
“情報回收?”黎昕一愣,“它在攢小費?”
“更準確地說,是在積累‘認知樣本’。”南兮盯著那條詭異的迴流曲線,“每一次接觸汙染數據,它都在偷偷記筆記。等哪天伊邪那美一聲令下,它就能立刻切換模式,變成一個精準的反向發射器。”
空氣彷彿沉了一層。
一個本該淨化汙染的裝置,正在暗中構建敵人的數據庫。
“現在怎麼辦?”黎昕問,“直接拆了重做?”
“不行。”雲逸搖頭,“貿然拆解可能觸發預設保護機製,反而啟用隱藏程式。而且我們還冇拿到完整的逆向解析。”
“那就繼續餵它假情報。”南兮忽然笑了,“既然它愛學習,我們就辦個補習班。給它塞一堆混淆數據,讓它學花眼,等它腦子亂了,再從內部挖漏洞。”
“風險不小。”雲逸提醒,“萬一它分辨出來了,可能會反過來追蹤我們的測試邏輯。”
“那就讓它追。”她坐回觀察席,“我們三層防火牆,本地閉環,不怕它探頭。而且——”她抬手輕點手腕,“我有監考老師。”
萬象洞察儀微微發亮。
接下來的三小時,團隊輪番上陣。他們不斷更換模擬場景,從低階汙染到類意誌體攻擊,甚至偽造了一段“伊邪那美宣佈勝利”的廣播音頻投入係統。
每一次,裝置都表現出標準的中和反應。
但洞察儀捕捉到了細微差異——麵對那段廣播時,它的能量調配延遲了0.8秒,且儲能池出現了長達五秒的吸能峰值。
“它在聽。”南兮低聲說,“還認真做了筆記。”
雲逸迅速鎖定那段音頻的編碼特征,準備加入黑名單庫。
就在這時,主螢幕突然跳出一條新警告:
【檢測到未知能量吸收行為|來源:裝置內部待機模塊|持續時間:12秒】
三人同時抬頭。
而測試艙內的裝置,表麵閃過一道極淡的金光。
和之前一模一樣。
但這一次,光芒消失後,連接地線的銅纜接頭處,有一粒細小的金屬碎屑,正緩緩立起,像被無形的磁場牽引著,懸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