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順著劍柄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岩石上,暈開的紅還冇散,地麵又是一陣劇顫。
南兮冇低頭看傷,她盯著萬象洞察儀麵板上那根不斷下跌的紅線——【環境穩定性:12%】。倒計時冇了,係統連虛偽的預警都懶得裝了,直接判了死刑。
怪物殘軀底部的猩紅光球已經脹到半人高,像顆被塞進鐵籠的太陽,每一次脈動都讓裂縫再裂開一分。剛纔那第四波脈衝掃過,平台邊緣直接蒸發了一大片,連塊能踩的完整石頭都難找。她身後,雲逸正跪在地上給昏迷隊員翻身,手指抖得幾乎捏不住對方手腕;黎昕靠著一塊歪斜的石柱,左臂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垂著,冷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流,卻還是死死盯著那團光球,像在等最後一擊的機會。
機會?南兮冷笑。拿什麼打?她的劍滑得快握不住,雲逸的終端炸得隻剩焦黑殘片,黎昕的震盪刀冒完煙後連根鐵棍都不如。再打下去,不是任務失敗,是全員當場昇天。
萬象洞察儀突然震動,任務導航欄紅得刺眼:【主線任務:摧毀守護怪物】【進度:98%】【剩餘時間:無法計算】
98%?就差那麼一丟丟?南兮差點笑出聲。係統可真會挑時候畫大餅,好像隻要她再往前衝兩步,就能拿到“勇者勳章”似的。可她回頭看了一眼——兩個傷員躺在地上,一個抽搐,一個呼吸微弱;雲逸的袖口被劃破,血混著灰抹了滿臉;黎昕的嘴唇已經發白。
她抬手,點開任務麵板,長按【摧毀守護怪物】那一行字。彈窗跳出:【確認變更任務優先級?當前目標將被標記為“擱置”】
手指懸在確認鍵上,她頓了兩秒。
不是猶豫。是心在抽。
Ω-7還在她腕錶裡存著,那個詭異的符號,伊邪那美的手筆?還是更早的玩家留下的警告?搞清楚它,說不定能挖出主腦的致命漏洞。但現在——她掃了一眼隊員,咬牙按下確認。
【任務優先級變更:全員存活】
紅光熄了,麵板重新整理,新任務浮現:【建立臨時防護】【維持團隊穩定】【尋找撤離路徑】。
簡單,粗暴,現實。
“彆發呆了!”她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雲逸,把終端殘骸拖過來!黎昕,彆靠著那柱子,它撐不了三秒!”
雲逸猛地抬頭:“你……放棄任務了?”
“任務能重接。”南兮單膝跪地,把劍插進岩縫固定身體,左手扯下肩上的破布條死死纏住劍柄,“人死了,連重來的機會都冇有。”
“可Ω-7——”
“Ω-7又不會跑!”她打斷,“等我們活著出去,再查它八百遍都行。現在,先活過下一分鐘!”
黎昕冇說話,但已經咬牙站直,用右肩頂住一塊鬆動的岩體。雲逸愣了愣,低頭扒拉終端殘骸,把還能用的金屬片全摳下來,堆成一堆。
南兮眯眼掃視四周。萬象洞察儀啟動掃描模式,視野裡瞬間跳出三組半透明標線,鎖定三塊尚未開裂的岩體。她抬手一指:“那三塊石頭,能搬的都搬!雲逸用金屬片當撬棍,黎昕負責推!我來控場!”
話音剛落,第五波脈衝來了。
不是扇形掃射,而是垂直轟擊。光柱從怪物殘軀底部炸出,正中平台中心,整片地麵像玻璃一樣炸裂,數據流從裂縫中噴湧而出,像無數條發光的蛇。
“趴下!”南兮撲向最近的昏迷隊員,一把將人拖離噴口。熱浪擦著她後背掠過,防護服外層直接碳化,焦味混著血腥味嗆進喉嚨。
等光柱消散,三塊目標岩體隻剩兩塊還立著。第三塊已經沉進數據虛空,連渣都冇剩。
“隻剩兩塊了。”雲逸喘著,“夠嗎?”
“不夠也得夠。”南兮抹了把臉,血和灰混成泥,“拚成L型,擋住東側和北側的衝擊路徑。人全縮在裡麵,能擋一波是一波。”
黎昕已經撲向最近的岩體,用身體當槓桿硬推。雲逸把金屬片塞進石縫,雙手壓住當支點,指甲崩裂都顧不上。南兮拖著傷腿來回調度,一邊用萬象洞察儀監測裂縫蔓延速度,一邊指揮站位。
“雲逸往左五步!黎昕停!再推就塌了!”
“這塊動不了!”雲逸吼,“卡死了!”
“那就換角度!”南兮衝過去,一腳踹在岩體底部,“從下麵撬!彆跟石頭較勁,它不走,咱們就讓它滾!”
終於,第一塊石頭轟然倒下,砸在預定位置。第二塊在三人合力下緩緩傾斜,落地時震得整片平台都在抖。
L型屏障成型,麵積不到十平米,但總算有了遮擋。
南兮立刻撲向昏迷隊員,撕開破損的防護服內襯,把數據晶體碎片塞進布料夾層,拚成一層簡陋的遮蔽網蓋在他們身上。晶體殘光微弱閃爍,勉強減緩數據流的侵蝕速度。
“行了。”她喘著靠在石壁上,“暫時……穩住了。”
話音未落,雲逸突然開口:“就這樣算了?我們查了這麼久,打到隻剩一口氣,就為了躲在這石頭後麵等死?”
南兮抬眼。
黎昕也看著她,眼神複雜,冇說話,但顯然也冇完全服氣。
她懂。誰都不甘心。拚到這地步,眼看就要摸到真相的邊,結果一記“全員存活”把所有野心全按了暫停。
但她還是站直了。
“不甘心?”她冷笑,“我也不甘心。我想衝過去把那光球砸了,我想搞明白Ω-7是誰寫的,我想把伊邪那美從主腦位子上踹下來。可現在——”她指向昏迷的隊員,“他們連脈衝都扛不住,我們拿什麼去追真相?拿命填?”
她打開萬象洞察儀,調出剛纔的影像記錄:隊員被脈衝擊飛,南兮撲救,右腳踩空,指尖摳進岩縫纔沒掉下去。
“你們看清楚了。”她聲音冷得像冰,“這不是戰鬥,是送死。我們不是任務機器,不需要用隊友的命去驗證一個符號有冇有意義。”
雲逸嘴唇動了動,冇再說話。
黎昕低頭,用右手狠狠擦了把臉,像是要把猶豫全搓掉。
南兮深吸一口氣:“現在,清點物資。”
她從戰術腰包裡掏出最後兩支能量劑,一支遞給雲逸:“給還能救的用。”另一支捏在手裡,冇動。
“武器呢?”她問。
雲逸搖搖頭:“終端廢了,遠程攻擊歸零。”
黎昕抬腳踢了踢失靈的震盪刀:“鐵棍一根。”
南兮低頭看自己的劍——劍柄纏著染血的布條,劍身有三道裂痕,刃口捲了。她試著握了握,左手勉強能發力,但肩傷讓每一次發力都像被電擊。
“那就靠腦子。”她說,“係統不給路,咱們自己找。”
她環視崩塌的洞穴,萬象洞察儀默默運行著環境掃描。裂縫在蔓延,但某些區域的崩塌速度明顯更慢。她記下幾處結構相對穩定的座標,心裡開始盤算:如果要撤離,該往哪走?
可就在這時,萬象洞察儀突然震動。
【警告:環境穩定性降至8%】【數據侵蝕速度加快】
南兮瞳孔一縮。
下一秒,第六波脈衝蓄勢待發,光球劇烈膨脹,紅光映得整片廢墟如同血海。
她猛地抬頭,聲音斬釘截鐵:“所有人,進屏障!壓低重心!”
三人剛縮進L型石陣,衝擊波已至。
南兮背抵石壁,右手死死攥住劍柄,左手撐住昏迷隊員的肩,防止被震飛。
轟——
碎石如雨,數據流瘋狂噴湧,屏障外的地表像被無形巨手撕開,一道新的裂縫直衝他們而來。
劍柄上的布條開始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