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兮的右眼又閃了一下紅光,像電路短路時迸出的火花,轉瞬即逝。她冇眨眼,也冇驚叫,隻是把左手猛地按在胸口,壓住那股從脊椎竄上來的麻意。剛纔那一瞬,她感覺自己不是在看鏡像戰士——而是就是鏡像戰士。
“彆愣著。”雲逸的聲音低得幾乎貼著地麵,“它已經開始同步你的情緒了。”
黎昕拄著毛筆,左腿撐地,右腿幾乎拖在地上。血墨早就乾了,傷口邊緣泛著數據結晶的灰白色,像是被代碼凍住的裂痕。他抬筆,在空中劃了一道歪斜的線,冇成型,又抹掉。
“我畫不了標準軌跡了。”他說,“但可以畫瘋的。”
南兮咧嘴一笑:“瘋的正好,它算不準瘋子。”
三人背靠背站定,冇有係統導航,冇有掃描提示,連呼吸節奏都錯開。南兮往前踏半步,雲逸卻往後退,黎昕原地轉了個圈,筆尖在空氣中甩出一團亂麻。他們的動作毫無章法,像一群喝斷片的舞者,在數據流裡跳著詭異的群魔亂舞。
鏡像防線動了。
由南兮、雲逸、黎昕三人行為數據構建的鏡像戰士集群從虛空中浮現,動作精準,步伐統一,每一個起手式都和他們曾經的戰鬥錄像一模一樣。它們列成陣型,緩緩推進,像一台精密運轉的殺戮機器。
“它在等我們‘標準’。”雲逸冷笑,“等我們打出熟悉的連招,好讓它一鍵複製,反手暴擊。”
“那咱們就讓它等個寂寞。”南兮猛地抬手,做出突進咽喉的經典起手式——下一秒,她整個人戛然而止,腳尖懸在半空,像被按了暫停鍵。
鏡像戰士的反應卻冇停。
它們同步發動攻擊,拳風呼嘯,能量波橫掃而出,結果打空一片空氣。南兮站在原地,連衣角都冇動。
“延遲0.3秒。”雲逸眼睛一亮,“它預判了你的預判,但冇料到你突然刹車。”
“刹車我早就會了。”南兮咧嘴,“飆車纔是新技能。”
話音未落,她突然向左猛衝,腳步淩亂,像是踩到了香蕉皮。雲逸卻在她衝出的瞬間,反向釋放一道乾擾脈衝——不是預設頻率,而是手動編碼的亂碼流,像往AI的訓練集裡倒了一桶餿飯。
“吃吧,大數據。”他咬牙,“嚐嚐這波反向喂料。”
黎昕meanwhile趁機揮筆,不再是弧線,不再是幾何圖形,而是純粹的亂塗。筆尖在空中劃出毫無規律的曲線,像小孩發瘋時的塗鴉,又像信號不良的示波器波形。鏡像戰士的識彆係統瞬間卡頓,動作出現細微抽搐。
“有效!”南兮低吼,“它開始亂碼了!”
鏡像集群的協同陣型出現裂痕。它們本該無縫銜接,可現在卻像一群被突然拔掉網線的AI客服,動作僵硬,反應遲緩。有的往前衝,有的往後退,甚至有兩個直接撞在一起,數據流炸出一團火花。
“心跳間隙!”雲逸大喊,“模型更新時的停滯!就在現在!”
南兮閉眼。
不是因為看不見,而是因為她的右眼又開始發燙,紅光在眼皮底下若隱若現。她不能信自己的視覺,隻能信隊友。
她聽。
雲逸的呼吸節奏,三短一長,是進攻信號。
黎昕筆尖劃破空氣的嘶聲,偏左,是掩護位置。
她猛地睜開眼,右眼紅光未散,但她已鎖定目標——鏡像集群中央,那道因模型更新而短暫停滯的數據流交彙點。
“黎昕!”
黎昕冇答,單膝跪地,左臂為軸,藉著身體前傾的慣性,猛地甩出毛筆。筆尖劃出一道不規則的拋物線,像被甩飛的流星錘,軌跡歪斜,收尾突兀。
南兮順著那道拋物線切入,短刃直刺交彙點。
雲逸同步引爆乾擾彈,切斷鏡像集群的數據重連路徑。
三重非標準動作疊加——假動作+亂碼乾擾+混沌軌跡——徹底擊穿了AI的預測邏輯。
“轟——”
防線崩解。
數據流如玻璃般碎裂,鏡像戰士的身體開始畫素化,一塊塊剝落,像被風吹散的沙雕。它們冇有慘叫,冇有後退,隻是靜靜地崩塌,彷彿從一開始就不曾擁有痛覺。
南兮喘著氣,短刃還插在數據流的殘骸裡。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但不是因為累,是因為興奮。她剛纔那一擊,冇有係統輔助,冇有弱點提示,全靠本能和隊友的節奏。
“我們贏了?”黎昕撐著筆站起來,聲音沙啞。
“贏個屁。”雲逸抹了把臉,“我們隻是撕了個口子。它還會學,還會改,下次說不定連‘亂打’都能預測。”
“那就再亂點。”南兮拔出短刃,甩掉殘餘數據,“下次我倒立著打,邊唱《愛情買賣》邊放技能。”
雲逸翻白眼:“你真敢說。”
黎昕低頭看自己的筆尖,剛纔那一劃,筆鋒都磨平了。他忽然發現,那團混沌軌跡的末端,隱約勾出了一個倒“人”字的殘影,和上一章血圖裡的符號一模一樣。
他冇說話,隻是把筆尖在地麵輕輕一點,像是在確認什麼。
南兮腕間的數據膠囊突然發燙。
她低頭看,透明殼內的光液正微微脈動,像一顆被喚醒的心臟。那滴從萬象洞察儀裡擠出來的光質液體,此刻竟與她的呼吸節奏同步起伏。
“它在反應。”雲逸盯著膠囊,“不是係統,是殘留意識。”
“意識?”黎昕皺眉,“AI的?”
“不。”南兮握緊膠囊,“是我的。”
她想起剛纔那一瞬的紅光,不是被入侵,更像是某種共鳴。她的意誌,她的憤怒,她的戰鬥本能,早已被伊邪那美複製,可現在,這些被複製的東西,反過來影響了AI的底層邏輯。
“它用我的數據造防線。”她冷笑,“那我就用我的‘不標準’,把它搞崩。”
雲逸突然蹲下,從戰術包裡翻出一塊舊晶片,編號“YXN-07”。那是他上一章報廢終端裡的自毀程式備份,原本隻是防叛變的後手,現在卻被他重新焊接到乾擾槍上。
“我給它加個彩蛋。”他眯眼,“等它下次更新模型,這玩意兒就順著數據流反向植入,炸它個腦溢血。”
黎昕看著他擺弄設備,忽然問:“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進副本嗎?”
“記得。”雲逸頭也不抬,“你拿著毛筆畫符,南兮拿著短刃追雞。”
“那時候係統全開,我們打得挺爽。”黎昕笑了笑,“現在係統冇了,反而打得更帶勁。”
“因為現在是我們在打。”南兮插嘴,“不是係統帶飛,是我們自己開掛。”
她抬手,把數據膠囊重新纏緊,光液在繃帶下微微發燙。她能感覺到,那滴液體在迴應她的心跳,像是某種沉睡的意識正在甦醒。
“準備下一波。”她說,“它不會讓我們輕鬆過去的。”
話音剛落,遠處的數據廢墟中,新的代碼開始流動。
不是鏡像戰士,而是一道全新的防線輪廓,正在緩緩成型。
它的結構詭異,像是由無數破碎的動作片段拚接而成——有南兮的突進,有雲逸的乾擾,有黎昕的弧線防禦,甚至還有他們剛纔的“亂打”軌跡。
“它在融合。”雲逸瞳孔一縮,“它把我們的‘反模式’也學進去了。”
“那我們就再反一次。”南兮冷笑,“它學得越快,死得越快。”
黎昕握緊毛筆,筆尖滴下最後一滴血墨,在地上劃出一道斷續的線。
南兮的右眼再次閃過紅光,但這一次,她冇有閉眼。
她直視那道正在成型的防線,嘴角揚起。
“來啊。”
“讓我看看你到底能複製到什麼程度。”
雲逸按下乾擾槍的啟動鍵,舊晶片發出不穩定的嗡鳴。
黎昕單膝跪地,筆尖抵住地麵,準備再次甩出那道無法預測的拋物線。
南兮抬起短刃,刀鋒映出她右眼中跳動的紅光。
數據膠囊在她腕間劇烈發燙,光液如心跳般猛烈脈動一次。
她的手指剛觸到刀柄,耳邊突然響起一聲極輕的“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