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 太後孃娘:長出一口氣
薑貴妃有意籌備賞花宴, 各宮娘娘聞聽此事後自是欣然做陪。
倒是夜裡著了風寒,咳疾複發的周昭儀需再度靜養,冇法去廣棠宮赴宴。
如今阿杼同張貴妃關係親厚, 對她這一係的人倒也親近, 聽聞周昭儀不適, 還特意讓人走了一趟鐘粹宮。
對著關雎宮的掌事姑姑青榴, 周昭儀也十分的客氣。
“本宮這也是老毛病了。”
“看這春末的風景好, 不自覺貪看些,不想又著了風......無甚大礙。”
靠在榻上的周昭儀臉上帶著病氣, 她咳嗽了幾聲。
“倒是勞煩貴妃娘娘費心。”
鬢邊戴著素銀簪的青榴神情也妥帖,她還連連寬慰周昭儀:“娘娘貴體要緊, 如今且好生將養為宜。”
待又客氣了幾句,青榴便欠身告退, 茗春送了青榴出去,待回來的時候就聽周昭儀輕歎了一聲。
“聖上親自下旨選秀暫緩, 倒是還費心思在宮中來個“選秀”為九皇子選妃。”
聽周昭儀又咳嗽了幾聲,茗春連忙端了湯藥來,碗裡隻有淺淺的一點:“娘娘, 您多少先喝一些。”
因著身子不濟, 時不時的就要吃藥靜養,又時一吃就是許久, 周昭儀壞了脾胃,時常吃了藥就吐出來, 禦醫隻得吩咐鐘粹宮的宮人少量多次的給周昭儀送。
忍著反胃硬喝了些,周昭儀就推開了藥碗,殿外的宮人來稟,說安王在外求見。
周昭儀連忙讓茗春收了湯藥, 又扶著她起身去外殿。
“母妃。”
安王神色匆匆的入殿,這會兒他都顧不得請安,隻近前端詳著周昭儀的臉色,連連道:“兒臣聽說您身子不爽利,可有傳禦醫來仔細看看?”
周昭儀溫聲道:“不是什麼大事,就是吹吹風有些咳嗽,這幾日也懶得出去走動,便想著留在鐘粹宮了。”
安王轉頭看向了茗春,茗春便也道:“娘娘剛剛已經吃了藥,身上也鬆快了些。”
聽到這,安王才微微鬆了口氣,周昭儀的身子本就不好,這種舊疾每每反覆一次,她就多幾分危險。
看著安王鬆口氣後卻是滿頭的細汗,周昭儀連忙讓宮人送了茶湯,又讓安王就坐。
不想安王卻一撩衣袍跪在了周昭儀的身前。
“母妃,四哥如今去了商洛,如今還修起了園子......毗鄰之地的話平陵山清水秀,氣候宜人,若是能去此處靜養,想來母妃的咳疾也不會如此反覆。”
大元朝宮中對太妃的贍養之事,特彆是對生育有功的太妃很是寬和,除非是將新登基的皇帝得罪的死死的,有意壓著太妃留在宮裡,不然都能去就藩之地頤養天年。
而其他無所出的妃嬪則是去專門的景泰行宮安度晚年。、
看周昭儀一時之間冇說話,安王仰麵看著她,神色近乎祈求:“母妃,從前太子,太子還是儲君之際......為著王皇後同張貴妃的恩怨,四哥纔不得不站出來。”
“可即便如此,四哥卻也從未說過能取而代之的話。”
“兒臣比之太子如何?”
周昭儀冇說話,安王自己卻先搖了搖頭。
“母妃,明琛回來了。”
“即便東宮之位空懸,可眼下父皇的心意,是個明眼人都能看出來。”
周昭儀的手緊緊的攥成了拳,她在這宮中隱忍了這許多年,她實在是不甘心。
“瑜兒,母妃......”
“母妃,從前是您費心照顧孩兒。”
安王的眼淚隱約有些淚光。
“是兒臣不孝,兒臣無能,讓母妃身處病中卻還是得一直費心惦記,多思多慮,以致身子不濟,病情反覆。”
“母妃......”噙著淚的安王卻又笑了起來,他有些歡喜的對周昭儀說起了最後一件事:“兒臣的側妃有了身孕,將來,將來這個孩子還得您也費心看顧一二呢。”
驟然聞聽此事,周昭儀竟是眼前微微有些發暈:“當真?!”
安王連連點頭,他看著周昭儀:“是真的,府裡的幾位大夫請的脈,確是喜脈。”
先帝和宣沛帝的皇子都不少。
可從太子殷明玧起,兄弟幾個實在子嗣單薄,便是成婚許久也遲遲冇聽到添丁的喜訊。
這些年宣沛帝選秀,選出來的秀女十有八九都又指給了這些子嗣不豐的皇子們。
“娘娘,娘娘。”
“母妃!”
看著身子微晃間往後仰倒的周昭儀,安王連忙和茗春扶住了她。
攔住一疊聲吩咐著請禦醫的安王,緩過勁兒的周昭儀臉上除了欣喜還隱約有些釋然。
都說龍鳳胎是祥瑞,這話落在殷明琛身上何其靈驗?
早產數月、尚未滿月又在隆冬之月遭遇火災、兩江洪澇替他擋過了暗算,偏偏在這般哀嚎遍野的天災人禍中安穩無虞......
“罷了,罷了。”周昭儀連連搖了搖頭,“天意如此。”
她輕輕的拍了拍安王的手:“便是就藩,也不急在這一時,讓孫氏安心養胎,待孩子安安穩穩的生出來也不遲。”
安王笑著點點頭:“好,全聽母妃的。”
......
關雎宮
為著這場“賞花宴”,各府受邀女眷的畫像都已經送到了阿杼的跟前,好歹先有個印象。
耗費數日,千辛萬苦咬著牙堅持繡好那對身形膨脹的出奇,圓滾滾兩坨黃鸝鳥的七公主選擇放過了自己。
這會兒也溜進了殿內,和阿杼一起看著這些畫像。
似這般能送到阿杼眼前的姑娘,自是個頂個的出挑,各個家室不凡,姿容出眾,品貌不俗。
左邊是尚書府的姑娘,右邊是太師的孫女,還有穎陽陳氏,瀏陽崔氏......甚至就連元氣大傷的王氏一族都送了畫像來。
七公主一會兒看著這個隻覺得眼前一亮,一會兒看著那個又覺得氣度不凡,看的眼睛都要花了。
母女兩個一齊揉了揉眼睛,最後收起了畫像。
宣沛帝說要閤眼緣,可這些人瞧著哪有差的?
“這件事就讓你皇兄自己斟酌吧。”
阿杼端起了茶盞喝了一口,又搖了搖頭:“我是挑不出來了。”
七公主也連連點著頭。
阿杼放下茶盞,側身離著七公主近了些,輕聲道:“嘉和,如今你皇兄該定親的時候了,你......你可有什麼想法?”
七公主愣愣的指了指自己,“母妃,是說兒臣?”
阿杼點點頭,她看著七公主,認真的道:“嘉和,成婚是一輩子的事......若是草草將就,終究意難平。”
“你的婚事,也不必管那些朝堂上的紛爭。”
“若是你皇兄如今還要靠自己親妹妹的婚事,才能籠絡朝臣,那咱們還不如趁早收拾收拾從這皇城中滾蛋,還能留住一條性命。”
都說少女懷春最是心頭悸動的時候,可七公主確實是阿杼和宣沛帝嬌寵著長大的。
在這宮裡她眼見的是太子,是祁王......是這風華出眾,又站在權勢之頂的人,便是幼時朝夕相伴的都是九皇子。
你說七公主隨便在外頭見著個什麼人都能動心?
笑話。
她甚至覺得這事都不如騎馬射箭來的有趣。
“母妃。”七公主像個小大人似的歎著氣。
“從前我覺得父皇就是這天下最好的人,後來又覺得似太......大皇兄這般的人好,現在,還是覺得和祭酒那般周遊天下的好。”
“那些跋扈又傲慢的貪官汙吏實在是會前倨後恭,最會變臉。”
提起這事,七公主的眼裡欻欻的冒著光。
“前一刻才挺著肚子在那大揚官威,後一刻就兩股戰戰的連連哭求......母妃,光看這些我覺得我都能看一輩子。”
阿杼:......
讓七公主這個奇詭的愛好給驚住的阿杼,愣是反應了半天才勉強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嘉和,這事,這事,不是兒戲......”
“母妃。”
不知道想到什麼的七公主,眼睛睜的圓滾滾的看著阿杼。
“兒臣是兒戲,可有個遊走天下卻好打抱不平的“兒戲”公主,他們多多少少總得收斂一二......”
“不行,不行,不行。”
讓七公主這話驚住的阿杼,連連搖著頭否決:“不說外頭奔波辛苦,你這般“兒戲”,就是在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母妃在宮中也見過貪婪之輩,你威逼他們,他們甚至會不惜鋌而走險!嘉和,到時候你讓母妃怎麼辦?!”
“這事你父皇不會同意的,你皇兄不會同意,我更不會!”
“母妃......”
“不行!”臉色沉凝的阿杼斷然否決:“其他的事母妃都依著你,可這事你想都不要想,冇得商量!”
無論之後七公主說什麼,阿杼都隻有兩個字,不行。
宣沛帝帶著九皇子在前朝議事,便是午膳的時候,也在含元殿用,阿杼和七公主在關雎宮用膳時,兩個人都臉色悶悶的。
臨近黃昏,關雎宮的氣氛還能冇和緩過來,一封急報卻惶惶然直入京中——出宮修行,一直在福台山為國祈福的太後孃娘,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