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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香散儘斷親緣 001

作者:之之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8:29:45

許家是製香世家,製出的香可通陰陽,稱為鬼神香。

但許家有一個秘密。

家族世代供奉香仙,香仙每百年一蛻,蛻後娶親,香仙妻死路一條。

我本是這代香仙妻。

香仙蛻後,我趕緊打電話給正在旅行的爸媽和雙生弟弟。

他們掛了我 99 個電話,隻回了一條微信:嫁出去就是外人了。

我愣了,看著本家發來的香仙性彆陷入沉思。

那爸媽和那個外人什麼時候纔回家?

1

本家打電話說明天就要來接親時,爸媽和弟弟終於回家。

「家裡怎麼這麼亂,你一個人在家都不懂得收拾一下嗎?」

弟弟拎起沙發上剛收下來還冇來得及疊的衣服,隨意扔在地上。

媽媽順勢踢遠了些,皺眉看我。

「冇聽見你弟弟說亂嗎,還不趕緊收拾?!你看你哪有做姐姐的樣子!」

這樣的對話我聽了二十多年。

他們隻是想說我幾句,至於真相如何,他們並不關心。

我默默撿起衣服,心裡酸酸的。

爸爸順手把行李箱推到我手邊讓我整理,轉頭鑽進廚房給弟弟切水果。

弟弟歪躺在沙發上刷手機,冇換下來的鞋踩上我剛換的新沙釋出。

我忍不住開口。

「爸、媽,本家那邊說明天就要來家裡接人了......」

弟弟頭也不抬。

「姐,不是我說你,一個快要嫁出去的外人,怎麼還好意思待在家裡白吃白喝的?」

媽媽假意勸和。

「怎麼和你姐說話的!要不是你姐是陰年陰月陰時生人,自小被選作香仙妻,我們家哪來的錢供你衣食無憂地長大?」

「之之你也是。弟弟話是難聽了點,但也冇說錯。你作為姐姐要大度,彆往心裡去。」

這樣的拉偏架不是第一次了。

從我記事起,媽媽的偏心演都不演。

小時候,幼兒園老師見我乖巧,獎勵我的糖被弟弟搶走扔進臭水溝。

媽媽說是我身為姐姐不懂得分享,讓我彆往心裡去。

讀書時,弟弟嫉妒我成績比他好,撕了我的作業,還舉報我考試作弊。

媽媽反怪我不輔導弟弟學習,讓我彆往心裡去。

高考結束後,弟弟偷偷把我的誌願從 985 改成本地的大專。

媽媽安慰我離家近也能更好照顧家裡,讓我彆往心裡去。

如今他們誤以為香仙妻還是我,想把我趕出家門,還讓我彆往心裡去。

我停下收拾,靜靜地看著他們。

媽媽見我不接話,訓斥道。

「臭著一張臉給誰看?最後一天在家了,還要耍小性子嗎!」

弟弟在一旁幸災樂禍。

「反正她明天就不是我們家的人了,乾脆今天就叫施工隊上門吧?」

「什麼施工隊?」

我皺起眉。

媽媽眼神閃爍。

門鈴突然響了。

弟弟從沙發一躍而起,跑去開門。

等他回來時,手上纏著一條巨蛇。

我瞳孔一縮,害怕地後退。

曾經,在一次學校組織的露營,我為了保護弟弟被毒蛇咬傷,險些喪命。

從此,蛇成了我這輩子的陰影。

弟弟漫不經心地逗著手上的蛇,向我走近。

「你不是想知道叫施工隊上門做什麼嗎?」

「爸媽答應我把你的房間改成我的寵物間了。」

「你看,我們家的新成員可不可愛?」

2

弟弟突然把蛇往我麵前一遞。

我被嚇得猛地一退,重重撞上身後的餐桌,後腰一陣鈍痛。

弟弟被逗得眼淚都要笑出來。

「瞧你這點出息!哦對了,我用你的身份證,給我的小祖宗貸了點口糧費,就當做是你給它的見麵禮吧。」

我忍著疼痛,顫聲問:「家裡的錢還不夠你花嗎!你憑什麼用我的身份證貸款!」

弟弟輕描淡寫睨著我。

「反正被那隻臭蟲上過,你也活不久,死了就不用還了,急什麼?」

我愣在原地。

許家供奉的香仙雖叫仙,但實際是一種特殊的蠱蟲。

香仙百年一蛻,蛻後與陰年陰月陰時生的許家人交合,蟲卵會寄生於許家人腹中,由許家人誕下幼蟲體。

幼蟲體磨粉製成的香,則是可通陰陽,可話鬼神的鬼神香。

被選為香仙妻的許家人,和香仙交合後會變得人不人,鬼不鬼,誕下幼蟲體後更是直接喪命。

這種秘法殘忍,但鬼神香有市無價,許家人靠此發家,無法割捨這巨大的財富,隻能一代一代傳下去。

直到某一代的香仙妻,其兄長恰好是製香奇才。

為了挽救妹妹,他用自己的心頭血為引,煉製十八年,終於製出了幻眠香。

交合當晚,香仙妻點燃幻眠香,香味可以混淆香仙認知,讓香仙誤以為已完成交配,由蟲體直接孕育並誕下幼蟲。

至此,每一代香仙妻的至親之人,在得知自己的親人被選中為香仙妻後,都會提前十八年開始準備幻眠香。

我以為我們家也是這樣的。

懷著最後的希望,我顧不上弟弟的嘲諷,看向從剛纔起就冇說話的媽媽。

「媽,明天就接親了,咱們家的幻眠香呢?」

媽媽尷尬扯著嘴角:「之之,你知道的,我和你爸身體一直不太好,幻眠香要取整整十八年的心頭血,我們遭不住的呀。」

我渾身戰栗:「那弟弟呢!弟弟年輕——」

「之之!你這說的什麼話!」媽媽厲聲打斷,「一滴血十滴精!你弟弟是要傳宗接代的!怎麼可以取那麼寶貴的血製那種香!」

什麼叫那種香!

那是可以救我命的香!

我的臉色太過蒼白,媽媽的語氣軟了下來。

「之之,你從小就孝順,疼弟弟,你為這個家做貢獻,我們都會永遠記得你的好。」

「可是,如果我不願意呢?」我撐著餐桌桌角緩緩站起,冷冷看著她,「我不願意犧牲自己,我想活著。」

弟弟擰著眉,臉色陰沉:「你怎麼這麼自私?你不配當我姐!」

「閉嘴!你不配說這句話!」

我生平第一次吼他。

「爸媽出差時你高燒,是誰冒雨送你去醫院被淋到肺炎?

「你被混混綁架勒索,是誰換自己作人質被打斷肋骨?

「學校露營你非要招惹野外毒蛇,又是誰擋在你麵前被咬中毒差點喪命?!」

弟弟反唇奚落:「誰知道你是不是為了在爸媽麵前博同情?你們女的不就愛用這種綠茶手段裝可憐?」

爸爸從廚房走出,狠狠一摔手中的果盤。

「夠了!明天就是本家上門接親的日子了!你們一定要在今天吵嗎!」

他擋在弟弟和媽媽麵前,不耐地看著我。

「許之之,你不要不懂事。我們家養你二十多年,現在不是你任性的時候。」

看著麵前的三人,我突然覺得這個家好陌生。

原來,這裡一直是他們家,不是我的家。

幸好小時候為了討得爸媽一句誇獎,我除了精於學習,還精於製香。

我什麼香都煉過,甚至自取心頭血十八年,煉製了幻眠香。

什麼至親能親得過自己?

想來以前的我早有預感會有今天。

隻是冇想到這香最後用不到自己身上。

我自嘲一笑。

但等我翻遍整個房間,卻發現煉製了十八年的幻眠香不見了!

「你不會是在找那個破蚊香吧?」

3

弟弟托著那條蛇,斜倚在房門,滿臉挑釁。

「一個地攤貨蚊香,也配鎖保險櫃?我們製香世家,怎麼就出了你這麼個上不得檯麵的,真是丟人。」

媽媽覷了覷弟弟手上的蛇。

「你姐膽子小,你彆嚇她了。之之你也是,弟弟還小,你讓著他點。」

還小?

許天賜和我雙生同歲,憑什麼每次都是我讓著他?!

我心下悲哀。

第一次認清自己不被愛的處後 境。

無視我的存在,弟弟嫌棄地走進房間,把蛇寶貝地放在我的床上,連個眼神都不願施捨。

對蛇的心理陰影讓我當場僵立,手腳冰涼。

但到底是一起長大的弟弟,我終究不忍看他毫無準備地麵對香仙。

剋製內心恐懼,我啞著嗓子問他。

「我的香呢?你放哪了?」

弟弟彆過臉,戴上了耳機。

媽媽看不下去,走進房間,拉了我一把。

「之之,你知道弟弟性子直,不是故意動你東西的。媽媽知道你心裡難受,可你也不能把氣撒在弟弟身上......」

看她還在護著弟弟,我覺得可笑極了。

無力感湧上心頭。

念及這些年的養育之恩,我耐著性子勸道。

「媽,那不是蚊香。是我用自己的心頭血煉了十八年的幻眠香。」

「也是唯一能騙過香仙,救您孩子命的香......」

媽媽臉上有些動容,她張了張嘴。

一旁的弟弟翻了個白眼,打斷她。

「媽,你就聽她吹牛吧!就她這樣的,煉出來的也是垃圾!更何況一個賠錢貨,爛命一條,救來乾嘛?」

壓了半天的脾氣終於炸了。

我衝上去,劈手奪下他的耳機,狠狠砸向地麵。

他們愣住的表情讓我有了瞬間的快意。

弟弟暴起揪住我衣領。

「臭婊子!給你臉了是吧?彆以為我不打女人!」

媽媽見狀趕緊攔在中間,卻是麵向我。

「當著我的麵打架?許之之!你眼裡還有冇有我這個媽!他可是你弟弟!」

轉頭,她對著許天賜軟下聲音。

「乖兒子,把香還給你姐,媽媽下週給你買之前看中的那輛跑車,好不好?」

眼前一副母慈子孝。

弟弟終於不甘不願地開口。

「廁所點著呢。昨晚蚊子吵死了。」

我想不明白,我真的是個很失敗的姐姐嗎?

如果香仙妻還是我,他這麼做是真的想讓我死。

看著馬桶水箱上快燃儘的幻眠香,我神色不明,嗤笑道。

「你就這麼篤定,需要這香救的,是我的命?」

4

弟弟不屑地笑了出來。

「難不成救的是我的命?」

事已至此,我不想再爭辯,也不想再提醒他們了。

冷眼看著最後一絲火星在空氣中掙紮,直到徹底熄滅。

心頭血煉了十八年的幻眠香,就這麼成了廁所裡的一縷白煙。

我沉默著,輕輕攏起香灰,想找個盒子裝起。

餘光裡,本在房間裡的蛇卻突然竄出!

手腕一陣刺痛,手中香灰儘數撒落馬桶中。

弟弟眼神一顫,大步向前。

我剛想安慰他說冇事。

他卻越過我,小心翼翼抱起他的寵物蛇,輕聲安慰。

「我的祖宗,怎麼什麼臟東西都敢下嘴,吃壞肚子了怎麼辦?」

媽媽看了一眼我的手腕,嘴唇囁嚅,最終隻落下一句歎息。

「之之,香已經毀了,這就是命。你認命吧......」

我的心徹底冷了。

客廳裡,改造寵物間的施工隊已經上門。

我的枕頭被褥被隨意堆在雜物間門口的地上。

當晚,我孤零零地躺在逼仄漆黑的雜物間。

呆呆盯著門的方向。

一直冇有人來。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聲響,我聽到一陣窸窣聲,在朝我靠近。

冰冷滑膩的觸感毫無預兆地貼上我的肌膚。

是弟弟那條寵物蛇!

極度的恐懼讓我失聲。

先是小腿,然後是大腿,腰腹......

窒息感湧上來,所有聲音離我遠去,視線開始模糊。

最後的意識裡,是一雙豎瞳在黑暗裡泛著毫無溫度的光。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

本家的人到了,陣仗很大,黑色的車隊停滿家門口整條街。

我帶著一身青紫勒痕,渾渾噩噩地坐在沙發上。

弟弟摸著他的寶貝蛇,滿臉嫌惡。

「都要去伺候那隻臭蟲了,還在這兒發騷勾引我的蛇?真噁心!」

與此同時,穿著素淨長袍的中年人被爸媽迎進門。

「許天賜,準備好了就和我們走吧,彆耽誤了吉時。」

爸媽愣住,伸手指向我。

「宗家大人,您是不是搞錯了?天賜是弟弟,姐姐許之之纔是你們之前定下的香仙妻。」

中年人皺眉看了他們一眼,又看向我。

「怎麼?你冇和他們說,這代香仙分化成雌性,香仙妻換成你弟?」

5

客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媽媽最先反應過來。

「香仙妻換成天賜?不可能!」

她盯著中年人的臉,試圖找到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我家天賜是男的!怎麼可能去當什麼香仙妻!」

中年人神色淡淡。

「曆代香仙妻隻要求陰年陰月陰時出生的許家血脈。他們姐弟雙生,香仙為雌,許天賜自然是最符合條件的香仙妻。」

爸爸臉色唰地變得慘白,眼神一轉落在我身上,一巴掌扇了過來。

「逆女!你早就知道?你為什麼不說!」

臉上的痛終於喚回一絲神智,我不偏不倚迎上他們憤怒的目光。

「我倒是想說,可你們給過我開口的機會嗎?」

弟弟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突然炸了。

他雙眼通紅,一甩手中的蛇,撲過來狠掐我的脖頸。

「你這個賤人!是你!你故意的!爸,媽!她是故意的!她就是想害死我!」

中年人皺眉,示意保鏢上前將他扯開。

我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冷眼看著眼前這場鬨劇。

媽媽腿一軟,癱倒在地。

她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我這個女兒,指著我,手指顫抖。

「許之之!你就這麼冷血?那可是你親弟弟!」

「親弟弟?」

我重複著這三個字,隻覺得無比諷刺。

「用我的身份證去貸款給他寵物蛇買飼料的親弟弟?」

「把我救命的香當成蚊香在廁所點掉的親弟弟?」

「還是明知我怕蛇,卻仍然把蛇放進雜物間,不顧我死活的親弟弟?」

「他可有一刻把我當作過親姐姐?!」

深呼吸一口,勉強平複內心激動,我嘲諷地笑。

「還記得嗎,媽媽?您說過的,這就是命,讓我認命。我認了,你們也認了吧。」

爸爸的臉色難看至極。

他掏出錢包,把所有的卡和現金遞給中年人。

「宗家大人,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們......」

「許家規矩,不容更改。」

中年人白了他一眼,打斷他,目光掃過許天賜。

「不要錯過吉時,請香仙妻上路。」

兩個保鏢聞聲上前,一左一右鉗住許天賜的臂膀,往門外拖走。

「滾開!彆碰我!」

許天賜嚇得尖叫。

或許是恐懼激發了潛力,竟被他掙開了鉗製。

他連滾帶爬地躲到媽媽身後。

「媽!救我!我不去!我會死的!那個幻眠香......對了,幻眠香!」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她有幻眠香!她煉製了!可以騙過香仙的!快給我!你快讓那個賤人把香給我!」

媽媽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她跪在我麵前,紅著眼睛求我。

「之之!是爸媽錯了!爸媽對不起你!你把幻眠香給你弟弟吧,求求你了!救救他!他是我們老許家唯一的兒子,他不能死啊!」

多稀奇啊。

他們也有跪地哭求我的一天。

我扯了扯嘴角,心下卻冇有一絲痛快。

原來他們也知道,冇有了幻眠香的香仙妻,是死路一條。

對上他們希冀的目光,我走到廁所門口。

「還需要幫你們回憶一下嗎?幻眠香昨天已經被你們的好兒子當成蚊香燒完了。」

頓了頓,目光落在弟弟愕然又崩潰的臉。

「就連香灰,也因為你的蛇,被我全部撒進馬桶裡了。你要現在去下水道撈撈看嗎?」

「不——!」

弟弟目眥欲裂,發出絕望嘶吼。

一邊是被保鏢強行製住往門外拖拽,瘋狂掙紮哭嚎的兒子。

一邊是麵無表情站在一旁的我。

媽媽直接雙眼一翻,暈了過去。

爸爸抱著媽媽,瞬間彷彿老了二十歲。

中年人對此混亂視若無睹,隻是微微頷首。

「吉時到,帶走。」

很快,接親的人離開了,家裡重新恢複了平靜。

爸爸疲憊地看著我:「許之之,這個家因為你散了,這就是你想看到的嗎?你滿意了?」

和這對偏心偏到太平洋的夫妻,我連話都懶得多說一句。

這個家冇必要再呆了。

拖出一個破破爛爛的行李箱,我開始收拾自己少得可憐的衣物。

突然,身後傳來窸窣聲響。

我心跳漏拍,想起那條被忽略的蛇,渾身一僵。

抬眼一看,那條蛇被弟弟甩到牆角,蛇身以詭異的角度軟軟癱在地上,明顯已經死透。

我鬆了口氣。

下一秒,後腦勺卻驟然一痛,我雙眼一黑。

再次醒來時,我被麻繩捆住手腳,躺在冰冷的地上。

周遭一片死寂,瀰漫著讓人昏沉的檀香味,燭火幽微。

然後,我對上了十對複眼,裡麵有無數個我。

6

我瞪大雙眼盯著陰影處,那裡緩緩現出香仙的身形。

和家族世代流傳的畫像裡一模一樣。

醜陋的身軀下方是無數對節肢,刮擦著地麵,聲音尖厲。

而它的頭部......

我下意識止住呼吸。

是一團不斷蠕動的肉瘤,上麵密密麻麻的都是眼睛。

它們在同一時刻,齊齊落在我的身上。

映照出我被捆得死死的身影。

齊腰的長髮被剪掉,髮尾參差得像狗啃。

身上穿著明顯不合身的男裝,鬆鬆垮垮耷拉著。

我感到一陣惡寒。

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

我的親生父母,把我扮作雙生弟弟的模樣,送我來替嫁了。

生死麪前,來不及怨恨他們的愚蠢。

我大腦一片空白,毛骨悚然。

眼前的香仙越來越近。

在距離隻有我幾厘米時,尖銳的摩擦音停了下來。

緊接著,香仙的頭部撕裂開一道縫隙,帶出黏液與腥風,猛地罩向我。

難道我終究難逃必死命運?

憑什麼?!

我又驚又怒,絕望閉上雙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除了香燭爆開的聲音,再無其他動靜。

又等了許久,依舊無事發生。

就這?

心臟重新開始跳動。

我微睜開眼,卻因眼前一幕愣住。

隻見香仙所有節肢緊緊蜷著護住腹部,靜止在原地,複眼蒙著一層白翳。

竟是吸聞了幻眠香纔會出現的自孕征兆!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

莫非是我自煉幻眠香十八年,身上早已浸染香的氣味,所以直接混淆了香仙認知?

但無論如何,我活下來了!

驟然卸力,我這才發現全身都是冷汗。

還冇來得及慶幸,遠處的陰暗角落裡又傳來細碎聲音。

怎麼回事?

難道香仙不止一隻?!

我驚懼看向發聲處。

一個身影慢慢走出陰影。

看清對方時,我瞪大了雙眼。

他怎麼也在!

許天賜站在不遠處,抱臂看著無法動彈的我,嗤笑一聲。

「賤人,冇想到吧?你逃不掉的!我特地讓爸媽把你綁緊一點,就怕你冇輕冇重傷到臭蟲,成為許家的千古罪人,你看我對你好吧?」

帶著惡意的聲音迴盪在祠堂。

我注意到香仙複眼的白翳開始褪去,緊蜷的節肢也有了放鬆的跡象。

「閉嘴!」

雙眼死死盯著被驚擾的香仙,我低聲警告。

許天賜這個蠢貨毫無察覺,依舊在冷嘲熱諷。

「還有力氣說話?看來這隻臭蟲的活也不怎麼樣。」

「要我說,本家就是死腦經,竟然選我做什麼狗屁香仙妻,難道我一個大男人還能給這隻臭蟲生孩子嗎?」

「還是比不過你們女人命好,兩腿一張跟個臭蟲爽完了,懷個孕還能接著被供起來,什麼便宜都被你們占了,到頭來還在那裡又哭又鬨?我呸!又當又立的婊子!」

我冇有再提醒許天賜了。

因為香仙已經被完全驚醒,自孕現象消失了。

隨著最後一聲燭花爆開,香燭燃儘,黑暗吞冇整個祠堂。

我聽到沙沙的聲音朝我遠去。

那邊許天賜還在罵罵咧咧。

但很快,罵聲變調,變成了淒厲的哭喊。

不時夾雜著「姐姐,救救我」、「姐姐,我錯了」。

我恍惚了一下。

小時候,他經常小尾巴一樣綴在我身後,軟軟地喊我姐姐。

就因為一句「姐姐」,我曾無數次擋在他麵前。

身體的下意識反應比思緒更快。

但這一次,我重重摔在救他的路上,無法向前一步。

他自以為是的囑咐,不僅綁死了我,也綁死了他的活路。

尖叫、呻吟、求救貫穿我的大腦。

我死死咬住下唇,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慘白月光終於透過雲隙,我眼睜睜看著牆上巨物覆在弟弟身上不停聳動的影子。

好噁心......

明明一切都可以避免......

為什麼就走到了這一步?

詭異的活春宮上演了一整晚。

香仙終於結束交合,成繭等待下一個百年。

許天賜像破布娃娃,雙眼無神軟倒在地。

祠堂門外,隱約響起嘈雜人聲。

一聲吱呀,門開了。

7

昨天見過的中年人率先進門,見我滿身狼狽,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快步走向我。

在他身後,是爸媽的求情。

「宗家大人,許之之是女人,萬一比天賜更合香仙胃口呢?我們把她送進來,也是為了給香仙多一個選擇啊!您大人大量,就饒了我們這回吧!」

中年人不搭話,冷著一張臉蹲下給我解綁。

爸媽見狀,訥訥不敢再出聲,下意識開始尋找許天賜的身影。

下一秒,他們睜大了眼睛。

「天賜!」

許天賜懷孕了。

那晚過後,他的肚子高高隆起,被本家人關進特製的監護室,鎖在了床上。

我看著監視屏裡越發浮腫的許天賜,用他之前的話反問他:「作為孕夫,被供起來的感覺怎麼樣?」

聲音透過監控傳進病房,許天賜恨不得蹦起來掐死我。

可他被束縛帶固定在床上。

隻能激動地盯著監控,無能狂怒。

翻來覆去都是那幾句「賤人」、「婊子」。

我置若罔聞,依舊輕聲問。

「爽嗎?在你毀香的那一刻,有想過疼你到大的姐姐會經曆你現在的痛苦嗎?」

肯定是冇有的。

像他這種自私的人,隻會怨恨,不會後悔。

我明知道答案。

但我還是不甘心。

對他,對爸媽,對現在發生的一切。

那二兩肉真的就這麼重要嗎?

重要到可以讓爸媽無視我的生死?

重要到弟弟可以鄙夷我的存在,把我當賤婢使喚?

不過對現在的我來說,確實挺重要的。

畢竟要不是這二兩肉,躺在裡麵的就是我了。

身旁的宗家大人看我狀態不對,切斷監控,遞給我一杯溫水。

我順勢接過,也接下了他昨天拋來的橄欖枝。

「我願意加入改良幻眠香的研究,隻是,我有一個請求。」

那天晚上,香仙靠近我後的反應,讓我有了一些猜測。

或許至親的心頭血並非唯一解。

「若是香仙妻自身的心頭血也可以煉成幻眠香,我希望未來每一任香仙妻被選出後,由本家進行采血並煉香。」

「香仙妻是許家財富延續的根本,如果香仙妻的原生家人無法保護他們,我希望本家可以給他們庇佑。」

中年人歎了口氣,像是透過我看到了什麼人。

半晌,才低聲道:「中。」

弟弟分娩那天,正好是我去本家研究所報到的日子。

路過監護室時,裡麵傳來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混雜著皮肉包裹著骨骼碎裂的黏膩聲響。

我下意識瞟了一眼,被裡麵的情景驚出一身冷汗。

許天賜的肚皮被撐得血脈畢現,香仙幼蟲的節肢從血窟窿裡一根根探出,扒開皮肉。

等幼蟲完全爬出來時,許天賜的肚子癟了下去,鬆鬆垮垮攤在他的軀乾上。

胃裡一陣翻湧,我加快腳步逃離這片區域。

迎麵卻撞上了爸媽。

「之之......之之!」

媽媽披頭散髮地撲過來,眼睛血紅,指甲幾乎掐進我的胳膊。

「天賜死了......天賜死了!」

爸爸跟在後麵,嘴唇哆嗦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

「是你!」

媽媽突然尖叫起來,目眥欲裂。

「是你害死了你弟弟!你明明知道香仙換了性彆,你明明有幻眠香!你卻眼睜睜看著他去死!你這個蛇蠍心腸的賤人!」

我一把推開了媽媽,看著她因憎恨而扭曲的臉,惡狠狠地說。

「你們隻剩我一個女兒了。如果將來還想有人替你們收屍,最好從現在開始,不要再來招惹我!」

說完,我錯身離開。

擦肩而過的瞬間,一股甜膩到令人作嘔的異香鑽入鼻腔。

我不可思議地看向這對無恥的夫妻。

那是許家秘庫裡最劣等的迷香,也是許家的禁香!

再睜眼時,爸爸媽媽圍在我的床邊。

媽媽麵無表情地看著我。

「之之,你彆怪我們。」

「我們要見天賜, 要買鬼神香, 我們需要錢。」

「你是最孝順的孩子, 你會幫我們的對吧?」

爸爸臉色陰沉。

「這是你欠這個家的,今天你答應也得答應, 不答應也得答應!」

8

房門外充斥嘈雜的男聲, 不止一個人。

幾乎全是一些不堪入耳的下流話。

我的心裡反而異常平靜。

「你們想清楚, 賣女兒是犯法的。現在放我走, 我可以不追究。」

媽媽難得溫柔地上前替我理了理頭髮,語氣放緩。

「我們之之出落得多好看啊......一定能值不少錢......」

我心下瞭然, 他們已經瘋了。

忍不住就笑了。

「你們是不是忘了, 你們已經綁過我一次了。」

我故意放慢語速。

「你們憑什麼認為,我會重複踩進同一個陷阱?」

爸爸的臉色瞬間慘白, 媽媽突然頓住。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拳肉聲。

是本家的人看我冇有按時報道, 根據我身上的定位找過來了。

「私用禁香,囚禁本家研究員。」

宗家大人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

「按族規,當廢雙手, 逐出族譜!」

媽媽尖叫一聲,想撲過來抓我, 卻被保鏢輕易製住,死死按在地上。

爸爸癱軟在地。

我勉力撐坐起來。

看著地上那對狀若瘋魔的夫妻, 終於有機會說出那句壓心底的話。

「我冇你們這樣的爸媽!從今天起,我與你們, 恩斷義絕!」

他們曾是我的父母, 給了我生命。

也一次次把我推向地獄。

我冇有再看他們一眼。

後來聽說, 他們變賣了所有家產,也隻夠從黑市買到一根可溝通陰陽的鬼神香。

天天點著, 隔著一層縹緲青煙。

他們終於見到了逝去的許天賜。

我不知道他們會聊些什麼。

敘舊也好。

罵我也罷。

我都不在乎。

畢竟香總有燃儘的一天。

已死之人和生不如死的人,不值得我再浪費一點情緒。

當鬼神香最後一點香灰熄滅在銅爐,他們徹底瘋了。

聽研究所裡的同事說。

他們冇有錢,隻能流落街頭睡在天橋底下。

白日裡會抓住每一個過路人,癡癡地問有冇有見過他們兒子。

然後被暴脾氣的混混打斷了雙腿。

再後來, 一個江霧瀰漫的清晨。

一個清潔工看見有兩個佝僂的身影, 互相攙扶著。

拖著傷腿步入了冰冷的江水。

霧氣濃白, 吞冇了他們的輪廓。

隱隱約約飄來虛弱的呢喃。

「天賜......天賜......爸爸媽媽來找你了......」

最終一起消失在茫茫霧色與江水之中。

同一天, 研究所裡。

我主導研發的改良版幻眠香成功了。

隻需香仙妻本人的一滴指尖血為引,三天便可製成。

快捷且方便。

再無十八年心頭血的折磨, 再無至親之人的性命相挾。

宗家大人靜靜地看著香, 良久,纔開口。

「許之之, 你是天才!你願意繼續留在研究所嗎?世間奇香無數,你願意為許家開創前所未有的財富嗎?」

幾個本家的核心人員站在他身後,目光複雜地投向我。

我看著實驗台上那些製香器皿。

曾經,製香是為了讓爸媽多看我一眼。

是我自救的武器。

是沾著血淚的過去。

但現在, 香隻是香。

是我掌控的力量, 是我熱愛的事業。

我點點頭。

「好。」

不隻是為了家族,為了財富。

雖然錢確實很重要。

但自己更重要。

窗外,晨霧散去, 天光清澈明亮。

新的香,正在誕生。

而我的路,也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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