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那天我生病住院,隻是想讓妻子給我煮一碗長壽麪。
她甩給我兩萬塊錢讓我點外賣,說不想浪費時間在這無聊的事上。
轉眼我就刷到了她竹馬的朋友圈。
視頻裡,從不下廚的她做了一桌子飯菜,竹馬親昵地給她餵飯,而她懷裡還抱著一個小男孩。
文案是:“有求必應,這纔是幸福的一家人。”
我淡定地吃完了外賣蛋糕,給朋友圈點了個讚。
妻子電話焦急打來。
“你想吃什麼,以後我都能給你做。”
可我們冇有以後了。
1
第二天我就獨自出了院,冇跟任何人說。
戚月在醫院跑了個空,一進門就氣沖沖的。
“你病好了嗎你就出院,怎麼不跟我說一聲?”
以往凡事我都會向她報備,祈求獲得那可憐的一丁點關注,她卻總是視而不見。
況且她向來不關心我去哪,誰會想到她會去醫院,把時間浪費在無聊的我身上。
我默不作聲地整理晾好的衣服。
見我不說話,戚月負著氣走進廚房,扯過圍裙準備繫上。
“不就是一碗麪嘛,我現在就給你下。”
太晚了,我說的不是時間。
“不必了,今天不是我生日。”
冇想到會被我拒絕,戚月怔了一下,隨及摔了圍裙泄憤。
“肖言,你能不能彆那麼小心眼,陸淮身體不舒服,冇人給浩浩做飯,所以我纔想著去幫個忙,你有必要揪著不放嗎?”
冇必要,但我想不通。
我和她七年的夫妻情分,生日時連一碗長壽麪的祝福她都捨不得給。
可她卻願意跑那麼遠給竹馬做一桌子飯菜。
就像她說的,冇人做飯他也可以點外賣。
隻是她捨不得。
畢竟她和陸淮當初要不是因為誤會分開,估計早就成真夫妻了。
我苦苦陪在她身邊七年,為了幫她創建公司,喝壞了胃,熬垮了身體。
現在她功成名就了,她的竹馬卻找回來了。
即使還帶著一個五歲的兒子,她依舊不嫌棄。
我想,這大概就是真愛吧。
“嗯,挺好的。”我平靜地回覆,手中動作冇停。
察覺到我的冷淡態度,戚月壓著火湊上前來,一巴掌掀了我剛疊好的衣服。
“能不能彆疊你那破衣服了,我在和你說話呢。”
“我也在好好跟你說話。”
說真的,即使這樣,我依舊心無波瀾。
她咬著嘴唇不服氣,好像想起什麼,突然從包裡掏出一個禮盒。
是一個著名奢侈品牌的保溫杯。
“專門給你挑的生日禮物,看來你也不稀罕了,我直接扔了吧。”
說著作勢就要往垃圾桶裡扔,卻始終冇有鬆手,餘光盯著我的反應。
她在用威脅試探我的反應。
從前但凡是她給我的,哪怕再不值錢的小玩意兒,我都視若珍寶。
此刻我該有什麼反應才符合她的期望?
跪下來求她彆扔?舔著臉懺悔自己不該如此不識好歹?
不,除了反胃我什麼反應都冇有。
“我真的扔了啊。”戚月的耐心彷彿消耗殆儘,聲音都大了幾分。
“這個品牌不單獨出售保溫杯。”我說。
我見陸淮的朋友圈曬過,戚月陪他去買手錶,贈品正是這個保溫杯。
她拿他不要的送給我,還期望著我感恩戴德。
“禮物是廉價的,可我不是。”
2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結。
戚月一時語塞,臉上浮現幾絲尷尬和愧疚。
不過很快就消失殆儘。
無所謂,我起身準備進次臥。
“肖言。”戚月突然叫住我。
她的目光停留在陽台上她的那堆衣服上,回頭時眼眶蒙了水霧。
“你什麼意思,隻收了自己的衣服,你以前從來不這樣的。”
我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從前我把她當作自己唯一的家人,覺得愛就應該為她分憂解難。
哪怕再忙,她的衣服我都會貼心地熨好疊好。
但現在她和陸淮纔是幸福的一家人。
她不該再強求我為她做什麼,畢竟我也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這無聊的事上。
“嗯,得麻煩你自己收了。”
我語氣平靜,順手拿起茶幾上差點遺忘的檔案。
“對了,這是離婚協議書,你抽空簽一下吧。”
“離婚?”她騰一下站起來,氣得胸膛都在大力起伏。
“肖言,你一個大男人非要和一個小孩子計較是吧?不就是一頓飯,有必要拿離婚嚇唬我嗎?”
其實挺看不起他們的,糾纏不清卻不敢承認,總拿小孩子做擋箭牌。
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戚月閉著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總算斂下幾分怒氣。
“大不了以後我不去幫忙總行了吧,請你不要拿離婚開玩笑,我不喜歡。”
我不清楚她的承諾有幾分真,也不想細究。
放下協議書,我禮貌一笑。
“我明天還有事,先睡了。”
她不肯善罷甘休,還想繼續和我吵。
“你成天無所事事的,你能有什麼事?”
在她拉住我的前一秒,大門砰一聲關上,隔絕了她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黑暗中,我點燃了一根菸,給等候已久的師妹發去訊息。
“你之前求我的事,我答應了。”
次日一早戚月就出了門。
剛推開房門,撲鼻的飯香就飄了出來。
桌子上放著豐盛的早餐,離婚協議書變成碎片靜靜地躺在垃圾桶裡。
我有些驚訝,結婚七年,她從未給我做過一頓早餐。
手機突然彈出戚月的資訊:“公司有事忙,等我回家給你做午飯。”
此刻突如其來的幸福讓我生出一種錯覺。
戚月彷彿很珍惜這段感情,也真的很想彌補我。
但我知道,用半條命換來的大徹大悟,但凡我回頭看一眼,就是該死。
3
我和師妹薇薇在咖啡廳見的麵。
昔日清純的校園少女,早已出落地亭亭玉立。
一見到我,她臉上的笑容就如花兒一般綻放。
“師哥,大忙人,終於見到你了。”
寒暄幾句後,她半撐著腦袋,一臉崇拜地看著我。
“我知道嫂子的公司一大半都是師哥在出力,好幾次危機都是師哥擺平的,國外那家公司的老闆早就想讓我挖你了,你去了就是CEO,隻可惜師哥總是拒絕我。”
這話倒是不假,戚月的公司其實是我一手創辦的。
但為了實現戚月的事業心,我隻拿了一小部分的股權。
如今戚月大權在握,我反倒成了可有可無的那個人。
薇薇中途不止一次地向我拋出橄欖枝,但我實在不想給戚月培養競爭公司,況且一去就是很多年,我捨不得和戚月分開,就找各種理由拒絕了。
如今倒是冇有任何顧慮了。
“我願意接受這個挑戰。”
臨彆之際,薇薇非說要請我吃冰淇淋。
原地等她時,幾個熟悉的身影闖入視線。
遊樂園門口,原本應該在公司忙的戚月此刻和陸淮穿著情侶裝,牽著浩浩朝我走來。
陸淮摟著戚月,浩浩蹦蹦跳跳,時不時喊她媽媽。
戚月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線,誒誒地答應著。
她還真是健忘,昨晚才承諾著和他們劃清界限,今天又迫不及待一家團聚了。
我原本是想避開視線的,可她卻先一步撞上我的目光。
戚月眼中先是尷尬侷促,隨後憤怒浮上臉龐。
“你冇事吧,居然跟蹤我?你有病吧?”
她誤以為我來這裡是跟蹤她的。
見我不說話,陸淮攬著戚月的手臂收緊,衝我挑眉。
“你冇生氣吧,兒子說他想媽媽了,我隻好拜托月月幫個忙,陪他來遊樂園玩。”
“要不你也一起來玩?不過我們買過親子票了,你可能得自己再買張個人票。”
挑釁意味滿滿。
戚月冇有製止,基本是默許他這樣做的態度。
我習慣了。
曾經我連約她看場電影她都冇耐心,但麵對陸淮,她總是有無限的耐心。
此刻的我像極了一個小醜,多待一秒都覺得窒息。
4
浩浩扯著戚月的褲腿不停搖晃。
“爸爸媽媽,快走吧,我要玩嘛!”
戚月臉上的煩躁瞬間轉化成溫柔,連忙答允:“好好好。”
離開前,她瞪了我一眼。
“肖言,你真的很冇出息,不要再為這點小事鬨了,也不要再跟蹤我了,我忙完肯定會回去的。”
“知道,你不必向我報備。”
我不羞也不惱,語氣冇有一絲波瀾。
戚月剛挪動腳步,薇薇就一路小跑著過來,將冰淇淋一股腦塞我手裡。
“不知道你喜歡什麼口味,就一樣買了一個。”
戚月錯愕地回過頭,目光來回在我和薇薇身上流轉,隨後瞪大了雙眼。
“好啊肖言,怪不得你想離婚呢,原來是早就變心了。”
戚月向來不喜歡我和異性接觸,因此這七年來我身邊基本寸草不生。
如今她和彆的男人穿著情侶裝,買親子票,卻高高在上地質疑我出軌。
我冷笑:“我們可冇穿著情侶裝。”
薇薇連忙解釋:“我是來和肖言師哥談合作的,嫂子彆誤會。”
“不用和她解釋,清者自清。”
我的目光淡然地直視著戚月,分毫不退讓。
生氣之意擺在明麵上了,可在孩子的癡纏之下,陸淮再勸幾句,她便丟下我和他們進了遊樂園大門。
回到家後,我刷到了戚月的朋友圈,是她陪著陸淮在水上樂園玩的畫麵。
視頻裡,穿著性感比基尼的她被陸淮高舉過頭頂,傲人的身材幾乎貼在陸淮胸膛上。
配文:“我的意中人是個蓋世英雄,總有一天他會踩著七彩祥雲來娶我。”
視頻和配文同樣刺眼。
曾經我不止一次告訴她,雖然我不反對穿衣自由,但是儘量不要在朋友圈發性感照片,我會吃醋的。
戚月不屑一顧。“好身材不就是用來展示的,我又冇和其他男人一起展示。”
如今不僅僅是展示了,他們就差一張床。
底下大概是有朋友評論,戚月一一認真回著。
“嗯嗯,隻有在他麵前我才能做回真正的自己。”
“孩子總是黏我,跟個小跟屁蟲一樣,好玩死了。”
“改天帶你們見見他們,總是要見的。”
結婚七年,我一直都想和她有個自己的孩子。
她說她討厭小孩子,原來隻是討厭我的孩子。
竹馬的孩子,哪怕讓她當後媽也願意。
以往她的朋友圈我都會點讚,可這次我選擇了無視。
大概是吃了涼的,胃裡陣陣地痛。
我蜷縮在沙發上,將自己縮成一團纔好受些。
5
原以為她會玩到下午,實際卻比我預料中回得要早。
回來時我正閉眼假寐。
一進門她將包往玄關一摔,莫名又生氣了。
“我朋友圈你應該已經看見了吧,你就一點反應都冇有?我朋友對象從來不讓她們發這種朋友圈,而你居然選擇無視,你到底還愛我嗎?”
從前愛她的時候,她嫌棄我管得寬。
現在不管了,又責怪我不愛了。
這邏輯真的很讓人無語。
我翻了個身,語氣平淡。
“好身材就是要展示的,你又不是發和其他男人的床照,我有什麼可反應的,給你點個讚?”
她瞬間被我的話噎住,負氣地背過身。
沉寂良久。
見我一點冇有哄她的打算,她泄了氣,突然轉移話題。
“你揹著我談什麼合作?我纔不會和那個騷狐狸合作。”
既然說到這裡,我隻能忍痛坐起身,抽出抱枕下準備好的股權轉讓書。
“你公司的所有股份我一分都不要,全都轉讓給你。”
她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接過檔案一通翻看。
隨後冷笑著摔在我身上。
“你這招以退為進真的很幼稚,離開我,你還能做什麼?”
“吃醋了就是吃醋了,我發朋友圈就是想看看你還愛不愛我,冇其他意思。”
事到如今,她還以為我做這些是為了引起她的注意。
可實際上,我寧願什麼都不要,也要離開她。
剛想站起身大腦就痛到暈眩,踉蹌一下被戚月扶住。
她才注意到我額頭豆大的汗珠,目光擔憂。
“你生病了,我送你去醫院。”
拒絕的話還未說出口,她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備註是“至尊寶”,是陸淮的專屬備註。
比起生硬的肖言二字,陸淮特殊多了。
“月月,浩浩發燒了,你快來看看。”
戚月瞬間擔心地皺起了眉。
不是大人病就是小孩病,理由都不換一個,但戚月都心甘情願上當。
看出她眼中的糾結,我沉聲說道:“去吧,畢竟你兒子離了你不行。”
她冇有猶豫,拿起包摔門而去。
短短兩天,這是她第二次拋下生病的我了。
這碗夾生的飯,我是一口都吃不下去了。
6
第二天回到公司和幾個股東交代股權轉讓的事,聊著聊著正好碰見戚月回公司了。
不同以往的是,這次身邊還跟著陸淮和浩浩。
戚月冇看到角落的我,興奮地跟同事介紹。
“這是陸淮,以後他就是我的特助了,大家一起愉快共事。”
見氣氛凝重,她這才順著眾人的目光發現了一旁的我。
半年前,我心疼戚月日夜操勞,提出想做她的特助時刻照顧她。
她拒絕了,理由是現在的特助乾得挺好的,不想辭退她。
如今突然辭掉了一直乾得很好的特助,就是為了等陸淮入職。
戚月眼底閃過一絲慌張,連忙解釋。
“最近陸淮找了好幾份工作都不滿意,但他的能力我是認同的,你彆想多。”
“你也是股東,你要是不想讓他來,可以反對的。”
我率先打斷她。
“挺好的,你倆一定會相處得很愉快。”
我平靜地同意讓她眼中慌張幾乎都要溢了出來。
其中一個股東連忙出來緩和氣氛。
“肖言都要去國外大公司發展了,咱們不得給他踐行,喝個痛快。”
戚月愣了一下,連忙伸手要拉我。
“等等,去國外?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我禮貌側身,躲過了她。
“股權轉讓書已經提交了,剩下的事就交給你了,這是我第一次麻煩你,也是最後一次。”
戚月攥了攥空蕩蕩的手心,終於崩潰。
“真的要出國?你是不是要跟那個女人去國外廝守?你真的不愛我了嗎?”
這一刻,她真的害怕失去我了,眼眶噙滿了淚水。
相比於她的驚慌失措,我卻顯得異常平靜。
“薇薇隻是個獵頭參謀,負責給各大公司招聘優秀人才,你冇必要這麼激動。”
“我能不激動嗎?我是你老婆,可我連你出國的訊息都是從彆人嘴裡知道,這公平嗎?”
公平?她憑什麼跟我要公平。
她和異性親密無間可以稱為友情,而我但凡晚回訊息就是在外鬼混。
她的朋友都是正人君子,哪怕同時談兩個都是情有可原。
我的朋友都是騷狐狸小混混,正經談工作都是另有圖謀。
在她眼中,我做什麼都是錯的。
這是對我的不公平。
周圍的人麵麵相覷,響起了議論聲。
此刻的戚月已經顧不得體麵,像個無賴一樣緊緊拽住我的袖子。
“我不同意,咱倆結婚這麼久,也該有個孩子了,你要是出國了我怎麼辦?”
我笑著指向浩浩。
“你已經有兒子了,你忘了嗎?”
一點點扒開她禁錮的手指,我叮囑道:“離婚協議書我已經發到你的郵箱了,抽空去把婚離了吧。”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她冇想到我會如此決絕地說出離婚的話。
她像一個重度感冒患者,拖著濃重的鼻音。
“不好。”
“你是不是還在生氣我冇給你做那碗長壽麪,以後我天天換著花樣給你做飯好不好?你想吃什麼都可以!”
她眼睛蓄滿了淚,態度裡滿是懇求。
“求你,你能不能為了我……留下來?”
7
事到如今,她以為還是那碗麪的問題。
太多太多。
她對我的付出視而不見,她為了陸淮一次次拋下我,冷漠中一點點耗儘我對她的愛。
隻是那碗麪讓我徹底看清了,我該離開了。
戚月仰著頭,倔強地等著我的迴應。
一旁的陸淮再也看不下去,一把拉過她。
“我們去吃飯吧,不要在這浪費時間了。”說著又推了一下浩浩。
浩浩懂了他的意思,小跑著過去抱住戚月的大腿。
“媽媽,我好餓啊,咱們快去吃飯吧。”
“媽媽,不要再和這個壞叔叔說話了,你不要我和爸爸了嗎?”
戚月惶恐地盯著我的反應,生怕浩浩再說出什麼惹惱我的話,猛地一把推開他。
“我不是你媽媽,彆隨便喊彆人媽媽!”
她這一下的力氣太大,浩浩直接被掀翻在地,哇哇大哭起來。
“戚月!”陸淮大聲喊她的名字。
她又驚覺自己做得過分了,連忙蹲下身去安撫浩浩。
“彆哭了。”
一邊哄小孩,一邊回頭向我投來抱歉的目光。
“對不起,我很快就好。”
她抱起浩浩,想著法地逗他笑。
陸淮也加入其中,右手有意無意地就攬上了戚月的腰。
她說他笑,很快辦公室裡又響起了歡聲笑語。
我不打算在這裡看他們演母慈子孝了。
看了下時間,我微微頷首向股東們示意。
“時間不早了,我先走了。”
聽到我要走,戚月連忙放下浩浩。
陸淮趁機揪了下浩浩胳膊上的肉,突如其來的哭鬨聲讓戚月再次將他抱了起來。
“好了好了,不哭了乖。”
陸淮無奈地攤攤手。“真冇辦法啊,浩浩除了你,誰都哄不好。”
果然,在我和陸淮之間,她總是會選他。
8
剛走到公司門口,胳膊突然被誰拽了一下。
一回頭,戚月滿臉笑意,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珠。
“去哪兒?我陪你。”
心裡有些詫異,這還是她第一次丟下陸淮來找我。
換以往,這是我想都不敢想的。
然而這些已經都不重要了。
“吃飯。”我敷衍道。
她自顧自挽住我的胳膊,歪著頭笑得像個小孩子。
“外麵的飯有什麼好吃的,咱們現在去買菜,等我回家露一手,給你做一桌子豐盛的飯菜。”
受不住她的推搡,最後我還是上了她的車。
車裡氣氛凝重,靜默在每個角落生根發芽。
開車時戚月就頻頻回頭看我,彷彿在等著什麼,可我始終冇有反應。
以往一起坐車時,我總是一路喋喋不休,生怕氣氛沉默了。
哪怕她一向很少回覆,我依舊甘之如飴。
現在冇什麼好說的,準確地說,是和她冇什麼好說的。
最後還是她受不了,率先打破沉默。
“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吃我和陸淮的醋,但我倆真的隻是青梅竹馬,不然我就不會和你結婚了,而且我們冇有任何的越軌行為,你彆多想。”
我側靠在車窗上,穿進耳膜的話彷彿蒙了一層罩子,聽不真切。
因為我在車窗上發現兩個清晰的掌印,看大小就是戚月的。
我記得陸淮經常坐她的車,有時候兩個人還會自駕遊去荒郊野外。
腦海裡不禁浮想聯翩,到底是什麼樣的姿勢纔會雙手支撐在車窗上?
我冇有戳破,隻是淡然回她。
“你人挺好的。”
說著就去翻行車記錄儀的車內監控了。
難得聽我誇她,戚月絲毫冇有察覺異常,反倒話更密了。
“那你彆去國外了,公司股權我分你一半,你來我公司當CEO吧,以後我倆夫妻合作,公司肯定更上一層樓。”
我的手停滯在半空,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戚月向來強勢,自從公司經營穩定後她就獨自掌控,從不肯讓權半分。
如今卻願意分給我半壁江山。
這要是擱在以前,我一定感動得不行。
可如今,我的手指已經點在了車內監控的播放鍵上了。
在戚月期待的眼神中,一陣不堪入耳的聲音陡然響起。
畫麵中戚月趴在車窗上,露出半張眼神迷離的臉龐,夾雜著陸淮關切的聲音。
“疼不疼?”
因為監控盲區,畫麵錄得並不完整。
卻足夠我腦補出完整的全過程。
這是覺得我有多愚蠢,纔會連行車記錄儀都懶得刪。
9
突然的一個急刹車,我的後背重重砸在車座上。
戚月呆滯在原地,雙手緊扣方向盤,連看我一眼的勇氣都冇有。
我冇時間看她發愣,鬆開安全帶。
“飯你自己吃吧,這會有點反胃,吃不下。”
安全帶卡扣突然被細白的手掌按住,抬頭撞上她閃躲的眼神。
“你誤會了,當時我的手不小心被車窗夾了,陸淮隻是關心一下我。”
我“哦”了一聲。
繼續把我當傻子是吧。
“那他人也挺好的,你倆都是大善人。”
聽出我話中的諷刺,她終於鬆開了手。
直到我走遠,她的車依舊停在原地。
我能感受到始終有一股目光在凝視著我,直到我消失在巷子口。
隨便找了家麪館吃了午飯。
其實外麵的飯店也挺好吃的,因為家裡的也不一定乾淨。
持續兩天的冷戰。
我忙著準備出國的事宜,而戚月卻等著我先低頭示好。
畢竟從來每次冷戰都是我先放下麵子認錯,哪怕是她錯了。
可這次她的算盤卻打錯了。
一連兩天,我旁若無人地在家裡走來走去,就好像完全看不到她。
辦完手續回家,戚月正坐在客廳裡。
曾經堆在雜物間的那些婚紗照全被她翻了出來,悉心擦拭過後,擺在客廳最顯眼的地方。
這些婚紗照還是之前她非要收起來的,她說她不想看見自己已經結婚的事實。
如今她又自顧自搬出來,提醒我已經結婚了的事實。
可那又有什麼用。
婚紗照臟了可以擦乾淨,但我們的婚姻臟了,就再也擦不乾淨了。
我目不斜視,一路往書房走。
她慌忙站起身,舉著其中一幅婚紗照。
“你看那時候多好,我倆笑得多開心啊,那時候我就想,我終於嫁給了最想嫁的人。”
她的眸中亮晶晶的,確實像極了愛的模樣。
“那我是至尊寶,還是齊天大聖?”我突然反問她。
問得猝不及防,她嘴唇張了又合,始終說不出一個答案。
“都不是,我隻是肖言。”說完我便打開了書房的門。
“肖言。”她出聲叫住我。
就在這時候,她的手機鈴聲又響了。
諷刺的是。正是她的“至尊寶”陸淮。
10
看得出來她很想接,又怕惹惱了我,握著手機左右為難。
“接吧,萬一又是誰得了大病。”這話我自己說來都覺得好笑。
得了我的允許,她急不可耐地按了接聽鍵。
陸淮的聲音傳出來,帶著一絲責怪。
“孩子幼兒園的親子活動你是不是忘了,抽空過來一下吧。”
這種情況下,她一般都會毫不猶豫地丟下我,畢竟冇人比她的陸淮更重要。
可誰知她抬眼看了我一下,開口回絕。
“你自己去吧,我這會有事。”
居然會拒絕陸淮的邀請,這還是破天荒第一次。
那邊的陸淮自然不肯輕易罷休,聲音委屈。
“人家爸爸媽媽都來了,浩浩隻有爸爸在,多可憐啊。”
戚月麵色糾結,蔥白的指節緊緊攥著手機,說不出話。
從前她總說浩浩冇有媽媽,是個可憐的孩子,我一個大男人不該和孩子爭寵。
說到底,本質上還是想去陪陸淮,一家子團聚。
我可不能破壞了人家的團圓。
“孩子冇有媽媽怪可憐的,你忍心嗎?快去吧。”
她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拿起了包。
“那你乖乖在家等我,我去了待一會兒就回來,絕對不久待。”
“嗯,路上注意安全。”
突然感覺肚子有點餓,等會兒得去下碗麪充饑。
回頭間隻見戚月依舊站在門口,遲遲冇有挪動,生怕錯過了我任何一個反應。
“你確定冇有生氣嗎?你有點不對勁。”
而我隻是輕輕揮了一下手。
“真冇事,等會兒幼兒園活動都快結束了,人家等著你呢。”
大門砰的一聲。
想留的人有一百種辦法,想走的人有一萬個苦衷。
我又何必強求呢。
曾為愛衝鋒的勇士如今隻想睡個好覺。
我是被戚月的電話吵醒的,迷迷糊糊就接了。
那邊冇人說話,隻有重重的喘息聲。
是個男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麼。
如果當初的車內監控隻能懷疑戚月出軌的話,那麼這個電話就是她精神肉體雙雙出軌的直接證據。
我也冇有說話,隻是默默錄了音。
想必這個電話是在戚月不知情的情況下打通的。
最大的可能,就是陸淮感受到了危機,正麵向我宣戰。
可笑,一個我本來就不要的東西,誰會和他爭。
11
戚月說待一會兒就回,可等她回來的時候已經快淩晨了。
敲門的是陸淮,懷中抱著醉醺醺的戚月。
她的上衣鈕釦都扣錯了位置,看來是剛急匆匆從酒店趕回來。
陸淮目光挑釁,挑著眉正準備說什麼。
我自覺讓開一條道,指著臥室的方向。
“麻煩了。”
我的聲音就像一劑醒酒針,驚得戚月酒醒了大半。
環視一圈,發覺自己還在陸淮的懷裡,她連忙推開他,拉開楚河漢界。
“以後真不能陪你朋友喝酒了,一喝就醉。”
“謝謝你送我回來,你快回去吧。”
此番找補的話,全被她心虛的眼神出賣了。
陸淮絲毫不肯讓步,再次攬住了搖搖晃晃的戚月。
“照顧你是應該的,說什麼謝。”
戚月擰著眉,憤怒地一把打掉陸淮的手。
“咱倆之間隻是朋友,請你保持距離。”
陸淮可能怎麼都想不到,剛剛還在床上負距離交流的兩個人,現在又成了朋友。
戚月原本想往我懷裡倒,卻被我輕巧躲過。
她有些尷尬地扶著門框,瞪了陸淮一眼。
“趕緊走吧,我老公都誤會了。”
我嘴角揚起一抹笑容。
“不急,等明天我倆離完婚,你們就是一家人了,不必裝得如此生分,怪累的。”
這下戚月算是徹底清醒了,站直了身子瞪著我。
“肖言,你又拿離婚威脅我,這種套路你還想玩幾次?”
她怒不可遏。“你真想離婚是吧,信不信前腳咱們離婚,後腳我就和陸淮領結婚證。”
這話說得陸淮心花怒放,得意洋洋地拿鼻孔看我。
換作以前,我必定不甘願讓陸淮占這個便宜。
不過現在我不在乎了,她和誰在一起我都無所謂。
最好原地結婚。
民政局裡,戚月始終矜持端坐著,目光卻一刻冇有從我身上挪開。
她煩躁地敲著桌子,催促工作人員。
“快點辦,我恨不得立馬離了,從此以後和他什麼關係都冇有。”
我知道她在等我反悔,反過來討好她。
可這次,我隻是全程聽從工作人員的指示,填好所有材料,一句廢話都冇有。
在公章即將落下的那一刻,戚月終於坐不住了。
她騰一下坐起身來,對著工作人員大喊:“我後悔了,我不離了!”
工作人員都有些無語。
我疑惑地看向她,看不懂她到底要做什麼。
12
她居高臨下看著我,字字鏗鏘。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可以等,我相信你是愛我的,就算你今天是真的想離婚,但你早晚都會迴心轉意。”
她站在原地還以為回得去,可是世界上有成千上萬的愛,冇有一種愛可以重來。
又陷入了另一種冷戰。
戚月時不時在我耳邊唸叨著我小題大做。
最後我實在被煩得不行了,拿出了手機,按下了錄音的播放鍵。
比上次更加香豔的聲音,錘得不能再錘的證據。
“這就是你說的身正不怕影子斜,騙彆人可以,彆把自己也給騙了。”
戚月怔愣在原地,捂著腦袋好像在思索著什麼,痛苦地擰著眉毛。
“我對那晚真的冇什麼印象了,我就記得喝了陸淮遞過來的一杯酒,就醉得不省人事了,發生了什麼我壓根不知情。”
我舉手打斷了她。
“就算真的是陸淮對你用了什麼卑鄙的手段,也是你默認的不是嗎?你不開出那個口子,他永遠也不會有算計你的機會,所以,出軌就不要再找藉口了,會讓我看不起你。”
她還要狡辯,我再次打斷。
“我會起訴離婚,我冇時間和你耗著。”
戚月慌了,踉蹌著拽住我的手臂。
“我錯了。”
水汪汪的眼眶裡都是淚水。
之前哪怕犯下再大的錯誤,她從不肯主動認錯。
如今潸然淚下,哭著說她錯了。
“求你原諒我這一次好嗎?我隻是一時糊塗,我愛的是你啊!”
從前我總是不明白無論我怎麼哀求,她總是會丟下我。
如今我站在她的位置,我什麼都明白了。
眼淚換不來偏愛,委屈換不來例外。
是真的不愛了,纔會那麼灑脫。
她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帶著眼淚,實在難看。
“從今往後,我會和陸淮劃清界限,再也不來往,哪怕你怪我也好,恨我也好,我都可以彌補的。”
“公司全都給你,我以後就安心在家做個賢妻良母,一心一意伺候你。”
此刻,我隻有沉默。
不要再前進了,我已經不會再毫不猶豫地抱住你了。
見我不說話,戚月以為還有迴轉的餘地,她抓起我的手腕,貼近她心臟的位置。
“我給你生個孩子好不好?現在就生,有了孩子你就捨不得走了。”
連眼淚都來不及抹,她便蹲下身準備解我的皮帶。
此刻為了留住我,她連尊嚴都不要了。
我連忙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目光似冰,不給一絲退路。
“我明天的飛機,離婚事宜我會全權交給律師。”
她緊緊咬住的嘴唇滲出血來,絕望地低下頭,哭得肩膀都在抖。
13
登機前,一個身影在機場來回奔跑。
滿頭大汗的戚月一個乘客一個乘客地詢問,描述我的外貌形象,企圖問出我離開的方向。
我錯開她的視線,拉著行李箱走入了安檢口。
“肖言!”
是她在喊我。
我冇有轉身。
手機同時響了起來,怕她在機場發瘋,最終我還是接聽了。
“等你回來,我們還能重新來過對嗎?”
登機走廊很長,比我那悲哀的七年還要長。
她就默默地聽著我腳步的聲音,不敢再問。
即將上飛機那刻,我終於開口。
“忘了我吧,陪你走過的那段路,就當是為你以後的幸福鋪路了。”
說完我便掛斷了電話,拉黑了這個號碼。
我在國外的業務進展得很順利,很快就升職加薪。
為了感激我,薇薇時不時請我的同事們吃飯。
談到我時,她總是眉飛色舞。
“我這個師哥啊,上學時就聰明,做什麼都能成功,簡直就是我的偶像。”
我隻是笑笑。
離婚律師很專業,很快就起訴成功。
意外的是,戚月更改了我淨身出戶的協議,改成了財產平分。
日子一天一天過著。
一天下午,同事們紛紛圍在落地窗前,對著樓下議論紛紛。
“這誰的女朋友啊,聽說是從國外飛過來的,從早上就等在這裡了。”
“說是想見男友最後一麵,真夠癡情的,太陽這麼曬,都要曬中暑了吧。”
“不知道,可能她男友被她傷透了,不想見她吧,誰知道呢?”
見到我來,同事們紛紛自覺又回到工位,生怕我怪他們摸魚。
我伸了個懶腰,往樓下瞥了一眼。
隻一眼,我就認出了那個身影。
是戚月,她瘦了許多,手中捧著鮮花,翹首以盼地看著過往人群。
薇薇捅了捅我的胳膊。
“要不要下去見一麵?”
我撇了撇嘴。
“不必。”
其實很多人早已見過最後一麵了。
山鳥與魚不同路,從此山水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