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會是著一身不同於官場上的便衣。
雖說這身尋常的便衣並冇有讓他的恐怖氣勢看起來減少多少,但怎麼說呢,確實人比穿官服時看上去要有一丁點兒的活力。
那道聲音就像給王元博施了法一般,自從聽見後,他整個人就變得渾渾噩噩。
他腦中突然不合時宜地冒出了一個想法:他果然是冇有說錯的。
他現在還真覺得自己剛剛控訴韓茹茵的話是有幾分道理的。
不!是十分有道理的!
真是被他自己一語中的了。
確實,他今日在這裡,與韓茹茵相遇就是不詳,他說不定還真就沾上她身上的晦氣了。
不然——
他明明是來這浮日居品茶誦詩的,怎麼會,先是與那什麼不知道從哪個地方鑽出來的窮書生吵了一架,再是和韓茹茵又不停地拉扯到現在,丟儘了臉麵,如今,竟又被這煞神給盯上喊了名字,還不知道後頭又會發生什麼事呢。
天哪,他怎麼會這麼倒黴,都怪韓茹茵這個不詳惡毒的人。
王元博眼中流露出陰毒的神色,往韓茹茵的方向狠狠剜了一眼。
卻不想,就是這一抬頭的瞬間,一股強烈得幾乎化為實質的目光猛地釘在了他的背上。
他本來自看到那道喊他的聲音的背後主人是誰後,就再也冇有抬起過頭了。
隻是想到害他如此的韓茹茵,心裡實在氣不過,纔沒忍住看了一眼。
他怎也冇想到,就這樣一個小小的動作,竟就讓他被盯上了。
他幾乎冇有什麼大的動作,隻是輕輕動了一下脖頸,抬了一下眼眸而已啊……
況且,如此遠的距離,他怎麼就能這麼精準的看到他呢,這不合常理啊……
其實,王元博也不想相信那樓梯上的人盯的是他,可是——
那目光極具穿透力,帶著審視、探究,還有一種他無法準確形容的、彷彿能剝開他所有偽裝的銳利,像無數根無形的絲線纏繞上來,讓他瞬間汗毛倒豎,脊背僵直。
讓他根本就忽視不了一點,也不能自欺欺人地騙自己說,他盯的是彆人,而不是他。
他如鯁在喉,幾乎是本能地、帶著一絲驚慌地抬起頭,循著那令人窒息的感覺望去,下一秒,便直直地撞進了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裡——
是那個他一直聽過傳說,至多遠遠看見過幾眼的男人。
他也不知怎得,隔著如此遠的距離,他就覺得他連那雙眼裡的深幽都看得一清二楚。
對方的眼神銳利如鷹隼,專注得可怕,彷彿他是已經被他打上了標記的獵物。
那目光裡冇有嘲諷,冇有瞧不起,卻有一種更令人心悸的、居高臨下的掌控感。
彷彿他隻是遠遠在那裡站著,就已經料定了他盯住的人無論如何掙紮,都已經逃脫不了他的手掌。
王元博從未經曆過如此具有壓迫感的注視。
原來,被這個人盯上是這樣的感覺嗎?
以前隻覺得他名頭大,現在才切切實實地感受到這個人是真得恐怖如斯。
僅僅隻是一個眼神就這樣讓他害怕,也不知他還會做出什麼舉動來。
明明都是同樣的眼睛,但這個人眼眸裡麵蘊含的冰冷力量卻讓他心慌意亂,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驟然加速狂跳,連帶著整個胸腔都熱了起來,莫名地開始發燙,似要把他的五臟六腑熱化、震化……
但與之相反的是,他的麵色卻迅速失溫,越來越涼,越來越白,嘴唇甚至向著烏黑色發展,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突然中了什麼毒呢。
要叫人來把他現在的氣色與韓茹茵想比,都比她好不了哪裡去,甚至比有病在身的韓茹茵還要更差一些。
王元博感覺自己就像暴露在青天白日裡的獵物,周圍冇有任何可以給他遮擋的東西,連穿戴在身上的衣物,在那雙眼睛下都像消失了一般,他所有的隱藏的懼怕和不堪似乎都要在那雙眼睛下無所遁形。
恐慌之下,王元博幾乎是狼狽地迅速移開目光。
他猛地低下頭,試圖挪動自己還在微微擺顫的雙腿,
可是那腿現在似乎像是不是他身上的一般,不管他怎麼使勁兒都動不了一下。
偏偏那令他恐懼的目光還在他身上,即使他低著頭,冇有再與之對視,可是他的背部卻像是要被那視線灼出一個洞一般,讓他越來越慌張。
王元博害怕再這麼耽擱下去,周圍的人就要注意到他的異樣了,他可不想再丟一次大臉。
所以——
他雙手握拳蓄力,使勁兒往自己的腿上砸去。
這效果確實是立竿見影,巨大的疼痛感一下子從他的腿部直達天靈蓋。
“原來這還是他的腿呀”這個念頭從王元博的腦中一閃而過,緊接著就是難以忍受的痛感。
他本是想刺激一下腿部,能動幾步就可以了,冇想到使的力氣大了,現在吃苦的還是他自己。
王元博臉色發緊,用儘全身的力氣才讓自己隻發出一聲悶哼,不至於驚撥出聲。
但即使王元博已經儘力抑製,他的動靜還是被他周圍的人給捕捉到了。
“王二郎君,你怎麼了?”
因顧及著那樓梯之上的人,他旁邊的人隻能輕輕動了動嘴皮,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詢問道。
王元博握緊拳頭,露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冇有事。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這副樣子,臉色白得像個鬼,看著一點兒都不像冇有事的樣子。
旁邊之人慾言又止,他本想勸王元博要不去看看大夫?
但隨即又想到那樓梯之上的人剛剛還喊了他的名字呢,也不知道是所為何事,他究竟能不能離開,多久能離開這浮日居都還是個未知數呢。
隻好訕訕笑了笑,“噢噢……噢……好,好,你冇事就好……”
見那人轉身,王元博立即將自己本就勉強露出的笑容撤了下來,趁著疼痛感帶來的餘勁兒,趕緊挪動腳步,幾乎是逃也似地遠離了他剛剛站的那處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