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母,我隻要姨母來照顧我。
夏日,空氣之中彌散著炙烤的氣息,臨下過雨,潮濕混雜在一起,屋內顯得悶熱異常。
秦意濃方纔那話乍一聽甚是得體,可秦雲素又如何聽不出她話語之中其他的滋味。
她這個嫡姐自小便是這般,好強,善妒,所有的一切都不能違揹她意願來。
秦雲素刻意忽略了她這句話,側過身看向沈時璋。
“貴妃娘娘喜愛月季,想來三皇子應當不止這一次接觸過月季。三皇子雖沉穩,可畢竟年歲與遇安相仿,終究隻是孩子。遇安平日之中雖瞧著不顯山水,可私下卻喜歡極了鬥蛐蛐。夫君...不若查查三皇子平日之中喜歡什麼。”
秦意濃冇聽懂秦雲素這話中的隱喻,可沈時璋卻聽明白了。
孩童身子不爽利,除去手上接觸到的東西之外,那便隻有送入口中的。
三皇子畢竟是天潢貴胄,秦雲素不好直接提及貴人素日吃食,隻能旁敲側擊叫沈時璋往這方向查。
隻是...沈時璋在知曉事情發生後,便尋到了給三皇子診治的太醫。
又與陛下一道,詢問了伺候三皇子的宮女、太監。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那一盆月季。
“嗯,我知曉。”沈時璋思忖一瞬,還是未曾將這路行不通的話說與秦雲素聽。
秦雲素知曉,沈時璋這是聽懂了自己弦外之音,也鬆了口氣。
她唇瓣動了動,剛要開口再說些什麼,身後的床上傳來微弱的聲響。
“渴...我渴了,娘...”
秦雲素渾身僵硬了一瞬,她轉過身來,還未等她有什麼動作。
秦意濃率先走了過去,從一旁的桌案上倒了水,給迷迷糊糊的沈遇安餵了下去。
“這可憐孩子...”秦意濃一邊說著,一邊還摸了摸沈遇安的額頭,又將被子蓋緊實了。
等做完這一切,她才轉過頭來看向秦雲素,後知後覺地捂著嘴。
“妹妹,實在是抱歉,方纔瞧見遇安動作就忍不住上前來了,都忘了妹妹你才應當是最心疼他的。”
她看向秦雲素的小腹,猶豫片刻:“不過妹妹如今還是得好好照看腹中的孩子,這些端茶倒水,照看孩子的活,妹妹就交由我來吧。”
秦意濃清楚,在這沈家,“長”字有多麼重要。
即便沈時璋是嫡出,可若不是上頭的兄長幼年時腿腳斷了,這沈家還指不定落誰頭上。
而沈遇安是如今沈家的嫡長子,即便秦雲素這一胎生下的還是兒子,那依舊越不過去。
更彆提...秦意濃會看胎,見到秦雲素的第一眼,她便知曉,她這一胎斷然是女兒。
隻要讓沈遇安徹徹底底的偏向她,不認秦雲素這個親孃,那便無人能夠將她趕出沈府了。
秦意濃低垂下頭來,掩蓋住眼眸中閃爍出的精光。
“不必了。”
聽見拒絕,秦意濃心中湧起一陣錯愕。可抬頭時,發現說這話的人竟非秦雲素,而是...沈時璋。
沈時璋捏了捏眉心:“沈府下人夠了,不必長姐勞心。”
他是跟著秦雲素喚她的長姐,這一聲稱呼,叫秦意濃麵色扭曲一瞬。
可瞬間之中她便反應過來,唇角勾勒一抹苦澀的笑,笑得勉強。
“我...我隻是擔憂遇安罷了。”
沈時璋還未曾說什麼,大夫人便站起身來,滿眼憐惜地看著秦意濃。
而後,轉過身來,略帶不滿地望著沈時璋:“意濃是遇安的親姨母,她這是疼遇安,便是下人婢女多,可難保有不細心的。”
大夫人掃過一眼秦雲素:“況且意濃說得對,秦氏如今有孕得好生修養,要我看啊,照看遇安這活,便交給意濃便好。”
秦意濃眼眸中閃爍淚光,微微倚在大夫人的身上,親如母女一般。
“還是伯母懂我,若是親自照看到遇安痊癒,那我也算有點用處,不必像在先前那戶人家時戰戰兢兢,擔心自己與孩子無故被人趕出去了...”
大夫人是女人,瞧見秦意濃這般,憐惜都要溢位去了。
秦雲素坐在椅子上,冷眼看秦意濃做戲,倒是覺得怪可笑的。
她眉心一皺,似是詢問般的開口:“可長姐的珠兒怎麼辦?莫不是要珠兒一個人在屋子裡?這般小的孩子,也是珠兒乖巧才能坐得住。”
秦意濃麵色一僵,半晌纔開口:“到時就讓她陪我一塊來便好,她平日裡也與遇安玩得不錯,若是有什麼活...”
她的話還冇說完,秦雲素便搶先一步拒絕:“珠兒畢竟是主子,如何能做那些下人的活。”
秦雲素眉眼彎彎:“珠兒如今的年紀還是想親近母親的,長姐還是好好照看珠兒罷。否則...也保不準珠兒覺得你更像是遇安母親呢。”
秦意濃手心幾乎都要被扣爛了。
還是大夫人皺著眉斥責一句:“胡說些什麼。”
秦雲素知曉無論如何大夫人都是會護著秦意濃的,在她眼裡,秦意濃纔是她心心念唸的兒媳。
秦雲素將視線收回,並冇有再延順方纔的話題繼續說下去了。
床榻上,男孩兒趴著睡,可身後密密麻麻的疼,與耳邊絡繹不絕的嘈雜聲叫他眉心緊皺。
沈時璋察覺到什麼,走上前去,寬大手掌撫著他後背。
“爹爹...”
沈遇安迷迷糊糊醒了,他舔了舔嘴唇,冇有方纔的乾澀。
他眼眸微顫,而後將視線落在了秦雲素的身上。
沈遇安抿著唇,聲音因著疼痛有些沙啞:“我冇什麼事,若是你當真想照顧我,那...便隨你。”
秦雲素尚且還冇說什麼,秦意濃眼眸中閃過一絲驚詫,她強忍著不悅,走上前去。
“遇安,你可想姨母來照看你?若是你想,便是你母親她不樂意,我也願意的。”
見她輕車熟路地端過水來給他,沈遇安才恍然想起,方纔靠近他,給他喂水的人...是秦意濃。
他眸色黯了一瞬。
秦意濃見狀,便又繼續開口,話語意有所指:“畢竟你母親如今月份也大了,自是得以照看腹中孩子為主,我...”
沈遇安瞳孔猛縮,而後,他賭氣一般地望向秦雲素。
“姨母,我隻要姨母來照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