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月宴
聽著沈遇安決絕的話, 秦雲素眼眸垂落下來,輕輕地“嗯”了一聲,她轉身進了裡屋,便聽見屋外嘈雜聲響。
沈時璋顯然是氣急了,一下就將沈遇安給拎了起來,梆梆兩下。
叫秦雲素都聽著頭皮發麻了一瞬。
懷中的歲歡似乎感受到了氣氛之中的不對,小嘴一癟,好在秦雲素耐心地哄著,才叫她漸漸平複了下來。
一刻鐘後,沈時璋重新帶著沈遇安進來了。
與方纔大大咧咧不同,如今的沈遇安低垂著頭一聲不吭,活像是受過罪一般。
秦雲素淡淡地瞥了沈時璋一眼,纔將視線落在沈遇安的身上。
“明日便是歲歡的滿月宴了,你...”
還未等秦雲素說完這一句話,沈遇安便搶先一步回答:“來,我來!”
他抬起頭來看向秦雲素,眼眶之中卻溢滿了淚意,卻又死死壓製住一滴淚都不讓它流下來。
“先前是我想差了,歲歡永遠都是我的妹妹。”
方纔爹爹告訴他,若是他再嘴硬,孃親斷然不會再搭理他了。
隻是...
沈遇安想了想,扭過頭看向沈時璋,他聲音清脆落地有聲:“父親,您也莫要嘴硬了。”
聽著他突兀的這一句話,沈時璋麵色瞬間僵硬住了。
秦雲素抿著唇,她不想再聽沈時璋的任何話。
夫妻這麼多年,若是他如今都不知曉自己受了何種委屈,其中又有幾分是因著他的“縱容”、“看不見”而來的。
況且...
事情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再提,又有何種意義?
秦雲素壓下心中的情緒,抬眸:“我與歲歡都要休息了,你們先回吧。”
沈遇安唇瓣動了動,他看著自家孃親的眼眸,也意識到什麼。
等到他與沈時璋一道出了枕溪閣,沈遇安扭過頭來便開始怪罪自己父親。
“我發現了,孃親怪罪的人一直都是你!”
沈遇安挺直脊背,一筆一筆地開始數落沈時璋的罪行,直到他口乾舌燥,卻瞧見沈時璋視線冰冷地盯著自己。
沈遇安身上打了個哆嗦,小聲道:“難不成這些事情,父親您都不認不成?”
沈時璋自然是認的,隻是...若不是這小混蛋當初偏向秦意濃,又如何會惹出後邊這一係列的事?
沈時璋深呼吸了一口氣,他知道,現在並不是追究是誰責任的時候。
“走吧。”
他落下這一句話,便轉身就走。
沈遇安在後頭看著他的背影,一時間竟都出了神。
他追上前去,麵上滿是錯愕:“您,您不想著追回孃親了?”
沈時璋聽著這話,步子頓了一下。
他轉身,彎下身來對上沈遇安的眼睛:“若是有你在旁邊搗亂,我一輩子都追不回你母親。”
沈遇安唇瓣動了動,他追上前去。
“難不成你有辦法?”
沈時璋的步子漸漸慢了下來,他眸色中泛著暗暗的陰,再也冇有以往的光明磊落。
“不知。”
但他絕對不會容許,秦雲素就這麼消失在他的生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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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早。
秦雲素替歲歡穿上了新衣裳,大紅衣裳穿在歲歡身上,更襯得她粉雕玉琢,皮膚白皙。
她彎下身來,在歲歡的臉頰上落下一吻,便將歲歡交由入目。
今日的滿月宴在前廳。
正廳懸起了紅綢,架子上特意擺出套白玉雕的麒麟送子。
女眷們圍在鋪著錦褥的羅漢床邊,看乳母抱著裹大紅緙絲繈褓的嬰孩。
孩子腕上戴著一對金鈴鐲,鈴舌已用絲線纏住,隻在轉動時發出悶悶的輕響。
秦雲素今日穿得並不華貴,藕荷色暗花綾襖子,外罩淺青色素麵比甲,領口未繡紋樣,隻鬆鬆繫著對珍珠扣。
鴉青長髮綰了個簡單的圓髻,鬢邊簪朵新摘的粉白芍藥,花蕊還噙著晨露,在陽光映照下閃著微弱的光。
待同夫人們打過招呼後,秦雲素走上前去,從奶孃的懷中將歲歡接過。
她一伸手,袖口滑落露出截皓腕,腕上未戴金銀,隻繫了條紅絲繩,繩結處墜著枚小小的桃木平安鎖。
歲歡聞見熟悉的味道,愈發往她懷裡鑽,秦雲素無奈,低頭時唇邊漾起柔柔的笑渦。眉眼處,萬般情緒皆化作了春水般的溫柔。
與沈家有過來往的夫人頗多,安南侯夫人站在最前頭,瞧見歲歡那張討人喜歡的臉蛋,侯夫人都不由歎道:“當真是承了素素你的優點,這小鼻子小眼睛,都與你如出一轍。日後必定也是個絕世美人兒。”
秦雲素低垂著頭笑道:“隻要她平安康健,便好了。”
安南侯府從自己妹妹那兒隱約得知了沈家的事,如今看向秦雲素時候,眼神之中都難掩複雜。
她與貴妃不同,並不能理解秦雲素的做法。
在她看來,秦雲素家世算不得太好,如今這麼多年也熬出頭來了,京中誰不知曉她是沈家宗婦,丈夫年僅三十有餘便這般成器。
如今更是兒女雙全,隻等日後過上好日子了。
見旁人都在看歲歡時候,她悄悄地將秦雲素拉到一旁輕聲開口:“你當真做好決定了?”
見安南侯夫人這般問她,秦雲素眼眸中也閃過一絲錯愕,旋即便想到了什麼,微微頷首。
她麵上掛著真摯的笑意:“當初,也多謝姐姐的照拂了。”
侯夫人看著她,眼神中都帶著歎惋,可她終究是外人,也無法摻和人家的家世。
“罷了,若到時候你有需要的地方,隨時來安南侯府尋我便好了。”
她伸出手來,在秦雲素的肩頭上拍了拍。
秦雲素低下頭來,掩蓋住眼眸中的傷感。
而後揚起頭:“花圃中的花日後冇了主,待會兒我帶姐姐去瞧瞧,若是有喜歡的,我叫人送去安南侯府中。”
侯夫人眼眸中閃過一絲驚詫:“這怎麼好?”
她剛要開口再與秦雲素說些什麼,卻見前廳一陣嘈雜聲。
秦雲素抬眸,順著視線一道望了過去。
是劉茯苓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