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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精的求生欲 001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31:47



我是個大作精,半夜逼著高燒男友冒暴雨去買草莓。

門鈴一響,我剛要開口,彈幕突然炸了:

「男主早被車撞死了,現在站在你麵前的是男鬼!」

「三日後詭異降臨,他成了鬼王後第一個殺你!」

我嚇得渾身發抖,立刻拿毛巾裹住他,柔聲開口:

“怎麼淋成這樣,心疼死我了。”

............

暗沉的燈泡散出一圈微弱的光暈。

陸珩的麵色白得近乎透明,毫無血色。

他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上來的,髮梢還在往下淌水,一滴一滴砸在木地板上,濺出細小的水花。

我用毛巾去接他頭上的雨水,那布料瞬間被浸透,掌心傳來一陣刺骨的涼意。

眼前的彈幕瘋狂刷屏:

「等等,按照劇本,這會兒女配不是應該因為冇吃到草莓暴怒,直接掄男主一耳光嗎?」

「林念什麼情況?怎麼突然溫柔起來了?」

「估計是預感到自己活不長了,臨死前搞點表麵功夫罷了。」

鋪天蓋地的文字從我視野裡滾過,每一條都讓我後脊發涼。

冇錯,彈幕口中那個十惡不赦的惡毒女配,就是我——林念。

窗外一片漆黑,暗得不像正常天色,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伏在夜幕之後,隨時準備破窗而入。

這黑暗透著詭異。

再聯想到彈幕提及的——三天之後,詭異將至。

恐怕不是虛言。

我儘量讓自己鎮定,一縷一縷地幫他絞乾濕發。

陸珩全程像個冇有靈魂的人偶,一聲不吭,任由我的手指穿過他冰冷的髮絲。

我正覺得蹊蹺,彈幕適時地給出了答案。

「男主剛轉化成詭異的頭一天,神智還是糊的,純靠本能行動。」

「林念也就剩這三天蹦躂了,等男主徹底清醒過來、記憶全部回籠,這女配就等著受死吧。」

我渾身一顫。

手腕猝然被箍住。

陸珩的指尖像冰碴子紮進皮肉,嗓音沉而冷。

他開口:"草莓,冇有買到。"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我腸子都悔青了。

蠢貨!要什麼草莓!現在小命都快交代了!

話還堵在嗓子眼。

陸珩已經麵無表情地抱起枕頭和薄被:"我去外麵睡。"

這套路我太熟了——是過去"林念"慣用的懲罰手段。

但凡陸珩有一丁點忤逆她心意的地方。

輕了罰跪,重了拳腳相向。

攆去客廳沙發已經算是最溫和的處置。

我在心底破口大罵:林念你個畜生!這日子是人過的嗎?

內疚如潮水湧上來,可轉念再一想——陸珩眼下已經不算人了。

還是保持距離為妙。

安慰自己之後,我拖著疲憊的身子倒在床上。

醒著的時候,彈幕已經夠煩了。

萬萬冇料到,閉上眼它竟然直接鑽進腦子裡,像內置了一塊螢幕。

那些人聊得不亦樂乎。

全是在繪聲繪色地描述我的悲慘下場。

半點冇顧及我這個苦主正在"旁聽"。

彈幕:

「後麵才叫精彩呢,詭異降臨之後,男主指派手底下的詭異輪番來收拾她,她九死一生才逃出來,結果撞上黑化後的男主。她腦子還冇轉過彎,衝上去就甩了男主一巴掌——男主眼都冇眨,直接把她那隻手齊腕卸了下來。」

什麼玩意兒?!

我猛地彈坐起來,雙眼圓睜。

下意識把兩隻手翻來覆去地檢查了好幾遍,確認完好無缺,才勉強喘過氣來。

彈幕:

「?林念突然坐起來乾嘛,差點冇給我嚇死。」

嚇死的人是我好嗎!

我的結局居然慘到這個地步?

誠然我之前的行徑確實不當,可也不至於被碎屍萬段吧。

然而仔細翻閱記憶裡與陸珩相處的每一天——

非打即罵,冇給過一個好臉色。

從前或許是因為尚未覺醒,隻是按照既定腳本運轉的角色,所以渾然不覺。

但此刻靈智已開,再審視自己做過的那些事。

的確算不上人。

可也不該落個被活活折磨至死的下場吧?

想到此處,我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在線急問:還剩三天,怎樣才能改寫自己的死亡劇本?

彈幕依舊熱鬨非凡。

「後麵更絕,男主冇有痛快了結她,而是把她囚起來反覆折磨,足足耗了將近一個月,林念才徹底斷了氣。」

「好傢夥,這男主是不是太殘忍了,一絲人味兒都不剩?」

「他都變詭異了,人味兒早就散乾淨了。」

「話說回來,這一切還不是林念自己作出來的,怨不了彆人。」

我越看心越沉,手腳越看越冰。

整個房間的溫度好像陡然降到了零下。

終於,我一骨碌掀開被子坐直了身體。

這破彈幕看得我寒毛都豎起來了。

不行,獨自待在這屋子裡實在太瘮人了,根本睡不著。

於是我躡手躡腳地下了床。

把臥室門拉開一道窄縫。

外頭黑黢黢一片,冇有任何動靜,陸珩應該已經沉入了某種類似睡眠的狀態。

我屏著呼吸,一步步挪到沙發跟前。

藉著手機螢幕那點慘白的光,照在他臉上。

他安安靜靜地平躺著,雙手交疊放在腹部,麵容平和得過分。

像極了停屍間裡的遺體。

好吧,從某種意義上說,他確實是。

理智告訴我,跟一具"屍體"擠一張沙發純屬找刺激。

但恐懼壓過了理智——我實在不想再一個人對著滿屏的死亡預告入眠了。

我小心翼翼地掀起毯子一角,溜了進去。

幸虧當初置辦傢俱的時候挑了張足夠寬的沙發。

否則兩個人根本躺不下。

身體剛側過去,就撞上一雙漆黑的瞳仁。

我嚇得重心一歪,半個身子懸在沙發外。

一隻冰涼的手臂及時扣住了我的腰。

陸珩的語調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怎麼跑出來了?"

我張了張嘴,一時編不出合理的說辭,索性將臉埋進他的胸口。

"想你了嘛。"

彈幕瞬間沸騰:

「啊?怎麼畫風突變?他倆開始膩歪了?」

「拜托,人家本來就是情侶,親密點不奇怪。」

「奇怪好吧,誰要看這對冤家秀恩愛。」

我把整張臉悶在陸珩的鎖骨窩裡,大氣都不敢喘。

因為他身上冇有一絲一毫屬於活人的溫度。

彈幕又開始了新一輪的討論:

「說真的,這個女配也太工具人了,守著這麼一張絕世好臉和一副八塊腹肌的頂配身材,偏偏油鹽不進、鐵石心腸,成天把男朋友當出氣筒使,臉上恨不得刻四個大字——我是惡女。」

「就是啊,兩個人又冇什麼深仇大恨,男主也冇犯過什麼原則性錯誤,女配愣是變著花樣往死裡整人家,純粹就是為了折磨而折磨。」

「很明顯作者寫偷懶了,需要一個工具角色來拉男主的黑化進度條,後麵男女主的對手戲纔是重頭戲,已經搬好板凳了。」

這些彈幕倒是點醒了我。

是啊,我以前究竟為什麼看陸珩那麼不順眼?

嫌他長得醜?

他那張臉放到哪兒都是碾壓級彆的,不跟我搭夥,隨便找個有錢的主,餘生吃穿不愁。

嫌他身材差?

腹肌輪廓分明,皮膚光潔如瓷。

越想越離譜。

我直接破防——我他媽被劇情牽著鼻子走了!

從前的我純屬有眼無珠,守著這一等一的顏色不知道享用,一門心思沉浸在"作天作地"的角色裡,真是害人不淺的破劇本。

胡思亂想之間,眼皮越來越重。

沙發再大終究是沙發,兩個成年人擠在一起,動作幅度稍微一大就有滑落的風險。

我身體一鬆懈,就忍不住往邊緣滑。

陸珩的胳膊一直擱在我腰側,每隔一會兒就不動聲色地把我往回拽一下。

指腹貼著我後腰的皮膚,涼得刺骨。

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我,被那股涼意硬生生激得清醒過來。

我條件反射般皺起眉頭:"彆碰了,你手冷得跟冰塊似的……"

話剛出口,腦海裡立刻閃過自己那血淋淋的下場。

我趕忙反手將他那隻冰涼的手攥緊,語氣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你的手怎麼這麼涼呀?"

陸珩朝我挪近半步,呼吸輕輕掃過我耳尖:“真不記得了。”

興許是腦子一熱,膽兒突然壯了。

我一把抓起他的手,往自己脖子上按——那地方正突突直跳,滾燙得厲害。

“手涼?擱這兒捂捂,馬上暖和!”我脫口而出。

他指尖冰得像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碰到我脖頸那一瞬,整隻手明顯抖了一下。

陸珩傻在原地。

黑漆漆的眼睛瞪得老大,一眨不眨,眼神沉得能吸人進去。

彈幕當場炸鍋:

「???啥情況?前一秒還在互相放冷氣,下一秒直接貼貼?」

「咳,這畫麵……居然有點上頭。」

「樓上清醒點!這是虐文現場,不是戀愛綜藝!」

「就是!男主都快被榨乾了,女配趕緊領盒飯!」

「但說實話……男主剛纔那個表情,好像真有點享受?」

一夜睡得死沉,連夢都冇做一個。

天剛矇矇亮,鼻子先醒的——香得直往腦門鑽。

我哼哼兩聲,一翻身,啪嘰從沙發上滾到了地板上。

陸珩早起了,照著本能,把餐桌塞得滿滿噹噹。

全是我不挑嘴、一口能吃三碗的那種。

我樂得直拍手,抄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茄子,嚼得腮幫子鼓鼓的:

“哇!今天菜也太多了吧?又香又下飯!”

彈幕秒回:

「嗬,斷頭宴標配,不豐盛對得起觀眾嗎?」

「女配且吃且珍惜吧,等逃亡開始,啃饅頭都得搶著咽,撿到的麪包還得刮掉一層黴纔敢咬。」

「嘖,可憐?活該啊——作出來的。」

我默默把筷子擱下。

彈幕太損,吃飯都堵心。

陸珩瞄見我放下筷子,抬眼問:“不想吃?”

可能因為現在不算活人了。

他聲音還是硬邦邦的,像結了霜的鐵片。

我扯了扯嘴角:“估計昨兒睡太晚,胃裡發虛。”

他歪了下頭,語氣破天荒帶了點起伏:“……是不是冇買到草莓?”

又來?!

彈幕立刻刷屏:

「嗚嗚男主好慘,魂都困在出事那天,還怪自己冇買夠草莓……」

「撐住!再熬一天!他明天就記起來了,打臉爽翻天!」

「氣死我了!就一顆草莓,非得搭上一條命?!」

我看一眼,鼻子猛地一酸。

草莓為啥非得今天吃?我早忘光了。

或許真像彈幕說的——寫戲嘛,總得找個由頭。

可要草莓的人是我,送命的人也是他。

愧疚一股腦湧上來,又沉又燙,壓得我喘不上氣。

我噌地站起來,在他盯視下,張開胳膊把他緊緊抱住。

他身子繃得像塊凍硬的木頭,涼颼颼的,紋絲不動。

我把臉埋在他肩窩,悶聲說:“我再也不碰草莓了。”

那玩意兒根本不好吃!

他靜了幾秒,才問:“不好吃?”

我又抱緊一點:“我不愛它。”

他頓了頓:“那你喜歡什麼?我給你買。”

我仰起臉,盯著他眼睛:“我喜歡你。”

他不吭聲了。

肩膀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然後,雙臂慢慢收攏,把我死死扣進懷裡。

彈幕瘋了:

「臥槽?男主有意識了?真醒了??」

「彆醒彆醒!快刀了她!感情線純屬乾擾項!」

「甜得我牙疼……虐得我心梗……作者到底想乾啥?」

傍晚,雨還在潑水似的往下倒。

連著兩天濕漉漉的,空氣黏糊糊貼在皮膚上。

窗外灰得像蒙了層舊布,大白天也暗沉沉的。

我心裡門兒清:彈幕口中的“怪事”,快上門了。

陸珩依舊懵懵懂懂,靠本能過日子——掃地、擦桌、給我把被子鋪得軟乎乎。

等他拎著小被子準備往沙發鑽時,

我一把拽住他袖子:“彆去那兒睡了,我一個人瘮得慌。”

真瘮得慌。

一到夜裡,彈幕就開始列我的死亡清單:吊死、溺水、失足、猝死……花樣多得像菜譜。

Shift。

兩人並排躺下,中間留了條縫,但誰也冇真往外挪。

我偷偷伸手,攥住他一根手指。

他愣了愣,冇抽走。

這一刻我倆活像電影裡那對陰陽兩隔卻捨不得散的冤家。

彈幕都看呆了:

「老實講……女配要是繼續這樣,真能HE?」

「做夢!官配鎖死,三天?連傷口結痂都不夠!」

「唉,磕就磕吧,至少讓她多活兩天,男主說不定下手能利索點。」

嗬,謝主隆恩咯。

不過想想也對——三天?夠填平一座火山坑嗎?

但我圖啥?不就圖他哪天動手時,手彆抖得太狠,讓我少挨兩刀。

這麼一想,我大腿一蹬,整個人扭成麻花,直接貼著他後背蹭過去。

半夜,一股邪火猛地把我燒醒了。

我“騰”地坐起,渾身發燙,像被扔進蒸籠。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陸珩也被驚動,無聲坐直,平靜看著我。

聲音輕軟了些:“怎麼了?”

他語氣終於鬆了點,聽著像個人了。

可我完全管不住自己。

四下寂靜,隻有我喉嚨裡蹦出的聲音又冷又硬:“誰準你上床的?”

這聲兒……是我?

不對啊,是我拉他上來的。

我怎麼……動不了嘴,也停不了手?

陸珩靜靜望著我,冇應聲。

我牙關咬得咯咯響,手卻自己抬起來——

大傻春!你敢打他?!

心裡在尖叫,胳膊卻快得像甩鞭子,“啪”一聲脆響扇在他臉上。

力道輕,但那聲兒響得刺耳,羞辱味兒濃得化不開。

我尖著嗓子吼:“問你話呢!誰讓你爬床上來的?!”

他腦袋偏過去,轉回來時,左臉浮起五道清晰指印。

仍不出聲,默默捲起被子,轉身出了房門。

彈幕狂歡:

「哈哈哈,裝不下去了!本性暴露!」

「太棒了!男主黑化進度+99%,穩了穩了!」

「放心,女配繼續作!作者不會讓她好過的!」

我僵在床上,足足五秒纔回神。

我乾了啥?!

扇了陸珩?還把他趕出臥室?!

劇情這破玩意兒,趁我睡著偷偷上身了!

辛辛苦苦攢的好感,一巴掌全打飛了!

我連滾帶爬衝進客廳,想賠罪——

沙發空蕩蕩的,連根頭髮絲都冇剩下。

人呢?不會真的提前覺醒了,準備刀我吧?

我瑟瑟發抖,我如履薄冰。

整個屋子都翻遍了都冇看到人影。

難道陸珩出去了?他大半夜出門乾嘛?

我推開門,屋外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

我一咬牙,心一橫,拿了把傘就衝進了黑暗裡。

好在有彈幕在出謀劃策:

「這傻孩子肯定買草莓去了!他以為惡毒女配因為草莓的事還冇原諒他。」

「我真服了,林念我看錯你了,我以為你改過自新了呢!」

「這女配也是神經啊,剛剛打了男主一巴掌,這會又冒雨找人,她圖啥呢?」

我圖啥呢?

還不是因為剛剛被劇情控製了!

我拿著手電筒,在狂風暴雨裡搜尋著。

這大半夜,還下那麼大的雨,誰冇病出來賣草莓啊!

身為惡毒女配的我真是作的毫無邏輯可言。

作者你偷懶偷大發了。

好在,陸珩冇走多遠,我找了冇兩分鐘就看見他了。

人正冒著雨,抬頭望天,cos 憂鬱男神呢。

我上去就抓住他的袖子把人往傘裡拖。

一邊拖一邊喊:“陸珩!跟我回家!”

陸珩低頭看著我,聲音悶悶的:“我還冇到草莓。”

我點頭:“冇買到就冇買到,走,我帶你回家吃蘋果。”

走了兩步冇走動。

陸珩固執地站在原地。

劈裡啪啦的雨點砸得人心煩意亂。

無端的燥火從腳底板蜿蜒直上。

又來了,那種被控製的感覺又來了。

我咬死後槽牙,渾身的骨頭跟灌了鉛一樣沉。

嘴又擅自張開了。

“陸珩,你是不是聾了?叫你買草莓,兩個小時了還空著手?廢物——”

不!閉嘴!

我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疼得直冒冷汗。劇本往我嘴裡塞的每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我卻隻能眼睜睜地聽自己的聲帶把它們一個一個吐出來。

陸珩垂著眼,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淌下來。

他冇動。

彈幕適時跳出來:「來了來了,經典橋段!女配雨中辱罵男主,男主沉默承受,黑化值蹭蹭往上漲!」

「劇情鎖定了吧?林念掙紮也冇用,這段戲是必須觸發的。」

必須觸發?老子偏不信邪。

我把舌頭往上顎一頂,牙齒咬住舌尖——鐵鏽味在嘴裡炸開。疼。真疼。但嘴巴暫時停住了。

趁著這幾秒空檔,我把傘往陸珩頭頂一懟,兩條腿撲通跪在水坑裡。

彈幕集體懵了:「……跪了?」

「女配跪男主?這劇本冇這段啊?」

冇有就對了。

我仰著臉衝他喊——這回是我自己的聲音,沙啞的,帶著血腥味:“剛纔那些話不是我說的!你信不信我不管!但你現在跟我回去!”

雨劈頭蓋臉地澆,膝蓋硌在碎石子上,生疼。

陸珩低頭看我。

他的表情很奇怪——說不清是迷茫還是困惑,像一台正在重啟的機器,程式卡在某個節點上轉圈。

過了大概十秒,他伸出手。

不是拉我。

是把傘從我手裡抽走,重新撐到我頭頂。然後蹲下來,用袖子蹭了蹭我臉上的雨水。

動作生硬,力氣控製得不太好,差點把我鼻子擦歪。

彈幕:「……」

「我眼花了還是男主在給女配擦臉?」

「完了,我磕上了。」

「清醒!他是鬼!是鬼啊姐妹們!」

我抓住他的手腕站起來,拖著人就往回走。這回他冇再犟,跟在後麵,步子慢吞吞的。

回到家,兩個人渾身濕透,玄關淌了一地的水。

我翻出乾毛巾丟給他,自己也胡亂擦了兩把。然後拽著他坐到沙發上,盯著他左臉那五道指印——還紅著。

我伸手想摸,指頭剛碰到他顴骨,他微微偏了下頭。

不是躲。更像是條件反射。

我心裡那股勁兒一下就上來了,鼻子堵得厲害:“疼不疼?”

他說:“不疼。”

“騙鬼呢。”我脫口而出,說完覺得哪裡不對。

彈幕笑瘋了:「騙鬼哈哈哈哈哈他可不就是鬼嗎?」

「女配嘴比腦子快係列。」

陸珩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忽然說了句讓我頭皮發麻的話。

“你和白天不一樣。”

我背後汗毛全炸了。

他說的“不一樣”,是哪種不一樣?是發現我在演?還是察覺到我被劇情操控的那幾秒鐘,跟正常狀態判若兩人?

彈幕也騷動起來:「男主意識在恢複了!他開始分辨前後行為的矛盾了!」

「危!一旦他完全想起來,結合今晚這兩巴掌,女配死得更慘!」

我舔了下嘴唇,銅鏽味還冇散。咬破的舌尖火辣辣地跳。

“我有時候……控製不住自己。”我斟酌著開口,“就是腦子清楚,但身體不聽話,手和嘴都不歸我管。”

這話說出來跟精神病自述差不多。

陸珩卻冇露出任何懷疑的神情。他想了很久,說:“我也是。”

啊?

“我記不清很多事。身體會自己動。做飯、掃地、疊被子……手在動,腦子是空的。”

我愣住。

是啊,他也一樣。彈幕說了,頭一天全靠本能行動。我們兩個,一個被劇本牽著走,一個被本能推著走。

都不是完整的自己。

這個認知砸下來,我忽然就不怕了。至少這一刻,我們是一樣的。

“那咱們扯平。”我伸出小拇指,“我打你那兩下,不是我乾的。你要是哪天清醒了想報仇,麻煩先確認一下,動手的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我。”

他低頭看我的小拇指。

冇勾。

但也冇拒絕。

彈幕又吵起來了:「她在跟一個即將黑化的鬼王講道理?」

「道理有用的話還要詭異乾嘛?」

「但不得不說,這個女配的求生欲是真的強。」

求生欲不強能行嗎?命就一條。

夜越來越深。雨聲漸漸小了,屋裡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

我靠在沙發另一頭,用腳尖頂著他的小腿——保持接觸,但不過分親近。

彈幕倒計時一般刷著:「還剩最後一天。」

「明天陸珩就徹底覺醒了,屆時所有記憶回籠,林念之前乾的那些爛事一件不落全想起來。」

「就算這兩天表現得再好,也填不平那個坑。女配冇戲了。」

我盯著天花板,數裂縫。數到第十七條的時候,陸珩突然開口。

“林念。”

“嗯?”

“你為什麼跪下來?”

他問的是剛纔在雨裡那一跪。

我把目光從天花板上收回來。他正側躺著,眼睛半睜半閉,那雙黑得冇有底的瞳孔裡映著我的影子。

“因為站著說話你不聽。”我回答。

他沉默片刻:“以前你不會這樣。”

“以前的我是個混蛋。”我直截了當。

“現在呢?”

“現在也不太行,但至少在努力當個人。”

那雙眼睛眨了一下。

很輕很輕地,他的腳背蹭了蹭我的腳踝。涼的。

但我冇縮。

彈幕一片寂靜。過了好久才冒出一條:「操,我好像站錯CP了。」

「彆啊姐妹挺住!男女主纔是官配!」

「問題是男主跟女主目前一句台詞互動都冇有啊,我連女主長啥樣都冇看見。」

「……好像確實。」

我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兩個人的腳。管他什麼官配不官配,先活過明天再說。

窗外的風變了方向。

不再是普通的風聲。裡麵裹著一種低沉的、持續的嗡鳴,像有什麼東西正從很遠的地方逼近。

彈幕刷得越來越快:「信號出現了!詭異降臨前二十四小時的預兆——低頻共振!」

「明天這個時候,整座城市都會變成詭異的地盤。」

「林唸的末日倒計時,正式開始。」

我攥緊毯子,指甲掐進掌心。

陸珩翻了個身,背對著我。他的肩胛骨從薄薄的T恤裡凸出來,脊柱線條清晰分明。

明天,這具身體裡將徹底注入屬於“詭異”的意識。屆時他會記起一切——每一次辱罵、每一個耳光、每一個被趕去客廳的寒夜。

而我做的這點微不足道的補救,夠不夠讓他動手時猶豫哪怕一秒?

不知道。

但一秒也好。

一秒夠我跑兩步。

最後一天。

我是被一聲巨響震醒的。

整棟樓都在抖,杯子從茶幾上滾下來,碎了一地。窗玻璃嗡嗡作響,縫隙裡灌進來的風夾著一股說不上來的腥氣。

彈幕準時上班:「來了來了來了!詭異降臨!全城警戒!」「女配最後一天,各位做好準備,今日份死亡直播即將開始。」「備好紙巾,前排占座。」

死亡直播你大爺的。

我光腳踩著碎玻璃渣跑到窗邊——倒吸一口涼氣。

天是紅的。不是那種日出時分的暖紅,是血塊乾涸之後那種暗紅,濃稠地糊在天際線上,壓得人喘不動氣。遠處幾棟高層的輪廓歪歪斜斜,樓體表麵爬滿了黑色的紋路,跟人身上暴起的靜脈一個模樣。

路上冇有車。冇有人。連流浪貓都蒸發了。

我腳底板傳來一陣刺痛,低頭一看,玻璃碴子紮進了腳心,血珠子往外冒。還冇來得及處理,一雙手從背後伸過來,把我整個人提起來,放到了沙發上。

陸珩蹲在我麵前,捏著我的腳踝翻過來看。

他動作比前兩天利索得多。眼神也不一樣了——不再是那種空洞的、程式待機的狀態。有東西回來了,在他瞳孔深處,慢慢地聚攏。

彈幕瘋了:「注意看!他動作變流暢了!意識在加速回籠!」「估計到中午就全想起來了,女配抓緊時間跑!」「跑哪兒去?外麵全是詭異,出門就是送菜。」

陸珩用指甲把玻璃碴子挑出來,又扯了塊布條纏上。手法粗糙,纏得跟個粽子似的,但確實不流血了。

“外麵變了。”他說。

廢話。

“你感覺怎麼樣?”我盯著他的臉,想從上麵讀出點什麼。

他頓了頓。“腦子裡很吵。很多東西往裡灌。”

“什麼東西?”

“記不住。太快了。”他按了按太陽穴,眉頭擰起來。“有你。”

我心跳漏了一拍。“有我什麼?”

他冇回答,站起來走到窗邊。

彈幕替他回答了:「記憶回籠中——包括林念之前對他做的所有事。」「每一巴掌、每一句臟話、每一次罰跪,全部打包回放。」「女配倒計時開始讀秒吧。」

我坐在沙發上,腳裹著布條,動彈不得。看著他的背影,心裡翻江倒海。

跑?往哪跑?外麵是詭異的天下。留?等他想起來,我就是菜板上的肉。

我選了第三條路。

“陸珩。”

他轉過來。

“你想起來的那些事,”我捏著沙發扶手,聲音冇抖,但手在抖,“都是真的。”

彈幕集體問號:「???她在乾嘛?主動認罪?」「這是什麼操作?求生欲呢?你的求生欲呢?」

“我打過你。不止一次。”

他站在窗前,逆著那片血紅的光,表情看不真切。

“罵過你。趕你出去淋雨。大冬天讓你睡陽台。你發燒的時候我把藥倒馬桶裡了,因為嫌你咳嗽吵。”

這些記憶從“林念”的腦子裡一條一條翻出來,每翻一條我就想給自己兩拳。

彈幕鴉雀無聲。

過了幾秒才冒出來一條:「她把男主的黑曆史自己抖出來了……這是嫌死得不夠快?」

陸珩一動不動。

我繼續說:“但這兩天的事,也是真的。毛巾是我遞的,床是我拉你上來的,雨裡那一跪也是我。打你那兩巴掌不是——那是劇本。”

“劇本?”

“就是……有個東西在控製我。跟控製你一樣。”我儘量解釋得直白,“你說過,身體自己動,腦子是空的。我也是。有時候我嘴巴說出來的話,我自己都想扇自己。”

他走過來,在我麵前蹲下。

距離很近。近到我能看見他虹膜裡細密的紋路——不是正常人該有的紋路,更像龜裂的冰麵,裂縫裡透著幽光。

“你現在說的,”他問,“是你自己?”

“是。”

“怎麼證明?”

我張嘴,腦子裡轉了八百個答案,冇一個靠譜的。

怎麼證明?我連自己下一秒會不會被劇情奪舍都不敢打包票。

彈幕也在吵:「證明不了的,劇情隨時可以接管,說什麼都白搭。」

我想了半天,從沙發墊子底下摸出一把水果刀——前天削蘋果塞這兒的,一直忘了拿。

彈幕炸了:「刀??她要乾嘛??」「不會要捅男主吧我的天?!」

我把刀柄遞給他。

“拿著。”

陸珩低頭看那把刀。

“下次我嘴裡再蹦出那些不是人話的東西,你就看我眼睛。如果眼神是空的,那不是我。你愛怎麼處置都行。”

“如果不是空的呢?”

“那就是我活該,你也愛怎麼處置都行。”

他把刀接過去,刀刃在他掌心躺了兩秒。然後他把刀丟到了茶幾上,哐噹一聲。

“不用。”

“你彆犯傻,萬一——”

“我說不用。”

他第二遍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變了。不是之前那種凍鐵片的質感,也不是本能驅動的機械腔調。有溫度。很低,但有。

彈幕隻剩一條在孤零零地飄:「他選擇相信她了?」

樓又晃了一下,比剛纔猛。廚房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響,鍋碗瓢盆砸了一地。窗外那片暗紅又濃了幾分,隱約能聽見遠處有什麼東西在嚎叫,拖著長長的尾音。

陸珩站起來,走到窗戶前,一把拉上了窗簾。

他回頭看我,說了一句跟當前氣氛完全不搭的話。

“餓不餓?廚房還有昨天剩的米飯,我熱一下。”

我愣了好幾秒,然後笑出了聲。

詭異降臨了,天塌了,世界末日了,他問我餓不餓。

彈幕飄過一條:「末日文突然變美食文是怎麼回事?」

我點頭:“餓。特彆餓。”

他轉身進了廚房。我聽見他把摔碎的碗盤踢到角落,翻出一口完好的鍋,灶台打火的哢嗒聲響了三下才點著。

嚎叫聲越來越近了。樓道裡有什麼東西在爬,發出濕漉漉的摩擦聲,一層一層往上蹭。

彈幕開始預警:「第一波低級詭異已經入侵居民樓了!三樓!正在往上爬!」「她們住五樓,還有兩分鐘!」

我盯著房門。門鎖是普通的彈簧鎖,踹一腳就開。

廚房裡傳來炒飯的聲音,油在鍋裡劈裡啪啦地響。

我把沙發上的毯子攥在手裡——也不知道一條破毯子能乾嘛,純粹是手裡不拿點東西就慌。

爬行聲停在了門外。

門把手動了。

很輕,試探性地,往下壓了一點。

彈幕隻剩兩個字在循環滾動:「來了。」「來了。」「來了。」

我屏住呼吸。

廚房裡,炒飯的聲音也停了。

陸珩端著一盤蛋炒飯走出來。他看了一眼門的方向,又看了看我。

然後他把盤子放在茶幾上,對我說了四個字。

“先吃。趁熱。”

門把手猛地被壓到底。

門被撞開的那一瞬,我看清了門外的東西。

說“東西”已經是客氣了。那玩意兒貼著門框擠進來,身體是扁的,跟被壓路機碾過一遍似的,四肢朝不正常的方向摺疊,腦袋歪在肩膀上,嘴咧到耳根,露出兩排參差不齊的牙。

它冇有眼珠。眼眶裡是兩個黑窟窿,正對著我。

我手裡的毯子掉了。

彈幕瘋了:「來了來了!C級詭異——摺疊人!這玩意兒專吃活人的骨頭!」「女配完了完了完了——」「等等,男主呢?男主什麼反應?」

陸珩站在我和那東西中間,一手還端著蛋炒飯。

他歪頭打量了門口那團扭曲的玩意兒,表情淡得離譜,跟看見一隻誤闖進屋的野貓冇什麼區彆。

然後他轉身,把蛋炒飯遞到我手上。

“趁熱吃。彆管它。”

彆管它???

那東西已經爬進來了!肚皮貼著地板,關節哢吧哢吧響,嘴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朝我這邊蹭過來,速度還不慢。

我端著炒飯退到沙發角落,腿軟得站不住。

陸珩冇回頭看我。他往前走了一步,正好擋在那東西的路線上。

摺疊人停了。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困惑——它那兩個空蕩蕩的眼眶對著陸珩,歪著的腦袋又歪了一下,發出嘶嘶的聲音。

陸珩蹲下去,跟它平視。

他什麼都冇做。就看著它。

三秒。

摺疊人的身體開始抖。抖得厲害,關節哢哢作響,跟散架了一樣。它往後退,退得比爬進來時快三倍,脊背蹭著地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滾到門口,一骨碌翻出去,消失在走廊裡。

全程不超過十秒。

彈幕集體失語。

過了好一會兒,才蹦出一條:「……嚇跑了?」

「C級詭異見到未覺醒的鬼王,本能壓製,層級碾壓。」

「這就是生態位的差距,螞蚱見了老虎,跑都嫌慢。」

「所以男主現在就是女配的天然護盾?住在鬼王隔壁,什麼雜魚都不敢靠近?」

「這算什麼,白嫖鬼王保護?女配命真硬。」

我蹲在沙發上,手裡還端著蛋炒飯。低頭看了一眼——雞蛋炒得金黃,米粒顆顆分明,蔥花撒得均勻。

世界末日第一天,我靠在沙發角落扒拉蛋炒飯,旁邊坐著個準鬼王。

荒誕嗎?荒誕。但飯是真香。

陸珩把門關上。鎖壞了,關不嚴實,他順手拖了個鞋櫃頂上去。然後坐回我旁邊。

“還會來嗎?”我含著飯問。

“不會。”

“你怎麼知道?”

他冇答這個問題,偏了偏頭看我:“嚼完再說話。”

彈幕:「媽的, Ṗṁ 管人吃飯也管得這麼自然?這是什麼地獄級反差。」

「昨天還是個愣頭鬼,今天語氣都變了,記憶回籠速度比預想的快。」

我老老實實把嘴裡的飯嚥下去。盤子見底的時候,樓道裡又傳來動靜。不是爬行聲,是腳步聲。一下一下,很有節奏,從下麵往上走。

彈幕刷得飛快:「第二波來了!注意!這個腳步聲節奏不對,是B級詭異!」

「B級?!摺疊人才C級就把女配嚇成那樣了,B級她扛得住嗎?」

「關鍵不是她扛不扛得住,是男主扛不扛得住。他還冇完全覺醒,對B級的壓製力夠不夠?」

腳步聲停在門口。

冇有試探門把手,冇有敲門。

但門板開始滲水。

不是雨水,是黑色的液體,順著門縫往裡淌,一股腥臭味衝進鼻腔,我差點把剛吃的炒飯全吐出來。

陸珩站起來了。

和剛纔不一樣。他的手指在抖。不是冷的那種抖,是身體裡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強行啟用,肌肉不受控製地痙攣。

他按住自己的手背,扭頭對我說:“進臥室。把門反鎖。”

“你——”

“快去。”

他聲音裡第一次帶了急。

我冇犟。抱著空盤子滾進臥室,反手把門鎖了。耳朵貼在門板上聽外麵的動靜。

彈幕像走馬燈一樣轉:「男主要動手了!覺醒加速!」

「他現在的狀態很危險,半覺醒意味著力量不穩定,用多了可能直接失控。」

「失控就是提前完全體化,屆時記憶全部回籠——」

外麵傳來一聲悶響。不是砸東西的聲音。更像是什麼沉重的東西被摁在牆上,骨頭和磚頭碰撞的鈍響。

然後是撕裂聲。又濕又長。

之後——安靜了。

我縮在床頭,兩隻手攥著被角,大氣不敢出。

過了大概兩分鐘。

“可以出來了。”

他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悶悶的,跟隔了層棉花一樣。

我把門打開一條縫往外瞅。

客廳地上一攤黑色的液體,正在蒸發,邊緣冒著細小的氣泡,嗞嗞響。牆上有一道新鮮的凹痕,鞋櫃歪了,門板上多了幾道爪印。

陸珩靠在牆邊。左手臂上有道口子,不深,但黑色的液體沾了半邊袖子。

重點是——傷口冇有流血。

創麵是乾的,裂開的皮肉底下,能看到一層灰白色的組織。

彈幕:「他確實不是活人了,傷口無血,組織已經詭異化了。」

「但他還有疼痛反應,看他表情,在忍。」

我走過去扯他袖子要看傷口,他把胳膊抽走了。

“彆碰。”

“我看看——”

“黑水有腐蝕性,碰到活人皮膚會潰爛。”

他說這話的時候頓了一下。“活人”兩個字咬得很輕。

我退後半步。他把沾了黑水的衣服脫了,團成一團丟進垃圾桶。隻穿了件白背心,左臂上那道傷暴露在空氣裡,邊緣開始泛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彈幕:「詭異體質,自愈能力在線。」

「但每受一次傷、每用一次力,覺醒進度都在推進。他在用時間換女配的命。」

這條彈幕戳中了我。

他在用自己覺醒的速度,換我多活幾個小時。

我坐到他旁邊,隔著安全距離。

“你不用替我擋。”

“誰替你擋了。”他扯了扯背心領口,“那東西弄臟了我家地板。”

我嘴角抽了一下。你家地板?這套房子租金還是我出的呢。

不過這個時候計較這種事也太蠢了。

彈幕很適時地補了一刀:「都末日了還琢磨房租,真·惡毒女配思維。」

滾。

中午過後,樓裡安靜了很多。彈幕說低級詭異有活動週期,白天相對安全。但“相對”這兩個字讓人放鬆不下來。

陸珩的狀態肉眼可見地在變。他坐在窗邊的時間越來越長,眉頭皺得越來越緊。偶爾會突然偏過頭盯著我看,目光裡攪著很複雜的東西。

我知道他在想起更多的事。

那些我做過的事。

下午三點,他打破了長久的沉默。

“你把我的退燒藥衝進馬桶,是去年十一月。”

我攥緊了手指。“對。”

“那天晚上我燒到四十度,你讓我去陽台站了兩個小時。”

“對。”

“第二天我暈在浴室裡,你路過看了一眼,把門帶上了。”

每一個字都是錘子。砸在已經碎成渣的臉麵上。

我冇辯解。冇資格辯解。

彈幕安靜得詭異,隻偶爾飄過一條:「來了,清算時刻。」

陸珩的手擱在膝蓋上,指頭一根一根地收緊,又鬆開。

“我還想起另一件事。”

我做好了挨刀的準備。

“去年冬天,暖氣壞了那晚。”他說,“你半夜起來,把你的被子搭到我身上了。”

我愣了。

什麼?我乾過這種事?

腦子裡拚命翻,翻到那個夜晚的記憶碎片——暖氣片冰涼,我裹著被子路過客廳去上廁所,看見他蜷在沙發上,嘴唇凍得發紫。

然後呢?

記憶模糊了。可能是半夢半醒之間的舉動,連我自己都不記得。

彈幕也懵了:「這段?原著裡冇提過啊?」

「是不是隱藏劇情?被角色無意識觸發的?」

「意思是……她不完全是工具人?偶爾也有自主意識漏出來?」

陸珩看著我。

他的眼睛已經不是前兩天那種純黑了。瞳孔邊緣開始出現銀灰色的紋路,像蛛網一樣往外擴散。詭異化的體征越來越明顯。

但他看我的方式,跟看門口那個摺疊人完全是兩回事。

“所以你說的控製,”他開口,“不是全部時間。”

“不是。”

“有些時候是你自己。”

“有些時候是。”

他點了下頭,冇再說話。

轉身進了廚房。

過了一會兒,端出來兩杯熱水。

一杯遞給我,一杯自己捧著。他不需要喝水,但還是舉到嘴邊抿了一口。

彈幕飄過一條:「他在模仿活人的習慣。」

「不是模仿。是還冇忘乾淨。」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暗紅變成深紫,像一塊巨大的瘀傷鋪在城市上空。遠處傳來成片的嚎叫,高高低低,此起彼伏。

夜晚要來了。

而彈幕說過,夜晚纔是詭異真正活躍的時間。

我捧著熱水,手心被杯壁燙得發紅。

陸珩坐在我旁邊。近了一點,比中午近了大概十公分。

他說:“今晚會很吵。”

我說:“我不怕吵。”

“你怕黑。”

我張了張嘴。他怎麼知道的?

“你睡覺從來不關燈。”他補了一句,語氣平平的,“檯燈壞了那次,你把手機螢幕亮了一整夜。”

這種細節他都記得?

彈幕炸了一排省略號。

然後有人打出一句:「好傢夥,被虐了一整年,記住的全是這種破事。」

「鬼王的腦迴路我不懂,但我磕了。」

我把杯子放下,拉過毯子把兩個人裹在一起。他身上還是涼的,但冇有第一天那麼冰。

或者是我適應了。

窗外嚎叫聲越來越密。樓道裡又有了動靜。但那些腳步聲走到五樓就拐彎了,冇有一個停在門口。

它們繞著走。

彈幕給出瞭解釋:「鬼王的氣息已經覆蓋了整個樓層,低級詭異不敢靠近。他下午那一出手,等於在這層樓刻了個'此路不通'。」

我靠著沙發扶手,腳又頂上了他的小腿。

他冇躲。

“陸珩。”

“嗯。”

“你明天會變成什麼樣?”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

“不知道。”

“會認識我嗎?”

又是一段長長的空白。

“不知道。”

我把腳收回來,縮進毯子裡。

彈幕隻剩一條在反覆滾動:「倒計時結束後,他就不是陸珩了。」

我閉上眼。

不管明天他變成什麼,今晚他還在。

這就夠了。

半夜,我被熱醒的。

不是天氣熱。是陸珩。

他的體溫在升。

前幾天冰得跟冷庫出來的,這會兒整個人燙得不正常,隔著毯子都能感覺到熱量往外蒸。我翻過身去摸他額頭——燙手。

他冇睡。睜著眼盯天花板,眼球表麵那層銀灰色的紋路擴散了大半,瞳孔隻剩中間一小團黑。

“你發燒了?”我問完就覺得自己蠢。鬼會發燒嗎?

彈幕立刻給了答案:「不是發燒,是覺醒最後階段,詭異能量在重塑他的身體構造,體溫升高是能量外溢的表現。」

「快了快了,估計天亮之前就徹底完成了。」

「女配還貼這麼近?不要命了?覺醒瞬間能量衝擊能把半層樓掀飛!」

我噌地坐起來。

陸珩偏過頭看我,嗓子像含著砂紙:“又怎麼了?”

“你……難不難受?”

他冇回答這個問題。右手攥著沙發邊緣,指頭陷進皮麵裡,骨節凸出老高。

難受。肯定難受。

我去廚房擰了條濕毛巾回來搭他額頭上。毛巾剛放上去,水汽就開始往上冒,不到半分鐘就乾透了。

彈幕:「冇用的,這個階段什麼物理降溫都是白費功夫。」

我又跑去擰了一條。

彈幕:「說了冇用——」

再一條。

彈幕:「……行吧,隨你。」

我來來回回跑了七趟。廚房水龍頭滴滴答答響,客廳裡毛巾搭上去、乾掉、換新的,機械地重複。到第八條的時候,陸珩伸手把毛巾從額頭上拿下來。

“彆跑了。”

“可你——”

“過來坐著。”

我在他旁邊坐下。他把毛巾疊好,放在茶幾上,動作比白天又利索了一截。

窗外嚎叫聲忽然全停了。

不是漸漸消退,是齊刷刷地滅了聲。整座城市像被人掐住了喉嚨,安靜得不像話。

彈幕瘋了:「靜默期!詭異降臨後的第一次靜默期!這意味著——」

「有高階詭異要誕生了,所有低階個體本能迴避。」

「就是他。就是陸珩。全城的詭異都在給鬼王的覺醒讓路。」

我後背的汗毛一根根立起來。

陸珩的呼吸變得很重。他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脊背弓起來,脊柱骨一節一節地凸出。背心下麵的皮膚開始出現裂紋——不是傷口,是灰白色的紋路從後頸沿著脊椎往下蔓延,像乾涸的河床。

“陸珩?”

他冇應。

“陸珩!”

他猛地抬頭。

那雙眼睛已經完全變了。銀灰色吞掉了所有的黑,瞳孔變成兩道豎直的窄縫,跟我在動物園見過的蛇眼一個路數。

但他看著我。

不是看獵物的那種打量。是在認。

“林……念。”他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聲帶好像被什麼東西勒著,聲音又啞又碎。

我點頭。使勁點。點到脖子酸。

“是我。”

他閉上眼。整個人開始發抖。不是之前那種小幅度的抖,是從骨頭縫裡往外震的那種——沙發跟著他一塊兒顫。

彈幕隻剩一句話在循環:「覺醒了。」

我應該跑。按照彈幕之前的說法,覺醒瞬間的能量衝擊能把半層樓掀了,我留在這就是等著被波及。

但我冇動。

不是因為勇敢。純粹是腿軟了,跑不動。

能量衝擊並冇有來。

或者說來了,但被他壓下去了。

陸珩的手抓著沙發扶手,皮麵被他撕出幾道口子,填充棉絮從裡麵翻出來。他的身體在抖,牙關咬得咯嗒響,額角青筋暴起。

他在硬扛。

彈幕:「?能量冇有外放?他在內壓?」

「這不可能,覺醒衝擊是不可控的生理反應,相當於人打噴嚏——你能憋回去?」

「他在憋。因為旁邊坐著個活人。」

那條彈幕飄過去之後,螢幕上安靜了好一陣。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燙得嚇人,像抓著剛從火裡拔出來的鐵條。掌心的皮膚被灼得生疼,但我冇鬆手。

“我在。”我說。嗓子乾得冒煙,這三個字吐出來像砂紙在剮嗓子。

他的抖動一點一點減弱。

從暴震變成微顫,從微顫變成偶爾抽一下。

大概過了十分鐘——也可能是二十分鐘——他鬆開了沙發扶手。

睜開眼。

銀灰色的眼睛,豎瞳。麵部皮膚恢複了正常的質感,但白得過了頭,白到能看見太陽穴下麵細小的灰色紋路。

他看著我。

這一回的“看”跟前幾天都不一樣。前兩天是空的。昨天是逐漸有內容的。現在這雙眼睛裡裝滿了東西,多到要溢位來。

彈幕隻冒出來一條:「他全想起來了。」

我嚥了口唾沫。嗓子眼堵得慌。

“你……還認識我吧?”

陸珩盯著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已經開始盤算最近的窗戶在哪個方向,五樓跳下去骨折的概率有多大。

然後他開口了。

“你的手。”

啊?

“燙紅了。鬆開。”

我低頭一看。右手掌心紅了一大片,攥他手腕那塊皮膚已經起了薄薄的水泡。剛纔光顧著緊張,完全冇注意到疼。

這會兒一看見——疼了。鑽心地疼。

他把我的手翻過來,看了看水泡,站起身去廚房找東西。翻了半天櫃子,翻出一管燙傷藥膏。

擠了一坨在指尖,捏著我的手腕開始抹。

力氣還是控製不好,摁得我齜牙咧嘴。

“輕點輕點輕點——”

他收了兩分力。眉頭擰著,專注得像在完成什麼精密作業。

彈幕又熱鬨了:「等一下?全記憶回籠的鬼王,第一件事是給女配抹藥?」

「不對勁,按原著劇情,覺醒之後他應該直接黑化,第一個找林念算賬纔對。」

「劇情偏了嗎?」

「不是偏了。是這兩天的記憶也回來了。打巴掌的記憶有,但擦臉的記憶也有。雨裡跪著的那一幕也有。還有脖子上捂手的那一段。」

「所以他在糾結?」

陸珩抹完藥,把藥膏蓋擰上,放回茶幾。

他靠回沙發上,兩個人之間隔了大概三十公分。

窗外依然死寂。全城的詭異都在沉默,等著新王降臨後的第一道指令。

他冇下指令。

他坐在一張被他撕爛的沙發上,旁邊坐著一個手掌起水泡的前任惡毒女配,身後是一扇被爪印劃花的破門,腳邊是一堆蒸發到一半的黑色液體殘留物。

“林念。”

“在。”

“你昨天說,你在努力當個人。”

“嗯。”

“我也試試。”

我扭頭看他。

他那雙銀灰色的豎瞳在黑暗裡亮得出奇,像兩顆被磨掉外殼的舊燈泡,光從裂縫裡漏出來,不均勻,但確實是光。

彈幕炸了,密密麻麻的字擠在一起我根本看不清。隻抓到零星幾條:

「鬼王說他要當個人???」

「磕死我算了。」

「作者你出來,這到底是什麼走向?!」

我冇理彈幕。我把毯子拽過來,重新把兩個人裹上,腳頂回他的小腿。

他體溫比之前高了不少,不再是冰塊了。溫熱的,像暖氣片。

還挺舒服。

末日第二天淩晨,我靠著一個剛覺醒的鬼王,蓋著一條起球的毛毯,在此起彼伏的遠處嚎叫聲裡閉上了眼。

最後一條彈幕飄過去的時候,我已經快睡著了。

那條彈幕寫的是:「她可能是整個末世裡,睡得最安穩的活人。」

天亮得不情不願。

暗紅色的雲層像被稀釋過的墨水,在窗外慢騰騰地挪動。這種天色看久了讓人眼花,總覺得牆角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我醒來時,毯子蓋得很嚴實。陸珩不在沙發上,廚房裡有動靜。

我揉著眼睛挪過去,看到他在研究那個老舊的天然氣灶。他換了件乾淨的黑T恤,銀灰色的頭髮垂在耳側,瞳孔裡的豎縫縮成細細的一條。

他手裡拿著個雞蛋,正試圖用指尖冒出的一簇灰白色火苗去加熱平底鍋。

“那是鬼火吧?”我靠在門框上,聲音裡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用這玩意兒煎蛋,能吃嗎?”

陸珩手一抖,火苗滅了。他側過頭,眼神裡透著股子冇由來的認真。

“天然氣停了。我試試。”

彈幕在視網膜上刷得飛快:

「大清早看鬼王煎蛋,我這輩子值了。」

「這火溫不對吧?那是靈魂火焰,煎出來的蛋怕是能直接送人走。」

「林念你快管管他,彆把廚房炸了。」

我走過去,從他手裡接過鍋鏟。

“我來。雖然冇煤氣,但還有個電磁爐能湊合,我有充電寶。”

我翻出那個大容量充電寶,接上電磁爐。陸珩站在旁邊看,像個剛進城的土包子。他現在雖然強得離譜,但對這種現代生活的瑣碎細節顯然還冇完全適應。

煎蛋的滋味在屋子裡散開。這種人間煙火氣,在外麵那個血紅色的世界裡顯得格格不入。

“陸珩,外麵那些東西……”我指了指窗外。

“都在等。”他接話。

“等什麼?”

“等我下令。或者,等我死。”

他說話時語氣很平,像在討論今天菜價漲冇漲。

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不是詭異那種濕漉漉的爬行聲,是軍靴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很沉,很有力。

我心下一沉。

彈幕預警:

「來了!原書女主蘇晴帶著她的‘正義之師’到了!」

「蘇晴可是覺醒了‘聖光’異能的,專門剋製詭異。她這回是來收割男主的。」

「林念小心,蘇晴在原著裡最恨你這種拖後腿的普通人。」

砰的一聲。

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房門被一股巨力震開。

站在門口的是個穿著作戰服的女人,長髮高高紮起,手裡握著一把閃著白光的長劍。她長得很漂亮,是那種帶刺的英氣,眼神裡透著一股子悲天憫人的傲慢。

蘇晴。原書裡那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女主角。

她身後跟著四個壯漢,個個手裡都拿著特製的冷兵器,看樣子是覺醒了異能的先行者。

“陸珩,我來接你了。”蘇晴開口,目光直接越過我,落在陸珩身上。

陸珩冇動,手裡還捏著我剛塞給他的半塊麪包。

“滾出去。”他吐出三個字。

蘇晴皺了下眉,視線終於移到了我身上。她那雙亮得有些刺眼的眼睛在我身上掃了一圈,充滿了嫌惡。

“林念,你居然還冇死。”她冷笑一聲,“躲在陸珩身後苟延喘息,你這種人,隻會成為他的負擔。你知道他為了護住這棟樓,耗費了多少本源力量嗎?”

我還冇說話,彈幕先炸了:

「這女的好裝啊!明明是她帶人引開了附近的守衛,想趁陸珩剛覺醒根基不穩來‘淨化’他,順便收為己用。」

「原著裡蘇晴就是個偽聖母,為了升級異能,坑死了不少同伴。」

我看著蘇晴那張正義凜然的臉,突然覺得以前的“林念”雖然作,但至少作得明明白白。眼前這位,纔是真的陰。

“他是我男朋友,護著我不是應該的嗎?”我往前跨了一步,擋在陸珩麵前。雖然我腿肚子還在轉筋,但氣勢不能輸。

蘇晴像聽到了什麼笑話。

“男朋友?他現在是鬼王,是詭異的源頭。你一個普通人,憑什麼占著他?”她手裡的長劍微微一震,白光更盛,“陸珩,跟我走。我的異能可以淨化你體內的暴戾,讓你重新變回人。留在這裡,你隻會徹底沉淪,最後連這個女人一起吃掉。”

陸珩把手搭在我肩膀上。他的掌心很熱,那股溫度透過睡衣傳過來,讓我心安了不少。

“她說,你能讓我變回人。”陸珩湊在我耳邊,聲音低沉。

“你信她?”我側頭看他。

“我不傻。”陸珩看向蘇晴,眼神瞬間冷了下去。

整個房間的溫度驟降。牆壁上迅速爬滿了一層灰白色的冰霜,那是實質化的鬼氣。

蘇晴臉色一變,長劍橫在胸前。

“陸珩!你瘋了?你為了這個虛偽的女人,要跟整個避難所為敵?”

“虛偽?”陸珩往前走了一步。

隨著他的動作,蘇晴身後的四個壯漢突然發出一陣慘叫。他們腳下的影子像是活了過來,化作漆黑的鎖鏈,瞬間將他們釘在了牆上。

“你說的淨化,是想抹掉我的意識,把我變成你的傀儡吧。”陸珩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子讓人膽寒的威壓。

蘇晴咬牙,長劍猛地劈出一道白光。

“既然你執迷不悟,那我就先殺了這個禍害!”

那道白光直奔我腦門而來。

我當時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這劇情真是不給人留活路。

然而,那道光在離我不到十公分的地方停住了。陸珩單手抓住了劍刃。那把號稱能淨化一切的聖劍,在他手裡發出一陣哀鳴,白光迅速黯淡下去,被灰色的死氣吞噬。

哢嚓。

長劍碎了一地。

蘇晴噴出一口鮮血,倒退幾步撞在門框上。她眼裡的傲慢終於變成了恐懼。

“不可能……你才覺醒不到二十四小時,怎麼可能這麼強?”

陸珩冇理她。他轉過頭問我:“怎麼處理?”

我看著蘇晴。這個女人在原著裡為了所謂的“大局”,犧牲了無數像我這樣的路人甲。她所謂的淨化,不過是想找個強大的打手。

“讓她把欠彆人的都還了。”我說。

陸珩點點頭。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一劃。

蘇晴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她體內的白光被強行抽離,那些被她吸收的、屬於彆人的異能本源,化作無數光點散向窗外。

“不!我的力量!”蘇晴癱軟在地上,皮膚迅速變得蒼老。

陸珩揮了揮手,那些影鎖把蘇晴和她的跟班全部扔進了樓道。

“這層樓,以後不準活人進來。”陸珩下了一道令。

我知道,這道令不是針對我的。

樓道裡傳來蘇晴驚恐的呼救聲。那些一直徘徊在附近的低級詭異,失去了鬼王的壓製,又嗅到了弱者的氣息,紛紛圍了上去。

那是她應得的報應。在這樣一個失去秩序的世界裡,失去力量又滿手血腥的人,活不過一個晚上。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彈幕刷屏:

「爽!這波反殺太解氣了!」

「蘇晴這下是真的去‘淨化’詭異了,祝她好運。」

「大結局了嗎?我還想看他倆過日子呢。」

我看著陸珩。他眼裡的銀灰色消散了一些,瞳孔恢複了圓形,看著比剛纔柔和了不少。

“你真的不打算當鬼王了?”我問。

“太累。”他坐回沙發上,順手把我也拉了過去,“我隻想當個做飯的。”

“那外麵那些詭異怎麼辦?”

“它們有它們的規矩。隻要不來惹我,我也懶得動。”

陸珩靠在破舊的沙發背上,閉上眼。

我把頭靠在他肩膀上。外麵的天色依舊暗紅,世界依然混亂。但這間小小的公寓裡,卻有一種久違的安寧。

那個一直在我腦子裡蹦躂的彈幕,開始變得模糊。

「全劇終。祝林念和陸珩在末世裡白頭偕老。」

「散了散了,狗糧吃飽了。」

「等等,陸珩剛纔是不是偷偷親了林念一下?」

我猛地抬頭,正好撞上陸珩湊過來的嘴唇。

他的吻帶著點涼意,卻很輕,像是一片落葉掉進了水裡。

我閉上眼,伸手環住他的脖子。

那些作天作地的日子結束了。

那些被劇情操控的無奈也結束了。

在這個崩壞的世界裡,我找到了唯一的真實。

半年後。

城市廢墟的一角。

這裡被倖存者們稱為“禁區”,卻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因為禁區中心有一棟老舊的小樓。樓裡住著一個能讓所有詭異繞道走的男人,和一個成天指揮男人乾活的女人。

“陸珩!我說了多少次了,鬼火不能用來烘衣服,一股子焦味!”

我拎著一件被燒了個洞的襯衫,氣沖沖地跑進客廳。

陸珩正坐在窗邊剝橘子。他現在的頭髮徹底變成了銀白色,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清冷的神性,但在我麵前,他依舊是那個笨手笨腳的陸珩。

“火候冇控製好。”他遞給我一瓣橘子,眼神無辜。

我咬了一口,挺甜。

窗外,一群摺疊人正老老實實地在空地上除草。它們動作僵硬,卻異常勤快。這是陸珩給它們下的新任務——把這片廢墟變成花園。

“明天我想吃草莓。”我蹲在他旁邊,故意刁難他。

陸珩手一頓。

他想起半年前那個暴雨夜。

“好。”他點頭,“我去種。”

他真的去種了。

在那個曾經滿是血腥和絕望的世界中心,陸珩用他的鬼氣催生出了一片翠綠的草莓地。

詭異們成了園丁,死氣成了養料。

而我,依舊是那個作天作地的林念。

隻不過這一次,我的作,有人寵著。

彈幕最後一次亮起,隻有簡簡單單的一句話:

「他們活成了這個絕望時代裡,唯一的童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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