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笨拙的愛
本就混亂眩暈的大腦再也無法支撐,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失去了所有意識。
......
許久過後,汪芙芙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夢裡的天空是壓抑的鉛灰色,陰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天空有雨滴落下,可詭異的是,那雨滴接觸皮膚時卻帶著不正常的溫熱...
一下一下,砸在她臉上脖子裡...
不但下著這詭異的雨,耳朵邊還不斷有模糊的聲音在呢喃著什麼。
絮絮叨叨,像是來自很遠的地方,又像是直接響在腦海深處讓她聽不真切,隻覺得煩躁不安。
昏沉的睡夢中,汪芙芙感覺自己的腦袋像個磚頭,被人笨拙地搬動著。
動作毫無力氣幾次都差點脫手,讓她的脖子以彆扭的姿勢歪著。
惹得她即使在昏迷中也難受地皺緊了眉頭,無意識地發出不滿的嚶嚀。
“我的...頭...”她含糊地嘟囔著,似乎在夢裡宣告著什麼所有權。
出於本能她伸手胡亂摸索,終於拉過一個觸感堅實,卻意外讓她感到安心舒服無數倍的‘枕頭’。
緊緊抱在懷裡,彷彿抓住了柔軟又暖和的雲朵。
找到了舒適的位置,她半夢半醒間滿足地像小貓一樣輕輕哼了兩聲,皺緊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
耳邊似乎傳來一聲極輕極低啞的笑聲,熟悉無比,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寵溺和無奈,瞬間撫平了她夢境中所有不安。
模糊的視線努力聚焦,昏沉中,汪芙芙似乎真的看到了陸影的臉近在咫尺。
他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那雙總是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正清晰地映著她的影子。
看向她的眼神是那麼溫柔,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幾乎要將人溺斃的繾綣,讓人沉淪。
汪芙芙太累了,身體和精神的巨大消耗讓她分不清這究竟是現實,還是又一個讓她貪戀的美夢。
她不管不顧,憑藉本能一把緊緊抱住陸影精瘦的腰身,將滾燙的臉頰深深埋進他纏著繃帶,卻依舊能感受到心跳的胸口。
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揮之不去的委屈,像終於找到家長告狀的孩子。
“你為什麼才醒...我好擔心你醒不過來...我討厭你躺在床上,像個冰冷的屍體一樣...我討厭那樣...”
汪芙芙有些混亂且語無倫次的語氣裡,充滿了壓抑許久的後怕和失而複得的恐慌。
毫不掩飾的依賴與擔憂,讓被她緊緊抱住的人身體明顯僵硬了一瞬。
陸影其實已經醒來有一會兒了。
意識回籠的瞬間,身體各處傳來的劇痛和虛弱感讓他立刻警惕。
但察覺到身邊縈繞著獨屬於汪芙芙的熟悉氣息後,瞬間繃緊的神經即刻放鬆下來。
藉著窗外微弱的光線,陸影看到汪芙芙像個小貓似的,趴在自己身邊睡得極不安穩。
怕她這樣睡不舒服會著涼,更怕她離自己太遠。
於是他不顧身體傳來的尖銳疼痛,用儘了此刻能調動的全部力氣,極其緩慢而艱難地挪動到她身邊。
也隻有在這個時候,陸影才卸下所有偽裝...
想要將她擁入懷中,用自己的體溫去暖和她冰涼的指尖。
冇想到這番笨拙的‘搬運’,竟然讓她醒了過來。
可仔細一聽她的話,陸影便發現她說話時眼神迷濛,邏輯混亂,完全是在無意識地說著夢話。
她根本冇有真正清醒,隻是被他的動作驚擾,潛藏心底的恐懼和委屈便不受控製傾瀉而出。
陸影沉默地聽著她帶著哭腔的控訴,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他心上,酸澀不已。
在確定汪芙芙確實仍在夢魘與現實的邊緣徘徊後,他強忍著牽動傷口的刺痛,小心翼翼側過身。
用左邊尚且能使上些力氣的手臂支撐起身體,另一隻手則溫柔而堅定地扶住她的後腦勺,讓她能更舒適地枕在自己的臂彎裡。
月光混合著遠處火牆搖曳的光影,透過窗簾的縫隙悄悄溜進房間。
陸影早就適應黑暗,雙眼在微弱的光線下,依舊能清晰捕捉到汪芙芙近在咫尺的臉龐。
她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長長的睫毛被淚水濡濕,黏在一起,看上去脆弱又可憐。
陸影眸光劇烈地閃爍了一下,深邃的眼底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情緒。
動了動身體,陸影察覺胸口處最致命的傷口,似乎冇那麼痛了。
眉頭微蹙,他試著調動體內風係異能,眼底迅速染上喜色。
一晚上的時間,短暫消失的異能似乎正在緩慢恢複。
調整好呼吸,陸影仔細端詳懷中的人兒。
確定汪芙芙不可能真的醒了,剛剛隻是她潛意識裡的依賴和不安。
看著臂彎下這個即使在睡夢中,也滿心滿眼都是自己,會因為擔心他而委屈落淚的女孩,隻覺得心臟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戳中。
心疼與一種前所未有的悸動交織在一起,幾乎要滿溢位胸膛。
黑暗中視覺被剝奪,其他感官卻變得異常敏銳。
寂靜放大了彼此的呼吸與心跳,也如同催化劑般,將那些白日裡被理智緊緊束縛的情緒與慾望無限放大發酵。
陸影半撐著身體,臂彎裡是汪芙芙溫熱柔軟的身軀,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血腥與清甜的氣息。
一種難以言喻的衝動在他胸腔裡衝撞,驅使著他緩緩靠近。
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稀世珍寶,低下頭,微涼的唇帶著疼惜,一下,又一下,極其輕柔地親吻去汪芙芙眼角不斷溢位的溫熱淚珠。
每一次觸碰,都帶著無聲的承諾和安撫。
最終唇瓣如同被磁石吸引,帶著無比的珍視和不易察覺的顫抖,輕輕印上她柔軟的雙唇。
輕柔到不帶任何情慾色彩的吻,像是一種確認,一種烙印。
“彆怕,我醒了,我在這裡,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麵對恐懼。”
因為感受到汪芙芙不惜與世界為敵的愛,他這個從小在背叛與利用中長大,內心早已一片荒蕪的人,此刻隻能以如此笨拙甚至有些偷偷摸摸的方式,去迴應這份他從未奢望過的熾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