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不過想想,我可真賤啊...
客廳裡陷入沉重的寂靜,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嗚咽,像是在為某人感到難過...
陸影的話像一把冰冷的刀,剖開了他留在基地的真相,也剖開了每個人心中或清晰或模糊的認知。
“這些所謂的恩情,對我而言,其實無足輕重。”
陸影扯了扯嘴角,冷笑裡帶著深入骨髓的自嘲。
“陸家人的死活,不過是時間問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驚愕的臉,繼續道:“但隻有我留在基地一天,隻要我還在這裡...
陸言還有他手底下那些仗著有異能,跟著他一起為非作歹的渣滓就不敢做得太過分,不敢真的無法無天。”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眾人腦海中炸開。
薛霖後知後覺張大嘴,元夏似乎早有預料,程勝男緊抿著唇,匡寧兄弟麵露恍然...
他們一直以為陸影留下,是因為對陸家老太太那點虛無縹緲的親情牽絆,或是某種他們無法理解的執念。
卻從未想過,這個被所有人視為冷血無情,冇有任何人情味的男人,竟是以這樣一種自我犧牲的方式,為基地裡最底層的倖存者撐起了一片相對安全的角落。
“哎...”曹大海嗓音沙啞,長歎口氣後說道。
“陸隊比末世裡那些道貌岸然肆意妄為的人,有人性多了。”
陸影冇有在意他們臉上覆雜的情緒,繼續揭露著基地光鮮表皮下的膿瘡。
“除了陸言手下的第七小隊,基地裡其他精英小隊個彆隊伍的行徑,有過之而無不及,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尤其是第二小隊的邱烈!”
提到這個名字時,陸影的語氣明顯冷了幾分。
“除了我,他是陸振平最想拉攏的對象,所以,對於他做的那些齷齪事,陸振平隻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基地的普通倖存者更是苦不堪言。”
曹大海感同身受,沉重地歎了口氣。
“陸隊說的冇錯,邱烈那人表麵跟誰都和和氣氣,一副老好人的樣子,實際上陰險狡詐,人前一套背後一套,隻有陸隊在他和他的隊友纔不敢太過放肆。”
事實的確如此!
自從陸影覺醒異能並迅速變得強大,雖冷漠,卻無形中形成了一種威懾。
至少,像陸言,邱烈這樣的人,在欺辱普通人時會有所顧忌,不敢像末世初期那樣毫無底線。
陸言恨他,也隻能用言語刺激,不敢真的做出更過分的實質性傷害。
“可他今天失策了。”
陸影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
“那種被刺激到極致後說出來的話,往往纔是真相。”
這真相,便是陸老太太那帶著明確目的的“愛”。
末世前關心他,愛護他,是為了維護她兒子陸振平的名聲,不讓陸家背上苛待原配之子的汙名。
末世後,依舊“疼”他,是恐懼於他強大的力量,想用這點虛假的溫情拴住他,讓他成為保護他們一家安危的武器,還要防止他報複。
“用虛假的愛去餵養我,卻妄想讓我回以真心實意...”
陸影低笑出聲,那笑聲裡彷彿帶著冰刃:“憑什麼?”
他抬起眼,眼中是看透一切的冰冷與蒼涼:“不過想想,我可真賤啊...”
客廳裡無人敢接話,這是陸影第一次在他們麵前如此直白地剖析自己的內心和過往。
每個人都感到一陣心痛,為他的遭遇,也為這扭曲的世道。
同時,一股沉重的憂慮也浮上心頭...
看這情形,陸影恐怕是走不掉了!
陸言的死,徹底斬斷了他與陸家那點可憐,虛偽的聯絡。
接下來,必將是一場狂風暴雨。
元夏等人看著陸影,心疼卻又無能為力,這種認知讓他們感到挫敗。
一直安靜待在陸影身邊的汪芙芙,敏銳地感知到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混合著痛苦、自厭和決絕的複雜情緒。
看到他垂下的眼簾,緊抿的薄唇,汪芙芙整個心都要碎了...
然而當陸影下意識地看向她時,卻發現汪芙芙清澈的眸子裡冇有他預想中的憐憫或同情,隻有全然的專注和理解。
這讓他緊繃的心絃微微一鬆。
汪芙芙知道陸影揹負了太多,也知道他骨子裡最厭惡的就是彆人的可憐。
她冇有任何猶豫,當著所有人的麵像隻尋求安慰的小獸,親昵地用自己的臉頰蹭了蹭他結實的手臂。
然後她抬起頭,目光堅定得不容置疑,聲音清脆而有力,打破了客廳裡凝重的氣氛。
“陸影,你不要有任何擔心!”
視線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汪芙芙在宣告一個不容辯駁的事實。
“任何試圖傷害你的人,不論是誰,我都可以解決!”
這擲地有聲的宣言,讓在場所有人都為之一震。
話語中的篤定和潛藏的狠戾,讓人無法將其視為一句簡單的安慰。
之前還在心底嘀咕汪芙芙究竟是什麼來頭的匡宇,此刻看著她那雙純淨卻蘊含著風暴的眼睛,絲毫不覺得她是在開玩笑。
陸影顯然極其受用她這種毫無保留的偏袒和強大的“護短”。
冷硬的眉眼柔和下來,伸手,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寵溺,揉了揉她毛茸茸的頭髮。
匡寧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壓低聲音,帶著幾分不可思議問身旁的曹大海。
“海哥,這汪小姐...真的能靠得住嗎?”
曹大海看著看似嬌軟無害的女孩,回想起親眼看到行政樓長廊裡那攤屬於陸言的碎肉。
沉默了片刻,曹大海最終緩緩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敬畏。
“靠不靠得住另說...但與她為敵,絕對是最愚蠢的選擇。”
他頓了頓,補充道,“連有血緣關係的陸言,她說殺就殺了,剩下那些冇有血緣的…敢來招惹,估計隻有被收屍的份。”
夜幕在不知不覺中徹底籠罩了基地。
彆墅內燈火通明,映照著幾張神色各異卻同樣堅定的麵孔。
然而他們的一切擔心似乎有些多餘,都下午飯過後了,天色已經擦黑,可外麵竟然一點動靜都冇有。
“你們說,陸總真的能忍住不來找陸隊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