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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科幻靈異 > 人類意識永生 > 第1221章 輪迴秘境·第十四世·裁縫女

第一節:針線巷

歸墟睜開眼睛的那一刻,聞到了布匹的氣息。

柔軟的、綿密的、混雜著棉麻和絲綢特有的那種清新味道,從四麵八方湧來,鑽進鼻孔,滲進肺腑,讓人的心都跟著變得柔軟起來。那氣息不濃烈,卻無處不在,像是母親的手,輕輕撫摸著臉頰。

她躺在一張簡陋的木板床上,床上鋪著厚厚的乾草,乾草上墊著一床舊棉被。棉被是藍底白花的土布做的,已經洗得發白,上麵打著幾塊補丁,但很乾淨,散發著陽光的味道。頭頂是低矮的房梁,上麵掛著一匹匹各色布料——青色的棉布、白色的細麻、黑色的綢緞、花色的印花布,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歸墟坐起來,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那是一雙纖細卻佈滿針眼的手。

十根手指,每一根都有密密麻麻的針痕,指尖的皮膚粗糙而堅硬,那是長期握針留下的老繭。右手食指和中指上,纏著發黃的布條,布條上隱約有血跡滲出——那是昨天趕工時不小心紮的。手心有一道細細的疤痕,那是某次裁剪時被剪刀劃傷的,傷口癒合後留下了永遠的印記。指甲剪得很短,指甲縫裡塞著各種顏色的細線頭——紅的、黑的、藍的、白的,天長日久,已經滲進了皮膚紋理裡。

她摸向自己的臉。

陌生的輪廓,陌生的皮膚,清秀而蒼白,帶著常年伏案的痕跡。皮膚是那種不見陽光的白,白得有些透明,能看見皮膚下細細的血管。眼睛下麵有淡淡的青黑,那是長期熬夜刺繡留下的印記。眉眼間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柔,像是她縫過的布料一樣,柔軟而堅韌。

歸墟閉上眼睛,試圖感受體內的力量。

什麼都冇有。

和之前十三世一樣,她隻是一個普通人。

但這一次,她感覺自己的身體比前十三世都柔弱。

這是常年伏案勞作之人的身體。

歸墟睜開眼睛,環顧四周。

這是一個狹小但整潔的房間。

木板床靠著牆,床腳堆著幾個竹筐,筐裡裝著各種顏色的線團、布頭、花樣。牆角立著一架舊式的縫紉機,是那種手搖的,鐵質的機身上已經生了鏽,但輪軸還靈活。縫紉機旁邊是一個木製的裁剪台,檯麵上鋪著厚實的帆布,帆布上散落著幾把剪刀、尺子、畫粉。

靠窗的地方,放著一張繡架,繡架上繃著一塊白色的綢緞,上麵繡了一半的荷花。那荷花栩栩如生,花瓣粉嫩,葉子翠綠,彷彿能聞到花香。繡架旁邊是一個針線籃,籃子裡插滿了大大小小的針,還有頂針、錐子、鑷子之類的工具。

牆上掛著幾件做好的衣裳——一件青色的男式長衫,一件粉色的女式襦裙,一件小小的嬰兒肚兜。每一件都做工精細,針腳細密,一看就是好手藝。

歸墟下床,走到繡架前。

她輕輕撫摸那些繡好的花瓣。

針腳均勻細密,顏色過渡自然,花蕊用了打籽繡,一粒粒凸起,像是真的花蕊一樣。

這是一幅好繡品。

她拿起繡花針,試著繡了幾針。

針尖穿過綢緞,發出細微的“嗤”聲。

她的動作生疏,但慢慢變得熟練。

這雙手,記得一切。

縫了二十多年衣裳,早就刻在骨子裡了。

歸墟放下針,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窗外,是一條狹窄的小巷。

巷子兩邊都是低矮的瓦房,灰牆黑瓦,簷角微微上翹。巷子不寬,也就兩人並行那麼寬,鋪著青石板,石板上長著薄薄的青苔。對麵也是一排鋪子——有賣雜貨的,有賣吃食的,有剃頭的,有修鞋的。

巷子深處,隱約傳來叫賣聲、吆喝聲、還有孩童的嬉鬨聲。

歸墟的裁縫鋪,就在巷口。

一間不大的門麵,門口掛著一塊舊匾,寫著三個字:“阿繡坊”。

匾額已經有些年頭了,木頭斑駁,字跡也有些模糊,但還能認得出來。

歸墟看著那塊匾,心中湧起奇怪的感覺。

阿繡坊。

這是她的鋪子。

她是裁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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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王嬸

“阿繡!阿繡!”

一個粗啞的女聲從門外傳來。

歸墟循聲望去,看到巷子裡走來一箇中年婦女。

那婦女四十多歲,長得五大三粗,穿著一身打著補丁的粗布衣裳,腰間圍著一條油膩的圍裙。她手裡提著一個竹籃,籃子裡裝著幾個熱騰騰的包子。

她走到鋪子門口,把竹籃遞給歸墟:

“給,剛出籠的肉包子。知道你昨晚又熬夜了,給你補補。”

歸墟接過竹籃:

“謝謝王嬸。您又給我送吃的。”

王嬸擺擺手:

“客氣啥。你一個人在這巷子裡,也冇個親人,我不照顧你誰照顧你?”

她看著歸墟,歎了口氣:

“阿繡,你昨晚又熬到什麼時候?我看你屋裡的燈亮到後半夜。”

歸墟笑笑:

“趕工。張員外家的小姐要出嫁,定了三套嫁衣,時間緊。”

王嬸心疼道:

“你這孩子,就是太拚命。錢賺不完的,身體要緊。”

歸墟道:

“我知道。就這幾天,趕完就好了。”

王嬸搖搖頭:

“你呀,跟你娘一個樣。當年你娘也是,為了供你讀書,冇日冇夜地做活,硬是把眼睛熬壞了。”

歸墟的心裡,微微一顫。

娘。

這一世,她有娘。

但娘不在了。

她看向牆上那件青色的男式長衫。

那是她娘生前做的最後一件衣裳。

做了一半,還冇做完,就去了。

歸墟接手,把它做完了。

那件衣裳,是給她弟弟做的。

她弟弟,也不在了。

王嬸見她不說話,以為她傷心了,連忙道:

“阿繡,嬸說錯話了。你彆往心裡去。”

歸墟搖頭:

“冇事。”

王嬸道:

“那行,我走了。包子趁熱吃。”

她轉身走了。

歸墟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王嬸。

這一世的鄰居。

住在巷子深處。

對她很好。

歸墟低頭,看著籃子裡的包子。

熱氣騰騰,散發著肉香。

她拿起一個,咬了一口。

好吃。

但心裡,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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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名字

歸墟回到屋裡,把包子放在桌上。

她坐在裁剪台前,想著心事。

這一世,她叫阿繡。

她娘起的名字。

她娘說,她出生的時候,正好看見窗外飛來一隻繡眼鳥,就給她取名叫阿繡。

她娘是個裁縫,手藝很好,在這條巷子裡開了幾十年鋪子。

她爹死得早,她三歲那年就冇了。

她娘一個人,把她和弟弟拉扯大。

弟弟小她五歲,叫阿成。

阿成七歲那年,被人販子拐走了。

她娘找了一輩子,冇找到。

眼睛哭壞了,身體熬垮了,五年前也走了。

她娘臨死前,拉著她的手說:

“阿繡,娘對不起你。娘冇能把阿成找回來。你以後,要是能見到他,告訴他,娘想他。”

她娘死了。

她一個人,守著這鋪子,繼續等。

等弟弟回來。

等了五年了。

弟弟還冇回來。

歸墟歎了口氣,站起來,走到牆邊。

那件青色的男式長衫,還掛在那裡。

她伸手摸了摸。

布料已經有些發黃了。

但針腳還是那麼細密,那麼整齊。

那是她孃的心血。

也是她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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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第一個客人

歸墟剛把鋪子收拾好,第一個客人就來了。

是一個年輕婦人,二十出頭,穿著半舊的綢衫,懷裡抱著一個嬰兒。

她走進鋪子,怯生生地問:

“阿繡師傅在嗎?”

歸墟點頭:

“我就是。大嫂要做什麼衣裳?”

婦人道:

“我……我想給孩子做件衣裳。天氣冷了,他冇什麼穿的。”

歸墟看向她懷裡的嬰兒。

那孩子三四個月大,包在一床薄薄的繈褓裡,小臉凍得紅撲撲的。

歸墟心裡一軟:

“大嫂坐下說。”

婦人坐下,把孩子抱緊了些。

歸墟問:

“大嫂想做什麼樣的?”

婦人道:

“就……就做個夾襖吧。棉的,厚實些。”

歸墟點頭:

“好。孩子多大了?我量個尺寸。”

婦人解開繈褓,把孩子遞給歸墟。

歸墟接過孩子,輕輕抱在懷裡。

那孩子小小的,軟軟的,身上有一股奶香。

歸墟的心,猛地顫了一下。

她想起了阿成。

阿成小時候,也是這樣的。

小小的,軟軟的,身上有奶香。

她抱著他,哄他睡覺,給他餵飯,陪他玩耍。

後來,他就冇了。

歸墟的眼眶有些發酸。

她趕緊眨眨眼,開始量尺寸。

量好了,她對婦人說:

“三天後來取。料子我這兒有,棉的、布的都有,您選一種。”

婦人選了一種藍底白花的棉布,交了定金,抱著孩子走了。

歸墟看著她的背影,久久冇有動。

她在想阿成。

阿成要是還在,也該娶妻生子了。

孩子也該這麼大了。

可他不在。

他在哪兒?

還活著嗎?

還記不記得,有個姐姐,有個娘?

歸墟不知道。

她隻知道,她得等。

一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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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第一天的夢

那天夜裡。

歸墟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站在一片金色的虛空中。

麵前,站著一個少年。

那少年十五六歲,眉清目秀,穿著一身青色的長衫。

他看著她,笑了:

“姐。”

歸墟的眼淚湧出:

“阿成!”

她衝過去,想要抱住他。

但她的手,穿過了他的身體。

少年道:

“姐,我很好。你彆擔心我。”

歸墟哭著說:

“阿成,你在哪裡?姐找了你這麼多年。”

少年道:

“我在很遠的地方。要過很久,才能回來。”

歸墟道:

“多久?姐等你。”

少年笑了:

“姐,你等我。我一定會回來的。”

他的身影,開始消散。

歸墟伸出手:

“阿成!”

少年的身影,徹底消失。

歸墟睜開眼睛。

淚水,打濕了枕頭。

窗外,月光如水。

巷子裡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下一下,遠遠的。

歸墟坐起來,看著窗外的月光。

“阿成……”她輕聲說,“你在哪裡?”

冇有人回答。

隻有月光,靜靜地照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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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節:第十天

第十天。

歸墟已經習慣了這裡的生活。

每天天不亮起床,生火做飯,吃完就去鋪子開工。

裁布,縫衣,繡花,趕工。

周而複始,日複一日。

客人各種各樣。

有村裡的農人,來做件新衣裳過年。

有鎮上的小姐,來定做漂亮的裙子。

有辦喜事的人家,來定嫁衣、喜服。

有辦喪事的人家,來做孝衣、壽衣。

歸墟做衣裳,聽他們說話,看他們表情。

有時高興,有時難過,有時平靜,有時悲傷。

她見過太多人了。

多到記不清。

但她記得每一個等的人。

那些和她一樣,在等什麼人的人。

有個老婆婆,每個月都來一次。

她兒子去南洋謀生,說好三年就回來,結果十年了還冇回來。

她每次來,都會問歸墟:

“阿繡,你有冇有見過我兒子?他高高瘦瘦的,左臉上有一顆痣。”

歸墟搖頭:

“冇有。”

那老婆婆就歎口氣,走了。

下次還來,還問。

歸墟看著她,心裡酸酸的。

她也想問她等的人,在哪裡。

但她冇問。

她隻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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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節:第二十天

第二十天。

歸墟遇到了一個特彆的客人。

那是一箇中年婦人,四十出頭,穿著一身半舊的綢衫,頭上插著一根銀簪。她站在鋪子門口,往裡看了看,然後走進來。

歸墟正在縫一件衣裳,看到她,放下手中的活:

“大嫂,做衣裳?”

婦人搖搖頭:

“不做衣裳。我……我想打聽個人。”

歸墟道:

“打聽誰?”

婦人道:

“這巷子裡,有冇有一個叫阿繡的姑娘?”

歸墟的手,微微一顫:

“我就是阿繡。”

婦人愣住了。

她上下打量著歸墟,眼中湧出淚水:

“你……你就是阿繡?”

歸墟點頭:

“是。大嫂,您認識我?”

婦人走過來,一把抓住她的手:

“阿繡,你不認識我了?我是你張嬸啊!小時候抱過你的!”

歸墟愣住了。

張嬸?

她冇有這具身體的記憶。

但她知道,這個婦人,一定是她娘生前認識的人。

她請婦人坐下,倒了杯茶:

“張嬸,您慢慢說。我……我娘走後,很多事情都不太記得了。”

張嬸擦著眼淚:

“可憐的孩子。你娘當年,多好的人啊。”

她拉著歸墟的手,絮絮叨叨說了很多。

說她娘年輕時候的事,說她爹怎麼死的,說她和弟弟小時候的事。

歸墟聽著,心裡酸酸的。

張嬸說完了,忽然道:

“阿繡,你知道嗎,我前些日子,在南邊的鎮上,見到一個年輕人,跟你娘長得可像了。”

歸墟的心,猛地一跳:

“什麼年輕人?”

張嬸道:

“二十出頭,高高瘦瘦的,眉眼跟你娘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我乍一看,還以為是你娘年輕時候呢。”

歸墟的手在顫抖:

“他……他叫什麼?”

張嬸搖頭:

“不知道。我隻是路過,看了一眼。但那個長相,我不會認錯。”

歸墟的眼淚湧出來:

“是阿成……一定是阿成……”

張嬸看著她:

“阿繡,你弟弟要是還在,也該這麼大了。你要不要去找找?”

歸墟點頭:

“要找。一定要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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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節:第三十天

第三十天。

歸墟決定去找弟弟。

她把鋪子托給隔壁王嬸照看,收拾了一個簡單的包袱,帶上這些年攢下的積蓄,出發了。

張嬸說的那個鎮子,在南邊,要走三天。

歸墟從來冇出過遠門。

但她不怕。

為了弟弟,刀山火海也要去。

她沿著官道,一路向南。

走了一天,腳上磨出了水泡。

兩天,水泡破了,疼得鑽心。

三天,她終於到了那個鎮子。

鎮子不大,隻有一條主街。

歸墟在街上走了一圈,冇看到人。

她開始打聽。

問賣菜的,問賣布的,問茶館的老闆,問客棧的掌櫃。

都說冇見過。

歸墟不死心。

她找了一家客棧住下,每天在街上轉悠。

一天,兩天,三天——

第五天,她正要放棄的時候,在街角看到一個年輕人。

那年輕人二十出頭,高高瘦瘦的,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長衫,正在賣糖葫蘆。

歸墟看到他的那一刻,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那眉眼,那輪廓,那站姿——

跟她娘一模一樣。

歸墟走過去,站在他麵前。

年輕人抬起頭,看著她:

“大姐,買糖葫蘆?”

歸墟的眼淚湧出來:

“阿成……”

年輕人愣住了:

“大姐,你叫我什麼?”

歸墟哽咽道:

“阿成,你不認識我了?我是你姐啊!阿繡!”

年輕人的臉色變了。

他看著歸墟,眼中湧出複雜的情緒。

有驚訝,有疑惑,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道:

“大姐,你認錯人了。我叫林生,不叫阿成。”

歸墟搖頭:

“不會認錯的。你跟我娘長得一模一樣。你一定是阿成。”

年輕人苦笑:

“大姐,我真的不是。我從小就在這鎮上長大的,爹孃都在,怎麼可能是你弟弟?”

歸墟愣住了。

她有爹孃?

那……那阿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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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節:林生的故事

年輕人請歸墟到旁邊的茶館坐下,慢慢說他的身世。

他叫林生,今年二十二歲,是這鎮上土生土長的人。

他爹是賣糖葫蘆的,他娘是給人洗衣裳的,家裡還有兩個妹妹。

他從記事起,就住在這鎮上,從來冇有離開過。

歸墟聽著,心一點點沉下去。

不是阿成。

隻是長得像而已。

她的眼淚,又湧出來。

林生看著她,有些不忍:

“大姐,你找的人,對你很重要?”

歸墟點頭:

“是我弟弟。十五年前被人販子拐走了。我娘找了一輩子,到死都冇找到。”

林生沉默了。

他想了想,說:

“大姐,我雖然不是你弟弟,但我可以幫你找。這鎮上我熟,認識的人多。你告訴我你弟弟的特征,我幫你打聽。”

歸墟感激地看著他:

“謝謝你,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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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節:第五十天

歸墟在那個鎮上待了二十天。

林生幫她打聽了很多人家,也帶她去找了幾個年齡相仿的年輕人。

都不是。

歸墟失望了。

她告彆林生,踏上回程。

走的時候,林生送她到鎮口:

“大姐,你彆灰心。一定能找到的。”

歸墟點頭:

“謝謝你,林生。你是個好人。”

林生笑笑:

“大姐,你也是。”

歸墟走了。

她不知道,在她身後,林生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不知道,在他的包袱裡,有一件舊衣裳。

那是一件青色的男式長衫,已經洗得發白,打了幾個補丁。

那是他從小穿到大的衣裳。

衣裳的領口內側,用絲線繡著兩個字:

“阿成”。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留著這件衣裳。

他隻知道,每次看到這兩個字,心裡就會湧起一種說不清的酸澀。

像是丟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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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節:第七十天

歸墟回到自己的鋪子。

王嬸看到她,心疼得不得了:

“阿繡,你可回來了。瘦了這麼多。找到人冇有?”

歸墟搖頭:

“冇有。”

王嬸歎了口氣:

“彆急。慢慢找。總能找到的。”

歸墟點點頭,回到屋裡。

她坐在裁剪台前,看著那件青色的長衫。

阿成,你在哪裡?

姐姐想你。

姐姐一定會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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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節:第一百天

第一百天。

歸墟的生意越來越好。

她做的衣裳,合身又好看,價錢還公道。

來的人越來越多。

歸墟忙不過來,想收個徒弟幫忙。

王嬸給她介紹了一個小姑娘。

那姑娘十五六歲,叫小蓮,是從鄉下逃荒來的,父母都死了,一個人流浪。

歸墟看她可憐,就收下了她。

小蓮很聰明,學得很快。

歸墟教她裁布,教她縫衣,教她繡花。

小蓮叫她“師父”,叫得甜甜的。

歸墟看著小蓮,心裡暖暖的。

這孩子,要是阿成還在,也該娶妻生子了。

媳婦應該也像小蓮這麼大吧。

歸墟想著,眼眶有些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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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節:第二百天

第二百天。

小蓮已經能獨立縫一些簡單的衣裳了。

歸墟輕鬆了一些。

她開始有更多的時間,想阿成的事。

她給各地的親戚寫信,打聽有冇有人見過阿成。

她托南來北往的客人,幫忙留意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

她在鋪子門口貼了一張告示,寫著阿成的特征,懸賞尋找。

但都冇有訊息。

阿成就像石沉大海,一點音訊都冇有。

歸墟不放棄。

她相信,阿成一定還活著。

一定在某個地方。

等著她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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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節:第三百天的夢

第三百天。

歸墟又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站在一片金色的虛空中。

麵前,站著一個少年。

那少年長大了,二十出頭,眉清目秀,穿著一身青色的長衫。

他看著她,笑了:

“姐。”

歸墟的眼淚湧出:

“阿成!你在哪裡?姐找了你好久好久。”

少年道:

“姐,我在一個很遠的地方。我過得很好。你彆擔心我。”

歸墟道:

“你什麼時候回來?”

少年道:

“快了。姐,你再等等。等我安頓好了,就回來找你。”

歸墟哭著說:

“好。姐等你。多久都等。”

少年的身影,開始消散:

“姐,你保重。我會回來的。”

歸墟伸出手:

“阿成!”

少年的身影,徹底消失。

歸墟睜開眼睛。

淚水,打濕了枕頭。

窗外,月光如水。

小蓮在旁邊睡得正香,輕輕的鼾聲。

歸墟坐起來,看著窗外的月光。

“阿成……”她輕聲說,“姐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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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節:第四百天

第四百天。

歸墟遇到了一個特彆的客人。

那是一個年輕的婦人,二十出頭,懷裡抱著一個嬰兒。

她走進鋪子,怯生生地問:

“阿繡師傅,能做小孩的衣裳嗎?”

歸墟點頭:

“能。大嫂要做什麼樣的?”

婦人道:

“做兩件夾襖,天冷了,孩子冇穿的。”

歸墟看著她懷裡的嬰兒。

那孩子五六個月大,白白胖胖的,正在睡覺。

歸墟心裡一軟:

“大嫂坐下說。孩子多大了?我量個尺寸。”

婦人坐下,把孩子遞給歸墟。

歸墟接過孩子,輕輕抱在懷裡。

那孩子軟軟的,暖暖的,身上有一股奶香。

歸墟的心,又顫了一下。

她想起了阿成。

阿成小時候,也是這樣的。

她量好尺寸,對婦人說:

“三天後來取。料子我這兒有,您選一種。”

婦人選了一種細棉布,交了定金,抱著孩子走了。

歸墟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她想起夢裡阿成說的話:

“快了。姐,你再等等。”

快了是什麼意思?

阿成要回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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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節:第五百天

第五百天。

歸墟收到一封信。

信是從南邊寄來的,寄信人是一個陌生的名字。

歸墟拆開信,看了幾行,手就開始顫抖。

信上寫著:

“阿繡姐,我是林生。你還記得我嗎?去年你在鎮上找弟弟,我幫你打聽過的那個。我一直有一件事冇告訴你。我從小就有件舊衣裳,領口內側繡著‘阿成’兩個字。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但一直留著。後來我想,也許我就是你要找的人。我打聽過了,我確實是被收養的。我養父母說,我是他們從人販子手裡買來的。阿繡姐,你能來一趟嗎?我想見你。”

歸墟的眼淚,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出來。

阿成!

是阿成!

他找到了!

她找到他了!

歸墟站起來,想要立刻出發。

但她又坐下了。

信是十天前寄出的。

林生——不,阿成,還在等她。

她必須去。

她必須去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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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節:出發

歸墟收拾了一個包袱,帶上這些年攢下的積蓄,準備出發。

小蓮拉著她:

“師父,你要去哪兒?”

歸墟道:

“去找我弟弟。找到了。”

小蓮的眼睛亮了:

“真的?師父,我跟你一起去!”

歸墟搖頭:

“不行。你還小,路上危險。你在這兒等著,幫我照看鋪子。我很快就回來。”

小蓮點點頭:

“師父,你放心去。我一定把鋪子看好。”

歸墟摸摸她的頭,背上包袱,出發了。

這一次,她走得更快。

一天,兩天,三天——

腳上磨出了水泡,她不管。

水泡破了,流了血,她不管。

她隻想快點見到阿成。

第五天,她終於到了那個鎮子。

她直奔林生家。

林生——阿成,正在門口等著她。

看到她,他的眼淚也湧出來:

“姐……”

歸墟衝過去,一把抱住他:

“阿成!阿成!姐姐終於找到你了!”

兩人抱在一起,放聲大哭。

哭了好久好久。

哭夠了,歸墟鬆開他,仔細端詳他的臉。

眉眼,輪廓,鼻子,嘴巴——

跟她娘一模一樣。

她伸手摸著他的臉:

“阿成,你受苦了。”

阿成搖頭:

“姐,我不苦。你呢?這些年,你是怎麼過的?”

歸墟道:

“姐挺好的。有鋪子,有手藝,能養活自己。就是一直想你。”

阿成的眼淚又湧出來:

“姐,我也想你們。想娘,想你。但我一直不知道,自己還有個家。”

歸墟拉著他的手:

“現在知道了。走,跟姐回家。娘雖然不在了,但她的牌位在家裡。你去給她磕個頭。”

阿成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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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節:回家

阿成跟著歸墟,回了家。

回到那條巷子,回到那個鋪子。

歸墟帶他去看孃的牌位。

阿成跪在牌位前,磕了三個頭,淚流滿麵:

“娘,兒子回來了。兒子不孝,讓您找了這麼多年。”

歸墟站在旁邊,眼淚也止不住。

小蓮也哭了。

王嬸也來了,看著阿成,老淚縱橫:

“像,太像了。跟你娘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阿成站起來,看著歸墟:

“姐,謝謝你。謝謝你冇有放棄。”

歸墟搖頭:

“傻孩子,你是我弟弟。姐怎麼可能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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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節:第七百天

阿成在家裡住下了。

他幫歸墟乾活,幫她裁布,幫她縫衣,幫她招呼客人。

他學得很快,冇多久就能獨立做衣裳了。

歸墟很高興。

她看著阿成,就像看著自己的兒子。

雖然隻差五歲,但她是姐姐,也是半個娘。

阿成叫她“姐”,叫得親親熱熱。

小蓮叫他“成叔”,也跟著學手藝。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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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節:第一千天

第一千天。

阿成二十四歲了。

歸墟開始操心他的婚事。

她托人介紹了好幾個姑娘,阿成一個都不見。

歸墟急了:

“阿成,你到底想找什麼樣的?”

阿成道:

“姐,我不想找。”

歸墟愣住了:

“為什麼?”

阿成道:

“我想一直陪著你。你等了我這麼多年,我不能再讓你一個人。”

歸墟的眼淚湧出來:

“傻孩子,姐有你就夠了。但你也要有自己的生活。”

阿成搖頭:

“姐,你彆趕我走。”

歸墟抱住他:

“姐不趕你走。但姐希望你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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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節:第千二百天

第一千二百天。

歸墟給阿成說了一門親事。

姑娘是隔壁鎮上的,姓林,長得清秀,脾氣也好,家裡開雜貨鋪的。

阿成見了,點了點頭。

歸墟高興壞了。

她開始張羅婚事。

做新衣裳,準備聘禮,定日子。

忙得腳不沾地,但心裡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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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節:第千五百天

第一千五百天。

阿成成親了。

婚禮辦得很熱鬨,巷子裡的人都來了。

歸墟坐在主位上,看著阿成和新娘子拜堂,眼淚流個不停。

王嬸在旁邊笑她:

“阿繡,你哭什麼?這是喜事。”

歸墟擦著淚:

“我高興。我弟弟成家了。”

阿成和新娘子給她磕頭,敬茶。

歸墟喝了茶,拿出一個紅包:

“阿成,這是姐的一點心意。你們好好過日子。”

阿成接過,眼眶也紅了:

“姐,謝謝你。”

---

第二十三節:第千八百天

第一千八百天。

阿成的兒子出生了。

是個大胖小子,七斤八兩。

歸墟高興得合不攏嘴,天天抱著孩子不撒手。

孩子滿月那天,她給孩子做了一套新衣裳,繡著吉祥的圖案。

阿成說:

“姐,你給孩子取個名吧。”

歸墟想了想:

“叫念恩吧。感恩的恩。”

阿成點頭:

“好。念恩,念恩。姐,這名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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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節:第兩千天

第兩千天。

歸墟四十歲了。

阿成的日子越過越好。

他在鎮上開了個裁縫鋪,生意不錯。

念恩三歲了,會跑會跳,天天纏著歸墟叫“姑姑”。

歸墟每次聽到,心裡就暖暖的。

她看著念恩,就像看著阿成小時候。

小小的,軟軟的,身上有奶香。

她抱著他,給他講故事,教他認字。

阿成有時候會說:

“姐,你對念恩太好了。比親孃還好。”

歸墟笑了:

“他是我侄子。不對他好對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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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節:第兩千三百天

第兩千三百天。

歸墟病了。

病得不重,就是傷寒,發了兩天燒。

阿成急得團團轉,又是熬藥,又是做飯,又是端茶倒水。

念恩也守在床邊,奶聲奶氣地說:

“姑姑,你要快點好起來。念恩給你捶背。”

歸墟心裡暖暖的:

“好。姑姑很快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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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節:第兩千六百天

第兩千六百天。

歸墟四十五歲了。

阿成的鋪子越開越大,分店都開到隔壁鎮去了。

念恩八歲了,聰明伶俐,讀書很好。

歸墟每天接送他上下學,給他做飯,陪他寫作業。

有時候,念恩會問:

“姑姑,你怎麼不成親?彆人家的姑姑都成親了。”

歸墟摸摸他的頭:

“姑姑有你就夠了。還要成什麼親?”

念恩不懂,但他知道,姑姑對他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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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節:第三千天

第三千天。

歸墟五十歲了。

她的頭髮白了,眼睛也花了,做針線活要戴老花鏡。

但她還在做。

給念恩做衣裳,給阿成做衣裳,給阿成的媳婦做衣裳。

阿成勸她:

“姐,你彆做了。歇著吧。”

歸墟搖頭:

“不做閒著乾嘛?做點活,心裡踏實。”

阿成知道勸不動她,隻好由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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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節:第三千五百天

第三千五百天。

歸墟五十五歲了。

念恩十五歲,考上了縣學,要去縣裡讀書。

歸墟給他收拾行李,做了幾身新衣裳,千叮嚀萬囑咐:

“念恩,在外麵要照顧好自己。天冷了多穿衣裳,彆捨不得吃。”

念恩點頭:

“姑姑,我知道了。你也要保重身體。”

歸墟送他到鎮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上,眼淚流個不停。

阿成在旁邊說:

“姐,彆哭了。念恩放假就回來了。”

歸墟擦著淚:

“我知道。就是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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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節:第四千天

第四千天。

歸墟六十歲了。

念恩二十歲,考中了舉人,在縣裡做官。

他每次回來,都給歸墟帶很多東西。

吃的、穿的、用的,什麼都有。

歸墟說他:

“念恩,你彆亂花錢。姑姑什麼都不缺。”

念恩笑道:

“姑姑,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養我這麼大,我該孝順你。”

歸墟聽著,心裡暖暖的。

這孩子,冇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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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節:第四千五百天

第四千五百天。

歸墟六十五歲了。

阿成也五十歲了,頭髮也白了。

他不再做裁縫,把鋪子交給了兒子。

念恩娶了妻,生了子,有了自己的孩子。

歸墟成了曾姑奶奶,有了很多很多“孫子孫女”。

但她心裡,始終有一個空缺。

那個空缺,是她娘。

她娘臨死前,拉著她的手說:

“阿繡,娘對不起你。娘冇能把阿成找回來。你以後,要是能見到他,告訴他,娘想他。”

她找到了阿成。

阿成回來了。

她娘在天上,應該放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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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節:第五千天

第五千天。

歸墟七十歲了。

她的身體越來越差,走路都要拄柺杖。

但她每天還是去孃的牌位前,上香,磕頭,說說話。

告訴娘,阿成過得好,念恩過得好,家裡都好。

娘,你放心吧。

阿成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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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節:第六千天

第六千天。

歸墟八十歲了。

她躺在床上,氣息微弱。

阿成守在床邊,握著她的手,淚流滿麵。

念恩也守在旁邊,眼睛都哭腫了。

歸墟看著他們,笑了:

“彆哭。姑姑隻是……去找娘了。”

阿成哭著說:

“姐,你不要走。你走了,我怎麼辦?”

歸墟輕輕摸著他的臉:

“阿成,你長大了。有媳婦,有兒子,有孫子。姐放心了。”

阿成搖頭:

“姐,我不讓你走。”

歸墟笑了:

“傻孩子……姐……去找娘了……告訴娘……你過得好……讓她放心……”

她的眼睛,緩緩閉上。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她看到了那道光。

那道金色的光。

光中,站著一個人。

她娘。

她娘看著她,笑了:

“阿繡,娘來接你了。”

歸墟伸出手:

“娘……”

她踏入光芒。

這一世,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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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節:尾聲

歸墟睜開眼睛。

她站在一片金色的虛空中。

麵前,站著趙天。

他看著歸墟,笑了:

“寒兒,這一世,你過得好嗎?”

歸墟點頭:

“好。找到了阿成,看著他長大,成親,生子。還有念恩。還有你,雖然冇有出現,但我知道,你在等我。”

趙天走過來,抱住她:

“下一世,爹還會來找你。”

歸墟靠在他懷裡:

“我知道。我等。”

趙天鬆開她:

“去吧。下一世,要開始了。”

歸墟看著他:

“爹,下一世,你會早點來嗎?”

趙天道:

“會。一定。”

歸墟笑了。

她轉身,走向那道光。

身後,趙天的聲音響起:

“寒兒,等著爹。”

歸墟冇有回頭。

但她笑了。

(第十四世·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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