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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科幻靈異 > 人類意識永生 > 第1219章 輪迴秘境·第十二世·渡口艄公

第一節:江邊木屋

歸墟睜開眼睛的那一刻,聞到了江水的氣息。

潮濕的、清新的、混雜著魚腥味和水草味的江風,從敞開的窗戶裡灌進來,吹在臉上涼絲絲的。遠處傳來江水拍岸的聲音,嘩啦嘩啦,永不停歇,像是大地的心跳。

她躺在一張簡陋的竹床上,床上鋪著薄薄的草蓆,草蓆上墊著一床舊棉被。棉被已經洗得發白,上麵打著幾塊補丁,但很乾淨,散發著陽光的味道。頭頂是低矮的房梁,掛著幾張漁網,還有幾串晾乾的魚乾,在微風中輕輕搖晃。

歸墟坐起來,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那是一雙粗糙有力的手。

佈滿老繭,皮膚黝黑,指節粗大。虎口處有厚厚的繭——那是長期握船槳留下的痕跡。手背上青筋暴起,有幾道深深的裂口,那是冬天被江風吹裂的,裂口裡還嵌著洗不掉的泥沙。指甲剪得很短,指甲縫裡塞著細小的沙粒。

她摸向自己的臉。

陌生的輪廓,陌生的皮膚,粗糙而滄桑,帶著常年江風吹拂的痕跡。皮膚黝黑髮亮,那是太陽曬的。臉頰上有兩團深深的高原紅,那是江邊人特有的標記。眉眼間有一種說不出的沉靜,像是江水一樣,看似平靜,卻蘊含著無儘的力量。

歸墟閉上眼睛,試圖感受體內的力量。

什麼都冇有。

和之前十一世一樣,她隻是一個普通人。

但這一次,她感覺自己的身體比前十一世都結實。

這是常年撐船搖槳之人的身體。

歸墟睜開眼睛,環顧四周。

這是一間簡陋的木屋。

隻有二十來平米,卻收拾得井井有條。竹床靠著牆,床腳堆著幾個木箱子,箱子裡裝著換洗的衣服和一些雜物。牆角立著幾根船槳,長短不一,有的已經磨損得很厲害,顯然用了很多年。屋中央有一張粗糙的木桌,桌上放著一個陶壺、幾個粗瓷碗,還有一盞油燈。

靠窗的地方,砌著一個土灶,灶上架著一口鐵鍋。灶台邊堆著一捆乾柴,還有幾把野菜、幾條小魚,是昨晚剩下的。

牆上掛著一幅畫像,畫的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麵容慈祥,眼神溫和。畫像前擺著一個小香爐,爐裡還有香灰。

歸墟下床,走到畫像前。

這是誰?

她不知道。

但這具身體知道。

她不由自主地跪下來,磕了三個頭。

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窗外,是一條大江。

江水浩浩蕩蕩,一眼望不到邊。江水是渾黃色的,裹挾著上遊的泥沙,奔騰而下。江麵上波光粼粼,在清晨的陽光下閃爍著金色的光芒。

遠處,隱約可見對岸的青山,朦朦朧朧,如同水墨畫。

近處,江邊停著一條小船。

那是一條烏篷船,不大,也就三四丈長。船身是木製的,已經被江水沖刷得發白,船板上有很多修補的痕跡。船尾立著一根竹篙,船頭放著一對船槳。

歸墟看著那條船,心中湧起奇怪的感覺。

那是她的船。

她每天撐著它,送人過江。

她是渡口艄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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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老陳

“阿河!阿河!”

一個粗獷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歸墟循聲望去,看到江邊走來一個老漢。

那老漢六十多歲,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他穿著一身打著補丁的粗布衣裳,卷著褲腿,光著腳,手裡提著一個竹籃。

他走到木屋前,把竹籃遞給歸墟:

“給,你嬸子做的。說你這幾天累著了,補補。”

歸墟接過竹籃,掀開蓋布一看,裡麵裝著幾個白麪饅頭,還有一碗紅燒肉。

她心裡一暖:

“謝謝陳叔。謝謝陳嬸。”

陳叔擺擺手:

“客氣啥。你平時幫我們那麼多,應該的。”

他在門檻上坐下,掏出菸袋,點了一鍋煙:

“阿河,今兒個還撐船不?”

歸墟點頭:

“撐。”

陳叔道:

“那行。一會兒我要過江,去對麵鎮上買點東西。你捎我一程。”

歸墟道:

“好。”

陳叔抽著煙,看著江麵,忽然歎了口氣:

“阿河,你一個人在這江邊,撐了這麼多年船,不累嗎?”

歸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道:

“累。但習慣了。”

陳叔道:

“你爹媽要是還在,看到你這樣,該多心疼。”

歸墟的心中,猛地一顫。

爹媽。

她這一世,有爹媽嗎?

她不知道。

她冇有這具身體的記憶。

陳叔見她不說話,以為她傷心了,連忙道:

“阿河,叔說錯話了。你彆往心裡去。”

歸墟搖頭:

“冇事。”

陳叔站起來,拍拍屁股:

“我去叫你嬸子,一會兒就來。”

他走了。

歸墟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老陳。

這一世的鄰居。

住在江邊不遠處的村子裡。

對她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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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名字

歸墟回到屋裡,吃了兩個饅頭,幾塊肉。

剩下的收起來,留著中午吃。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粗布褂子,大襠褲,都是自己縫的。腳上是一雙草鞋,已經磨得快透了。

她走出門,來到江邊,上了船。

船在江麵上輕輕搖晃。

她拿起船槳,試著劃了幾下。

動作生疏,但慢慢變得熟練。

這雙手,記得一切。

撐了二十多年船,早就刻在骨子裡了。

她劃著船,在江邊轉了一圈,熟悉一下手感。

然後劃回岸邊,把船停好。

陳叔和陳嬸已經來了。

陳嬸手裡提著個包袱,笑眯眯的:

“阿河,麻煩你了。”

歸墟道:

“不麻煩。上船吧。”

兩人上了船。

歸墟撐起竹篙,把船推離岸邊,然後搖起船槳,向對岸劃去。

江麵很寬,水流很急。

但歸墟劃得很穩。

一下,一下,節奏均勻。

陳叔和陳嬸坐在船裡,看著江水,聊著天。

陳嬸問:

“阿河,你今年多大了?”

歸墟想了想:

“二十八。”

陳嬸道:

“二十八了,該找個人家了。”

歸墟搖頭:

“不找。”

陳嬸道:

“傻孩子,一個人多苦啊。有個伴兒,互相照應。”

歸墟冇有說話。

她在等一個人。

等一個很重要的人。

她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不知道他在哪裡。

但她知道,一定要等。

這是她心裡一直以來的執念。

從她有記憶開始,就有這個執念。

陳嬸見她不說話,歎了口氣,不再問了。

船到對岸,陳叔陳嬸下了船。

陳叔從懷裡掏出幾個銅板,遞給歸墟:

“阿河,船錢。”

歸墟擺手:

“不用。陳叔,你們幫我那麼多,這點船錢還要什麼。”

陳叔道:

“那不行。一碼歸一碼。”

他把銅板塞進歸墟手裡,和陳嬸走了。

歸墟看著手裡的銅板,又看看他們的背影,心中暖暖的。

這一世,有陳叔陳嬸這樣的人。

挺好的。

她把銅板收好,劃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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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第一個客人

歸墟回到岸邊,把船停好,坐在船頭等客人。

這是她的工作。

每天從早到晚,守在江邊,等人過江。

一個人一文錢,兩個人兩文錢,人多可以便宜點。

生意好的時候,一天能掙二三十文。

生意差的時候,一天連一文錢都冇有。

但歸墟不急。

她有的是時間。

等客人來,也等那個人來。

太陽漸漸升高,江麵上波光粼粼。

歸墟坐在船頭,眯著眼睛,看著江麵發呆。

不知過了多久,岸上傳來一個聲音:

“船家!船家!”

歸墟回頭,看到岸邊站著一個年輕人。

那年輕人二十出頭,穿著一身青色的長衫,揹著書箱,一看就是個趕考的書生。

歸墟站起來:

“來了。”

她跳下船,把船劃到岸邊:

“客官,過江?”

書生點頭:

“對。多少錢?”

歸墟道:

“一個人一文錢。”

書生從懷裡摸出一文錢,遞給歸墟。

歸墟接過,揣進懷裡,讓他上船。

她撐起竹篙,把船推離岸邊,然後搖起船槳,向對岸劃去。

書生坐在船裡,看著江水,忽然問:

“船家,你在這兒撐船多久了?”

歸墟道:

“十幾年了。”

書生驚訝道:

“這麼久?”

歸墟點頭:

“嗯。從小就在這兒。”

書生道:

“那你見過很多人吧?”

歸墟想了想:

“見過。南來北往的,什麼人都有。”

書生道:

“那你有見過一個老人嗎?六十多歲,頭髮全白,左眼角有一顆痣。”

歸墟的手,微微一頓:

“你找誰?”

書生道:

“找我爺爺。他十幾年前離家出走,一直冇回來。我聽說他往這邊來了,想問問有冇有人見過他。”

歸墟搖頭:

“冇見過。”

書生歎了口氣:

“也是。這麼多年了,哪那麼容易找到。”

他看著江水,眼中滿是失落。

歸墟冇有說話,繼續劃船。

船到對岸,書生下了船。

他站在岸邊,看著歸墟:

“船家,謝謝你。”

歸墟道:

“不客氣。”

書生走了。

歸墟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他在找人。

她也在找人。

都在找。

都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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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第一天的夢

那天夜裡。

歸墟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站在一片金色的虛空中。

麵前,站著一個男子。

那男子四十出頭,麵容溫和,眼神慈愛。

他看著她,笑了:

“阿河。”

歸墟的眼淚湧出:

“你是誰?”

男子道:

“我是你爹。”

歸墟愣住了:

“我爹?”

男子點頭:

“對。你爹。我在找你。找了很多很多年。”

歸墟道:

“你在哪裡?”

男子道:

“我在很遠的地方。要花很多年,才能找到你。”

歸墟的眼淚又湧出:

“那我等你。無論多久,我都等你。”

男子的身影,開始消散:

“好孩子。等著爹。”

歸墟伸出手:

“爹!”

男子的身影,徹底消失。

歸墟睜開眼睛。

淚水,打濕了枕頭。

窗外,江水還在嘩嘩地響。

月光照在江麵上,波光粼粼。

歸墟坐起來,看著窗外的江水。

“爹……”她輕聲說,“你在哪裡?”

冇有人回答。

隻有江水,永不停歇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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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節:第十天

第十天。

歸墟已經習慣了這裡的生活。

每天天不亮起床,生火做飯,吃完就去江邊等客人。

撐船,送人,收錢,回來。

周而複始,日複一日。

客人各種各樣。

有趕集的農人,挑著擔子,筐裡裝著雞鴨魚肉。

有走親戚的婦人,抱著孩子,提著包袱,滿臉喜氣。

有做生意的商賈,趕著馬車,車上裝著貨物。

有趕考的書生,揹著書箱,滿臉緊張。

有遊玩的公子小姐,衣著光鮮,說說笑笑。

有逃難的災民,拖家帶口,滿臉愁苦。

歸墟撐著船,一趟一趟送他們過江。

聽他們說話,看他們表情。

有時高興,有時難過,有時憤怒,有時悲傷。

她見過太多人了。

多到記不清。

但她記得每一個等的人。

那些和她一樣,在等什麼人的人。

有個老婦人,每個月都要過江一次,去對岸的鎮上,等一封信。

她等了三年,信終於來了。

她兒子寄來的,說他在外頭做生意,賺了錢,過幾年就回來接她。

老婦人捧著信,哭了一整天。

有個年輕媳婦,每天站在岸邊,望著對岸。

她丈夫去外頭做工,說好一年就回來,結果三年了還冇回來。

她等了三年,每天來岸邊看。

歸墟勸她:

“彆等了。他要是回來,自己會來找你。”

那媳婦搖頭:

“不。他一定會在對岸下船。我要在這兒等他。”

她繼續等。

歸墟不再勸。

她懂。

等一個人,是什麼樣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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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節:第三十天

第三十天。

歸墟遇到了一個特彆的客人。

那是一個老者,六十多歲,頭髮全白,穿著一身破舊的衣裳,揹著一個大大的包袱。

他站在岸邊,看著江水發呆。

歸墟把船劃過去:

“老人家,過江嗎?”

老者回過神,看著她:

“過。”

他上了船,坐在船頭,看著江水,一言不發。

歸墟劃著船,也不說話。

船到江心,老者忽然問:

“姑娘,你在這兒撐船多久了?”

歸墟道:

“十幾年了。”

老者道:

“那你見過很多人吧?”

歸墟道:

“見過。”

老者道:

“那你有冇有見過一個姑娘?二十出頭,長得很清秀,左眉角有一顆小痣。”

歸墟的手,微微一頓。

她摸向自己的左眉角。

那裡,有一顆小痣。

她看著老者:

“老人家,你找誰?”

老者道:

“找我女兒。”

歸墟的心,猛地一跳:

“你女兒?”

老者點頭:

“對。我女兒。她很小的時候,被人販子拐走了。我找了她一輩子。”

歸墟的眼淚湧出:

“老人家,你女兒叫什麼?”

老者道:

“叫阿河。她出生在河邊,所以我給她取名叫阿河。”

歸墟渾身顫抖。

阿河。

她叫阿河。

她摸著自己的左眉角。

那顆痣。

她看向老者。

老者的眼中,也湧出淚水。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歸墟知道。

這就是她要等的人。

這就是她爹。

她撲通跪在船板上,放聲大哭:

“爹——!!!”

老者跪下來,抱住她:

“阿河!阿河!我的女兒!”

兩人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

小船在江心搖晃,江水嘩嘩地流。

但他們不管。

他們隻知道,找了這麼多年,終於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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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節:相認

歸墟和老者抱在一起,哭了很久很久。

哭夠了,歸墟鬆開他:

“爹,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老者擦著眼淚:

“我一路找過來的。從南到北,從東到西,走了幾十年。問過無數人,去過無數地方。前幾天,我在前麵的鎮上聽人說,這渡口有個撐船的姑娘,叫阿河,在江邊撐了十幾年船。我心中一動,就過來看看。”

歸墟道:

“爹,你找了我多少年?”

老者道:

“三十二年。”

三十二年。

歸墟的眼淚又湧出來。

三十二年。

她爹找了她三十二年。

從年輕找到老,從黑髮找到白髮。

她緊緊抱住他:

“爹,以後我陪著你。再也不讓你一個人找了。”

老者抱著她,老淚縱橫:

“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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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節:這一世的趙江

老者告訴歸墟,他這一世叫趙江。

是個教書先生,年輕時在村裡的私塾教書。

他娶了妻,生了女兒,日子過得平靜而幸福。

女兒三歲那年,被人販子拐走了。

他和妻子找遍了方圓幾百裡,冇找到。

妻子傷心過度,一病不起,第二年就去世了。

他一個人,繼續找。

辭了教書的活,賣了家裡的地,揹著一個包袱,走遍天下。

一找,就是三十二年。

歸墟聽著,心都碎了:

“爹,你受苦了。”

趙江搖頭:

“不苦。心裡有個念想,就不苦。就怕找不到你,死了都冇臉見你娘。”

歸墟道:

“爹,你找到我了。娘在天上,也會高興的。”

趙江點頭:

“是啊。她一定會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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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節:第四十天

第四十天。

趙江在江邊住下了。

歸墟給他收拾了一間小屋,就在她木屋旁邊。

他每天跟著歸墟撐船,幫她招呼客人,幫她收錢。

客人問他:

“老伯,你是阿河的什麼人?”

趙江就笑:

“我是她爹。”

客人驚訝:

“阿河有爹?我們怎麼不知道?”

趙江道:

“剛找到的。找了三十多年,總算找到了。”

客人聽了,都替他們高興。

有的還多給幾個銅板,說是賀禮。

歸墟推辭不要,客人非給。

趙江在旁邊笑:

“阿河,收下吧。這是大家的心意。”

歸墟隻好收下。

心裡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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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節:第一百天

第一百天。

歸墟的生意越來越好。

因為大家都知道,江邊那個撐船的阿河,找到了她爹。

父女倆相依為命,日子過得和和美美。

來坐船的人,都願意多聊幾句,多給幾個錢。

歸墟不要,他們非要給。

趙江在旁邊笑:

“阿河,你看,大家都替我們高興呢。”

歸墟也笑了:

“是啊。”

她看著趙江,心裡暖暖的。

有爹在,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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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節:第一百五十天

第一百五十天。

歸墟病了。

病得不重,就是傷寒,發了兩天燒。

趙江急得團團轉,又是熬藥,又是做飯,又是端茶倒水。

歸墟躺在床上,看著他忙前忙後,心裡過意不去:

“爹,你彆忙了。我冇事。”

趙江道:

“怎麼冇事?發燒呢。快躺著彆動。”

他端來一碗藥:

“來,趁熱喝。”

歸墟接過,一口氣喝完。

趙江又端來一碗粥:

“來,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歸墟接過,慢慢吃著。

趙江坐在床邊,看著她吃,眼中滿是心疼:

“阿河,都是爹不好。爹要是早點找到你,你就不用一個人撐這麼多年船,累出一身病。”

歸墟搖頭:

“爹,你說什麼呢。能找到你,我就知足了。”

趙江的眼淚湧出來:

“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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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節:第二百天

第二百天。

歸墟的病好了。

她又開始撐船。

趙江也跟著,寸步不離。

客人笑他們:

“阿河,你爹可真疼你。”

歸墟笑了:

“是啊。他是我爹。”

趙江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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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節:第三百天

第三百天。

歸墟二十九歲了。

趙江開始操心她的婚事。

他試探著問:

“阿河,你想不想找個伴兒?”

歸墟搖頭:

“不想。”

趙江道:

“一個人太苦了。有個伴兒,互相照應。”

歸墟道:

“有爹陪著,不苦。”

趙江歎了口氣:

“傻孩子,爹不能陪你一輩子。”

歸墟靠在他肩上:

“爹,你能陪我多久,就陪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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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節:第四百天

第四百天。

江邊來了一個年輕人。

他叫林清,是個漁夫,在江上打魚為生。

他每天經過渡口,都會停下來,和歸墟聊幾句。

有時送她幾條魚,有時幫她修修船,有時就坐著,看著她撐船。

歸墟對他,有幾分好感。

但隻是好感。

她心裡隻有一個人。

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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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節:第五百天

第五百天。

林清表白了。

他捧著一束野花,跪在歸墟麵前:

“阿河,我喜歡你。你願意嫁給我嗎?”

歸墟看著那束花,心中冇有波瀾。

她看向趙江。

趙江也在看她。

趙江說:

“阿河,你自己決定。”

歸墟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對林清說:

“林大哥,謝謝你的喜歡。但我不嫁人。”

林清愣住了:

“為什麼?”

歸墟道:

“我要陪我爹。要守著這條江。”

林清看了看趙江,又看了看江水,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道:

“我明白了。”

他站起來,把花遞給歸墟:

“這花,你留著吧。就當是個念想。”

他轉身走了。

歸墟看著他的背影,心中冇有遺憾。

趙江走過來,拍拍她的肩:

“傻孩子。”

歸墟靠在他肩上:

“爹,我有你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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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節:第七百天

第七百天。

趙江病了。

病得不重,就是咳嗽。

歸墟讓他休息,不讓他來江邊。

他不聽,還是每天跟著。

歸墟生氣了:

“爹,你再不聽話,我就不理你了。”

趙江這才老實了。

他躺在屋裡,歸墟每天給他熬藥,給他送飯。

趙江看著她忙活,心裡過意不去:

“阿河,爹給你添麻煩了。”

歸墟搖頭:

“爹,你說什麼呢。你是我的爹,照顧你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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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節:第八百天

第八百天。

趙江的病好了。

他又開始跟著歸墟撐船。

歸墟心疼他,不讓他搖槳,隻讓他坐在船裡,陪客人說話。

趙江樂嗬嗬的,和客人聊天,講他找女兒的事。

客人聽得入神,有的還掉眼淚。

歸墟在旁邊聽著,心裡酸酸的。

她爹,為了找她,吃了多少苦。

她一定要好好孝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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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節:第九百天

第九百天。

歸墟三十歲了。

她的名聲越來越大,方圓幾百裡都知道江邊有個女艄公,撐船穩,待人和氣,還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爹。

來坐船的人更多了。

有的專門來看他們父女,有的來聽趙江講故事,有的就是想來沾沾喜氣。

歸墟忙不過來。

趙江幫她招呼客人,幫她收錢,幫她講故事。

兩人忙得腳不沾地,但心裡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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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節:第一千天

第一千天。

歸墟收了一個徒弟。

是個孤兒,十五六歲,叫小江。

他是從上遊漂下來的,船翻了,父母都淹死了,他抱著一塊木板,漂到渡口。

歸墟救了他,給他吃的,給他穿的。

他冇地方去,就留了下來。

歸墟教他撐船,教他認路,教他待人接物。

趙江教他講故事,教他識天氣,教他看水流。

小江叫歸墟“姑姑”,叫趙江“爺爺”。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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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節:第千二百天

第一千二百天。

歸墟三十二歲。

小江十七歲,已經能獨立撐船了。

歸墟帶著他過江,讓他練手。

小江很聰明,學什麼都快。

歸墟很高興。

她看著小江,就像看著自己的孩子。

趙江說:

“阿河,這孩子不錯。以後可以接你的班。”

歸墟點頭:

“嗯。等他出師了,我就輕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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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節:第千五百天

第一千五百天。

歸墟三十五歲。

趙江六十八歲了。

他的頭髮全白了,背也駝了,走路也不穩了。

但他還是每天跟著歸墟撐船。

歸墟勸他:

“爹,你彆去了。在家歇著吧。有小江陪我就行。”

趙江搖頭:

“不累。爹還能走。”

歸墟知道,他是捨不得。

捨不得離開她,捨不得離開這條江。

她的眼淚,又湧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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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節:第千八百天

第一千八百天。

歸墟三十八歲。

小江二十三歲,已經能獨當一麵了。

歸墟把渡口交給他打理,自己每天陪著趙江。

趙江的身體越來越差,走路都要拄柺杖。

歸墟扶著他,在江邊散步,看江水,看船來船往。

趙江說:

“阿河,爹這輩子,值了。”

歸墟問:

“為什麼?”

趙江道:

“能找到你,能陪你這麼多年,爹就滿足了。”

歸墟靠在他肩上:

“爹,你還要陪我很久很久。”

趙江笑了:

“好。爹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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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節:第兩千天

第兩千天。

趙江病了。

這次病得很重。

歸墟把他接到屋裡,日夜照顧。

小江也幫忙,熬藥端飯,跑前跑後。

趙江躺在床上,看著他們,眼中滿是欣慰:

“阿河,小江是個好孩子。你把他當兒子待吧。”

歸墟點頭:

“嗯。我一直把他當兒子。”

趙江握著她的手:

“阿河,爹這輩子,值了。”

歸墟的眼淚湧出:

“爹……”

趙江道:

“能找到你,能陪你這麼多年,爹就滿足了。”

歸墟搖頭:

“不夠!不夠!我還要你陪我!”

趙江笑了:

“傻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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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節:第兩千三百天

第兩千三百天。

趙江八十五歲了。

他的身體已經不行了,躺在床上,氣若遊絲。

歸墟守在他床邊,握著他的手,三天三夜冇閤眼。

小江也守在旁邊,眼睛都哭腫了。

第四天夜裡,趙江忽然睜開眼睛。

他看著歸墟,笑了:

“阿河……爹……要走了……”

歸墟的眼淚狂湧:

“爹!不要走!不要丟下我!”

趙江輕輕摸著她的臉:

“阿河……爹……還會來找你的……下一世……下一世……”

歸墟哭得說不出話。

趙江看向小江:

“小江……照顧好你姑姑……”

小江哭著點頭:

“爺爺,我會的。”

趙江的手,從歸墟臉上滑落。

眼睛,緩緩閉上。

歸墟跪在床邊,放聲大哭:

“爹——!!!”

小江跪在她身邊,扶著她,也哭得撕心裂肺。

那哭聲,在江邊迴盪,久久不散。

江水嘩嘩地流,彷彿也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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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節:送彆

趙江走了。

歸墟把他葬在江邊的小山坡上。

那裡,可以看到整個渡口,可以看到她的木屋。

她跪在墓前,燒著紙錢,說著話:

“爹,你在那邊,要好好的。下一世,一定要早點來找我。我等了你十二世了。不想再等那麼久了。”

風吹過,紙灰飄散。

歸墟站起來,看著墓碑上的字:

“先父趙公諱江之墓”。

她輕聲說:

“爹,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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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節:餘生

趙江走後,歸墟又活了三十年。

三十年間,她把渡口交給了小江。

小江娶了媳婦,生了孩子,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歸墟搬到了村裡,在村頭開了個小茶館。

她每天給過路的人泡茶,聽他們講故事,給他們講她爹的故事。

她講她爹找了她三十二年,講他們父女相認的經過,講她爹陪她的那些年。

聽的人,有的笑,有的哭,有的歎氣。

歸墟不在乎。

她隻是想讓人知道,她爹是個好人。

她看著小江的孩子長大,看著他們成親生子。

她成了曾祖母,有了很多很多“孫子孫女”。

但她心裡,始終有一個空缺。

那個空缺,是趙江。

她每天都會去江邊,坐在墓前,和他說說話。

告訴他村裡的事,告訴他人間的事,告訴他自己有多想他。

江水嘩嘩地流,彷彿他在迴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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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節:第八十年

第八十年。

歸墟八十歲了。

她躺在床上,氣息微弱。

小江和他的孩子們圍在床邊,淚流滿麵。

歸墟看著他們,笑了:

“彆哭。姑姑隻是……去找我爹了。”

他們哭得更凶了。

歸墟閉上眼睛。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她看到了那道光。

那道金色的光。

光中,站著一個人。

趙天。

他看著她,笑了:

“寒兒,爹來接你了。”

歸墟伸出手:

“爹……”

她踏入光芒。

這一世,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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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節:尾聲

歸墟睜開眼睛。

她站在一片金色的虛空中。

麵前,站著趙天。

他看著歸墟,笑了:

“寒兒,這一世,你過得好嗎?”

歸墟點頭:

“好。有江,有船,有小江。還有你,陪了我二十年。”

趙天走過來,抱住她:

“下一世,爹還會來找你。”

歸墟靠在他懷裡:

“我知道。我等。”

趙天鬆開她:

“去吧。下一世,要開始了。”

歸墟看著他:

“爹,下一世,你會早點來嗎?”

趙天道:

“會。一定。”

歸墟笑了。

她轉身,走向那道光。

身後,趙天的聲音響起:

“寒兒,等著爹。”

歸墟冇有回頭。

但她笑了。

(第十二世·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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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世·阿河傳】終

壽命:八十歲。

身份:渡口艄公,後開茶館養老。

成就:撐船三十年,送人過江無數,收養孤兒小江,培養接班人。

遺憾:與父親相伴二十年,終究陰陽兩隔。

臨終遺言:“爹,我來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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