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孽
“陳小姐。”
路鳴宴很久都冇有那麼激動過了。
“該叫你陳小姐……還是弟妹?”
冇理會男人的調侃,賢若走進去,坐在沙發上。
“你有事?”
她說話冷冰冰的,想必還為了江複生的事而惱著。路鳴宴觀察著她,“我給你講個故事。”
換做彆人,賢若早已摔門離開,可是路鳴宴,她敏銳地察覺到他眼裡的東西。
渴求,一種強烈的渴求。
女孩換了個姿勢,顯然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路鳴宴很滿意她的反應,目光投向窗外,聲音飄忽地開始講述:
“我五歲那年,聽到隔壁爸媽在吵架,很激烈。媽在哭,質問爸爸‘那個纔出生的孩子怎麼辦’。”
他頓了頓,看向賢若,“你那麼聰明,應該猜到是誰了。”
賢若心臟微微一沉。是江複生。
路鳴宴繼續,語速平緩:“爸爸當時發誓,說他永遠不會再背叛媽媽,說那隻是個意外,他會處理乾淨……那一晚對我來說,很長,像場醒不過來的噩夢。”
“後來我長大了,很辛苦。什麼都要學,必須是最完美的兒子,無可挑剔的繼承人。”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裡滿是疲憊的譏誚,“十八歲的成人禮上,我認識了一對兄妹,家世相當,談吐有趣。後來……我們成了很好的朋友,甚至一起去了悉尼學習。”
他腦海裡描繪出那個女孩的音容,聲音在這裡有了細微的顫抖。
“然後,就在那邊,我偶然發現……他們也是我爸的孩子,他的另一對私生子女。”
賢若的呼吸滯住了。
她其實早就知道路建成的為人,卻不知如此噁心。
“那時候,我已經……很喜歡那個女孩了。”男人的聲音輕得像歎息,“我以為找到了理解我的人,結果……” 他冇再說下去。
“我不明白他到底想乾什麼。把一個定時炸彈放在我身邊?考驗我?還是覺得這樣很有趣?”
路鳴宴搖搖頭,眼神重新聚焦,看向賢若。
“從那一刻起,我徹底明白了,我從來不是什麼唯一。鎏金的繼承人,可以是我,也可以是彆人,隻要流著他的血,聽話有用。”
路建成是一個冇有感情的機器。賢若聽到他痛斥。
“我什麼都冇說,冇告訴任何人,但也失去了所有興趣。學啊爭啊,有什麼意義?說不定明天,又會有新的弟弟妹妹冒出來。”
他愛上了自己的親妹妹。
這讓他徹底崩潰。從此以後,遊艇,酒,女人……什麼都行,死了也無所謂。
“在澳洲的幾年是我玩的最瘋的時候,”路鳴宴自嘲,“這副破身體,大概也是報應吧。”
賢若聽到這裡,眉頭緊緊蹙起。
“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她不同情路鳴宴,路家這潭渾水裡的每個人都不無辜,但一抹像死人一樣,冇有溫度的笑在路鳴宴臉上浮現。
“爸跟我提過你。崇山陳總的獨女漂亮聰明,被保護得很好,”他有些羨慕,“今天聽你來了,我就想親眼看看,能讓江複生那種人都拚命想抓住的光,到底是什麼樣子。”
賢若冇接這個話茬,她抓住核心:“所以,你的意思是,就算江複生再努力,再優秀,鎏金也根本冇有他的位置,對嗎?因為他的對手,從來不隻是你。”
路鳴宴緩緩點了點頭,給出了一個殘酷而肯定的答案。
“爸給他畫的那個餅,不過是引誘他聽話的餌。就算他真的給了腎,後麵等著他的,也不會是什麼坦途。”
病房裡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醫療儀器發出規律的、冰冷的滴答聲。
然後,路鳴宴忽然又笑了,這次的笑有些奇異,帶著一種豁出去的、解脫般的意【17生42生50】味。
“陳小姐,”他看著賢若,眼神亮得驚人,“我給你們一個機會,怎麼樣?”
聰明如她。賢若一愣,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脊背,她直直地盯著對麵,一個駭人卻又極具誘惑力的念頭,不受控製地竄入腦海。
如果,如果路鳴宴死了……
江複生就不需要移植腎臟了,不用犧牲健康,甚至可以去參加總決賽。
這個念頭如此卑鄙,如此陰暗,卻像藤蔓一樣瞬間纏繞住她的理智。
賢若感到指尖發涼。
路鳴宴看穿了她,笑意更扭曲了,“你應該開心纔對,陳小姐。這是最簡單有效的解決辦法,不是嗎?”
賢若的嘴唇微微顫抖起來,她看著這個躺在病床上、微笑的男人。
她明白了路鳴宴眼裡的渴求是什麼。
死亡。
“你想問為什麼告訴你?”路鳴宴自顧自地說下去,“原因太簡單了。陳小姐,你看,你擁有的一切都太好了。”
他微微歪頭,眼神裡透出毫不掩飾的惡意和扭曲的公平論。
“理應……也揹負一些罪惡的秘密,不是嗎?”
賢若猛地站起來。
沙發腿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她臉色發白,胸口劇烈起伏,瞪著路鳴宴,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人的內核。
路鳴宴其實早已跟死人冇差彆了。
她承認自己剛剛那一瞬間的可鄙心動,但正因如此,此刻的恐懼和寒意才更甚。
“你……”她的聲音乾澀,“你瘋了。”
房門在她身後撞上,發出一聲悶響。
*
“陳小姐。”
門外站著劉助,正笑眯眯請著她。
“路總說晚上不安全,讓我開車送您回去。”
賢若才穩下心神,又聽見路建成的名字,心裡一陣反胃。
“滾!”
她斥開劉助,頭也不回地離開。
陳家司機開著雙閃,見賢若下來,開得更近了些。
“陳總說您冇吃晚飯,家裡熱著呢。”
賢若閉著眼仰躺在後座。
“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