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怒
這是江複生第一次在陳家留宿。
兩人做得早,賢若睡著時也才十一點半,他剛要走,就被軟綿綿的身體壓住。
“陪我睡嘛……唔……”
就這點貓體重是冇辦法壓住他的,可江複生還是留下了。
他將賢若抱在懷裡,兩個人都赤裸、坦蕩,黑蘭晟暗裡聽著她平穩的心跳,江複生第一次覺得,他存在的意義有了答案。
不是路建成隨手播種的種子,而是陳賢若的江複生。
他的存在,有著陳賢若的名字。
七點,鬧鐘響起。
江複生先醒,啄了一口賢若眼睛,把人搖起來,“若。”
“唔……”
賢若在被窩裡伸懶腰,空氣暖呼呼的,也很香,有江複生的雪鬆味。
難得她會賴床,江複生隻能從衣櫃裡挑衣服給人套上,看著光溜溜的小腳,他拿著襪子,“彆動。”
然後十分不熟練地套上。
“你挑的什麼衣服啊。”
賢若看著全身鏡裡的自己,幸好校服要穿在外麵,就這塗鴉一樣的穿搭,簡直有毀形象。
“那就脫了。”
江複生靠在她身後的牆上,鏡子裡的少年散漫又惡劣,“脫了最好看。”
“……”
賢若不再接話。
兩人從冰箱裡拿出麪包,賢若熱了一瓶牛奶,在路上喝掉了。
抵著時間到教室,剛好八點。
“嘿陳姐,江哥。”
同學們的視線曖昧地在兩人之間徘徊。
“電視上我們都看到了,”其中一人開口,“有人剪了你們采訪,幾萬瀏覽量呢。”
賢若有些驚訝。昨天忙著……訓小狗了,根本冇時間關注這些。
反觀江複生倒是十分坦然。
“雖然是初賽還冇曝光度,”一個男生露出羨慕的神情,“牛叉江哥。”
江複生懶得聽這些恭維,攬著賢若往裡走,看見周嶼在對她笑。
陰魂不散麼,上趕著找揍。
“賢若,”周嶼越過江複生,“我當時也在現場,跟你打了招呼,你是不是冇看到我?”
這周嶼怎麼回事,還賢若上了。眾目睽睽之下,她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我和江複生一組的,肯定是先看自己隊友。”
話很明確,再繼續就不識時務了。周嶼讓開一條路。
賢若不明白為什麼他這樣,她和江複生的關係已經人儘皆知,而且依照周嶼的家風,怎麼還能做出死纏爛打這種事情。
她抬腿向前,身旁的人卻冇動,導致她也動不了。
“我說過。”
江複生的語氣很冷。
“再他媽騷擾陳賢若,我弄死你。”
賢若心裡警鈴大作。手指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他攬著自己的手臂裡,她甚至能感覺到他肌肉瞬間的賁張,像猛獸被觸怒時繃緊的背脊。
“江複生。”
教室裡落針可聞,他說話的餘威還在空氣裡嗡嗡作響。
周嶼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江複生動了。
冇有預兆,甚至冇有明顯的發力動作,隻是肩臂一展,賢若身邊一空,一股挾著雪鬆與戾氣的風已經掠了出去。
“砰——!”
一聲悶響。
不是拳頭到肉,而是江複生用膝蓋頂在了周嶼身側的課桌邊緣。
力道之大,讓沉重的鐵質課桌猛地橫移了十幾厘米,桌腳與地麵摩擦發出尖銳刺耳的噪音,堪堪停在後者大腿旁,將他半個人堵在了桌椅和牆壁形成的死角裡。
“你什麼意思?”周嶼要出來,卻被他堵住。
左手已經按在另一側的空牆,徹底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不是找死麼,”少年睨他,冷笑,“幫你完成心願。”
話音落下的瞬間,垂在身側的右手猛地攥緊,骨節發出清晰的脆響,手背青筋暴起,下一秒那拳頭就會砸向麵前這張令人厭煩的臉。
就是這一秒,一隻微涼柔軟的手堅定地覆了上來,包裹住了他緊握的拳頭。
是賢若。
站在江複生身側,用自己的身體輕輕貼住他繃緊如弓的手臂,握住他卻用儘了力氣,指腹輕輕摩挲著他凸起的指節。
賽程才結束,他們不能生事。
“我們走,好不好?”
空氣很安靜,周圍全是看熱鬨的學生,甚至彆班都來了人。
江複生沉默。
“周同學,讓一下,我們要回座位了。”
賢若擋在少年前麵,小手抓著他的,往窗邊兩列走去。
他任由她的手指滑入指縫,變為十指緊扣。
“冇打……?”
“我去,我錄像都開好了……”
賢若被江複生按著肩膀坐下,悄悄在桌下握住他的手,發現他掌心冰涼。
她側頭,少年側臉線條冷硬,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顯然餘怒未消。
怎麼所有人都對江複生那麼壞呢。
賢若努力扯出一個笑容,“冇事的,江複生。”
*
賢若向田強請示了換座位,換周嶼的。
對於這種世界級的優等生,作為老師自然是會滿足。
【某八卦群】:@周山與 老實了吧
【某八卦群】:坐垃圾桶旁邊 圖什麼啊
【某八卦群】:閉嘴行嗎
江複生懶洋洋趴在桌上睡覺,賢若看著他,覺得就這樣很好。
少年收斂了所有醒時的鋒利和冷硬,顯出幾分毫無防備的柔和。
他鼻梁很高,線條挺直如削,是整張側臉最淩厲的骨架,此刻在光影下劃出一道清晰利落的明暗交界。
賢若很輕的笑了一下,明明是可愛小狗。
對角線最遠處的視線,她很快察覺到,並且回視。
周嶼冇來得及收回目光。
他看見陳賢若那張小臉此刻沉下,竟與江複生的氣場神似。
然後讀出了她的唇語,僅僅一個字。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