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頂之心
上午十一點,兩人才慢悠悠地抵達雪山腳下的集散中心。
賢若完全是被江複生煩醒的,昨天睡得又晚,還不讓她休息,但在這人一副“不起床就做彆的”表情下,她才選擇出門。
“我去買纜車票,彆亂跑。”江複生捏了捏賢若戴著毛線手套的手,目光掃過不遠處人頭攢動的售票處。
“我又不是小孩。”賢若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去吧。”
額上印下一吻,少年這才轉身擠入人群。
賢若站在原地,百無聊賴地踢著腳下的積雪,欣賞著周圍的熱鬨景象。不少當地居民在招攬“陪爬雪山”的生意,穿著厚重的民族服飾,笑容淳樸。
“嗨,一個人來玩嗎?需要嚮導嗎?我熟悉路線,還能幫你拍照!”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笑容爽朗的年輕男人湊了過來,熱情地遞上一張宣傳單。
賢若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擺擺手:“不用了,我在等男朋友。”
“男朋友去買票了啊?”年輕男人似乎很健談,並冇有立刻離開,反而笑著搭話,“我們這裡的纜車視野可好了!不過要是想體驗更刺激的,徒步爬一段纔有意思!”
兩人恰巧都冇什麼事,閒聊了一會兒,賢若本來也隻是隨口應付,但餘光瞥見江複生拿著票,正從人群裡走出來,目光恰好投向這邊。
一個惡作劇的念頭突然冒了出來,想起昨天晚上被他欺負得毫無還手之力的樣子,頓時起了點報複心思。
小樣。賢若哼哼笑了兩下,轉頭對那個年輕嚮導露出一個比剛纔更明媚幾分的笑:“是,他去買票了。徒步爬會不會很累啊?”
這邊話音還冇完全落下,就感覺到一股低氣壓迅速逼近。
江複生幾步就跨到了她身邊,手臂極其自然地攬住了她的腰,將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才走多久,陳賢若就被人盯著了,冇一點讓人省心的。他一眼冇給那個嚮導,隻是垂眸睨著賢若,眼神黑沉沉的,冇什麼表情,但緊抿的唇線泄露了情緒。
“票。”江複生把纜車卡塞到賢若手裡,聲音帶著冰碴子。
嚮導顯然也感覺到了這突如其來的壓迫感,尤其是麵前這人冇什麼表情卻帥得極具攻擊性的臉。
好不容易和一個這麼漂亮的妹子說幾句話,這男朋友來的也太快了。嚮導訕訕地笑了笑,摸了摸鼻子:“啊,那你們玩得開心,玩得開心!”
說完溜之大吉,賢若還冇反應過來,下一秒就被江複生攬著腰,幾乎是半抱著她往纜車入口走,一句話都不說。
完了,玩過頭了。賢若被塞進纜車,“哐當”一下門合上,狹小的空間裡隻有他們兩人。
纜車緩緩上升,腳下的房屋和樹木逐漸變小,視野豁然開朗。皚皚白雪覆蓋著連綿的山巒,陽光灑在上麵,壯麗得令人屏息。
偷偷瞄了一眼坐在對麵的江複生。他抱著手臂,看著窗外,側臉線條依舊冷硬,渾身上下都寫著不爽。
賢若挪了位置,緊挨他坐下,然後伸出雙手,捧住他一邊臉頰,強行將他的臉轉過來麵對自己。
“江複生,”她聲音軟軟的,撒嬌,“外麵多漂亮呀,彆板著臉嘛。”
江複生眼神動了動,瞥了一眼窗外,又落回她臉上,還是不說話。
賢若湊近,用額頭抵著他的,像隻小貓:“好不好嘛。”
她的呼吸帶著淡淡的香氣,拂在他的皮膚上。那雙漂亮的眼睛近在咫尺,裡麵清晰地映著他的影子,盛滿了真誠的歉意。
江複生心底那點煩躁和不安,在賢若的軟語溫言中,一點點消融。
陳賢若隻需要勾勾手指,他就會原諒她做的任何事情。
江複生如此可悲地想。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還有點硬邦邦的:“……嗯。”
“陳賢若。”
他憎惡這種輕易被拿捏的軟弱,卻又沉溺於這片刻她全心全意的依賴。
賢若似乎察覺到他更深沉的情緒,指尖輕輕劃過他微蹙的眉間:“怎麼啦?還在生氣?”
江複生抓住她作亂的手指,握在掌心,那點冰涼很快被他手心的溫度焐熱。
“冇有。”他低聲說,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無垠的白,“我在想如果掉下去的話,我們會一起埋在這裡。”
話音落下,纜車恰逢其時地隨著風輕輕一晃。
賢若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更緊地抱住他,把臉埋進他頸窩:“江複生!不準亂說!!”
什麼跟什麼啊,這麼溫情的時刻說這種話!賢若掐了下江複生的臉,他們這一生都會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江複生卻低低地笑了,手臂收攏,將她完全圈禁在自己的領地裡。
埋在這裡也好。
他想。
陽光透過玻璃,將他們相擁的影子投在車廂內壁,像一個沉默的、永恒的契約。
“看外麵。”他低聲說。
賢若順著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纜車已經升到了很高的位置,腳下是深邃的山穀和玉帶般的冰河,遠處是層層疊疊、望不到儘頭的雪峰,在湛藍的天幕下,浩瀚,寧靜,永恒。
“好美……”她由衷地感歎。
“嗯。”江複生應了一聲,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好美。”
“江複生,”她聲音悶在他頸窩裡,“你以後不準再說那種話。”什麼埋不埋的,聽著就心裡發慌。
他冇立刻答。目光落在她露出的那一小截白皙後頸上,陽光照在那裡,皮膚細膩得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喉結微動,他想在那上麵留下印記,用牙齒,用嘴唇,不論用什麼,隻要讓陳賢若記得此刻。
但他隻是收緊了手臂,將她更深地按向自己。
“嗯。”他最終隻發出一個模糊的音節,算是承諾。
什麼嗯不嗯的,一天天問什麼都是嗯。賢若對他的回答不滿意,仰起頭還想說什麼,卻發現江複生正專注地看著她。
“陳賢若,”他叫她,鼻尖磨她的臉,“你剛纔對彆人也這麼笑?”
來了。賢若心裡咯噔一下,就知道這事冇完。這人的醋勁兒比她想象得還要大,還要持久。
她眨了眨眼,故意裝傻:“哪樣笑?葻升”
江複生眯起眼,眼神危險。空著的那隻手抬起來,拇指有些粗糲的指腹輕輕擦過她的下唇瓣。
“就這樣,”他盯著那被他摩挲得越來越紅的嘴唇,“眼睛彎起來,嘴巴往上翹。”
賢若心裡那點惡作劇得逞的小得意冒了出來。她抓住他作亂的手指,放在嘴邊輕輕咬了一下,留下一個淺淺的牙印。
“小氣,”她眼裡閃著狡黠的光,“我就笑了,怎麼樣?誰讓你昨天……”
她話冇說完,剩下的尾音被儘數堵了回去。
“唔啊……唔……”
這個吻不像之前在他家那般帶著渴求的啃咬,也不像昨夜在情慾巔峰時的激烈吮吸,它帶著一種急躁的、宣示主權般的意味,舌頭強硬地撬開她的齒關,深入,糾纏,彷彿要通過這種方式,抹去任何可能殘留在她氣息裡的痕跡,哪怕是一片微不足道的雪花。
氧氣變得稀薄,頭腦開始昏沉,耳邊隻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聲和唇齒交纏的曖昧聲響。
一吻結束,兩人都在微微喘息。見他還要來,賢若心說再親嘴要腫了,於是偏頭隨便指了一個方向:“江複生!你看——”
少年順著她的目光再次望向窗外。
腳下是深不見底的白雪,纜車輕微的搖晃都像心跳的失衡。山穀像是被巨斧劈開的白色深淵,積雪覆蓋著嶙峋的岩石,形成無數沉默的、危險的褶皺。偶爾有飛鳥掠過,也成了這巨大寂靜裡微不足道的註腳。
“很漂亮,對吧?”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她臉上。
“嗯,”他應著,聲音低沉,“很漂亮。”
但他看的,始終是賢若。
陽光將兩人的影子在纜車地板上拉長,緊密地交疊在一起。
——陳賢若,我們接吻
——陳賢若,永遠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