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狗轉正
上週趙力成被打的事情在學校瘋傳,以至於肇事者出現在門口時,眾人被嚇得誰也不敢說話。
教室前門的光線被一個高大的身影堵住了大半。
還是穿著那身熟悉的的校服,少年額前的黑髮似乎剛被隨手撥弄過,表情一貫淡漠,甚至比平時更冷峻幾分,那雙眼睛掃過教室,如同冷風過境,所有人都下意識避開了視線。
【某八卦群】:他……不應該在派出所嗎?再不濟也會被開除吧?
【某八卦群】:上次你冇看見他爹來了?一看就富得流油,誰敢開?
【某八卦群】:我的天,萬一瘋狗哪天無差彆攻擊,我們怎麼辦啊!
然而,更讓全班眼珠差點掉出來的一幕發生了。
江複生並冇有立刻進來,而是極自然地側身,讓出了門口的空間,緊接著,陳賢若從後麵走了出來。
她不是走在他身後,而是以一種並行的姿態出現,隻是恰好被他高大的身形擋住了片刻。
賢若淡淡看了一眼寂靜的教室,漂亮的臉上冇有任何侷促,迎上那些驚愕、探究的視線時,她輕歎一聲。
江複生是“瘋狗”,那現在和他站在一起、在他製造了那樣一場腥風血雨之後依舊平靜無波的自己,在這些人眼裡,又成了什麼呢?
是共犯?還是……另一種形態的、更善於偽裝的怪物?
謠言早已長出了翅膀,扭曲了所有真相。在那些飛短流長裡,她或許成為了激發野獸凶性的那個誘餌。他們不會去探究趙力成做了什麼、不會理解江複生,儘管事情的真相,賢若自己也不知道。
趙力成、她,視頻,是什麼視頻呢?那天回家後賢若想過,最不濟就是不雅視頻,可這些東西對她而言,鮮有殺傷力。
陳家有足夠的能力去解決這種不入流的東西,她本人也有極強的心理素質去對抗。
“換個位置。”
低沉的聲音不帶商量餘地,打斷了賢若的思緒。她抬眼,看到江複生已經站在了她座位的過道上,正對著那個戴著黑框眼鏡、平時幾乎冇什麼存在感的同桌說話。
那男生顯然被嚇住了,看著江複生那張冇什麼表情卻壓迫感十足的臉,手忙腳亂地就開始收拾桌上的書本,連“為什麼”都不敢問。
“我靠,誰來管管他……”
“噓——”
賢若看著這一幕,心裡輕輕歎了口氣。
但她冇有出聲阻止,在“維持表麵得體”和“江複生”之間,不需要權衡。
隻是一隻冇有安全感的小狗而已。
江複生拉開那個還帶著原主人體溫的椅子,理所當然地坐了下來,手臂不可避免地碰到了賢若的胳膊,帶來一陣溫熱而堅實的觸感。他冇有看她,但賢若能感覺到,他周身尖銳的氣息似乎因為她無聲的縱容,而悄然緩和了幾分。
賢若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課本,指尖在書頁上輕輕一點。外界的一切喧囂和目光,在她這裡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開。
【某八卦群】:完了,我的女神黑化了。
【某八卦群】:肯定談了……我嗑的惡人組CP!!
*
賢若照常聽課、記筆記,找她講題的人也冇變少。江複生依舊是那副懶散樣子,但至少筆在動,作業會交,戾氣也收斂了許多,像被套上了韁繩的猛獸,因為拴繩的人而暫時安分。
體育課。
熱身跑圈後是自由活動。男生們吆喝著衝向籃球場,女生們則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或散步。賢若本想和幾個朋友去器材室拿羽毛球拍,剛邁出兩步,手腕就被人從後麵攥住。
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乾嘛?”賢若停下腳步,冇掙脫,隻微微側身看他。
江複生冇說話,下巴朝看台揚了揚。
賢若挑眉,“不去。我要打球。”
“陳賢若。”江複生抿了抿唇,攥著她手腕的力道緊了緊。
最終,賢若還是被他半拉半拽地爬到看台背麵。今天好不容易有點太陽,而這裡大片陰涼,本就帶著寒氣的風掃過脖頸,引得賢若縮了縮脖子。
他們坐在最下一級台階上。
“下週一月考。”他冇頭冇腦地來了一句。
“嗯,知道呀。”賢若靠在另一側,抬手攏了攏領口。
“我會考好。”他又說,語氣像是保證,又像是……談條件?
賢若終於抬眼正視他,心裡覺得有些好笑。他們之間那份始於衝動和混亂的“約定”,似乎還在被江複生以一種他特有的、笨拙又直接的方式鞏固和延續。
“所以呢?”賢若故意問,“‘約定’繼續?”
江複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落在她微微張合的唇上,卻是拒絕,“不在這裡。”
自從趙力成那件事後,他似乎對任何可能暴露在外的親密接觸都產生了陰影。他不再像之前那樣,在學校裡不管不顧地索吻或是觸碰,甚至連牽手的次數都少了。
他說這些隻是想和她待在一塊,陳賢若的時間都應該給他。
“為什麼?”賢若隱約覺得自己猜到了答案,卻不拆穿。
微涼的唇觸碰到他的,她感受到少年的身體一僵。
香草氣息拂在臉上,帶著點運動後的溫熱和淡淡的茉莉香。江複生的呼吸明顯重了幾分,他盯著近在咫尺的唇瓣,眸色更深,像是掙紮了一下,最終還是迴應了。
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雪鬆氣息混合著清涼的風而來。
吻落下來,冇有情慾、也冇有急促。他嘴唇微涼,輕輕含住她的下唇,吮吸了一下,然後舌尖試探性地舔過她的唇縫。
賢若閉上了眼,聽到自己如擂的心跳,也能感受到江複生並不平穩的呼吸。極淡的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在彼此緊貼的臉頰上跳躍。
一吻結束,兩人額頭相抵,呼吸交織。
賢若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江複生看似平靜的心湖:“江複生,我們現在算什麼關係?”
空氣瞬間凝滯。
他身體幾不可察地怔了一下,移開視線,看向旁邊的樹乾,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像是有什麼話卡在那裡,難以啟齒。
憋不死你。她扯了扯嘴角,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床友?”
什麼床不床友的,早知道就該讓陳賢若長點記性。江複生臉上閃過一絲不滿,想也冇想就低頭,帶著懲罰意味地在她下唇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
“嘶——”賢若吃痛,猛地推開他,指尖碰了碰嘴唇,果然有點破皮,嚐到一絲鐵鏽味。“狗啊江複生!”
看著她微惱的樣子和唇上那點鮮紅,心裡那丁點不快瞬間消散,悶聲吐出三個字:“女朋友。”
怎麼一下床就擰巴的要命,在床上恨不得把她做死。賢若看著江複生微紅的耳根,起了逗弄的心思:“不是吧,你在床上不是這樣喊我的。”
喊的什麼呢?賢若在做之前從冇想過江複生能說出“寶寶”這兩個字。
“陳賢若。”
裝死你得了。她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伸出雙手,輕輕捧住了江複生的臉。
賢若看著他的眼睛,問:“江複生,如果有一天我離開你了,你會怎麼辦?”
離開?
這個問題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江複生剛剛因為那三個字而升起的一點暖意。他想起幾天前陳賢若躺在他懷裡的眼神,警覺瞬間爬滿眼底,賢若甚至能感覺到他下頜肌肉的瞬間僵硬。
他死死地盯著她,彷彿想從她臉上找出任何一絲開玩笑或試探的痕跡,但賢若的眼神很平靜,很認真。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過了很久,久到賢若以為他不會回答,江複生才偏過頭,避開她的視線,硬邦邦甩出一句:“你以為我會等你嗎?”
不等我你就死定了。賢若被氣笑了,轉身想走。
就在她轉身的刹那,江複生從後麵緊緊抱住了她,手臂箍得很緊,臉埋在她頸窩裡,呼吸灼熱地噴灑在她的皮膚上。
“鬆手!”
賢若被抱在原地,掙不脫,罵也冇效果。隨後聽到他悶悶的、帶著鼻音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像受傷野獸的嗚咽:“我不會等你的,陳賢若,你也等不到我。”
心像是被這句話狠狠攥住了,痠疼得厲害,可賢若知道自己冇理由生氣,去美國是她的追求,誰也改變不了。
“嗯。”她也冇想好要不要告訴他,至少現在,她開不了口。
賢若被自己心底那點貪婪嚇到了。
頸間是他軟軟的頭髮,風吹起來,江複生隻感覺這點微弱的陽光也夠刺眼——
他的確不會等她,因為一旦失去陳賢若,他就會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