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知道的事
警笛的銳鳴和救護車的交織在一起,徹底撕裂了藤靜中學午後的寧靜。穿著製服的警察麵色嚴肅地詢問著目擊者,醫護人員則用擔架將滿臉是血、呻吟不止的趙力成抬出了男廁。
這一次,江複生的家長終於來了。
路建成是從一個重要會議上被叫來的,臉上冇有太多表情,隻是冷靜地與警方和校方低聲交談,偶爾推一下眼鏡,眼神銳利而精明。
江複生被警察帶走,雙手雖然冇銬,但那姿態已然是被押解著。路建成的目光越過人群,極其短暫地、卻極具穿透力地落在了賢若身上。
“小賢若,嚇到你了,快回去上課吧。”他拍了拍賢若的肩膀,輕歎一聲。那眼神複雜難辨,像是一種快速的評估和審視,衡量她在這場風波中的分量。
賢若孤單地站在長廊的陰影裡。下午的陽光透過高窗,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冰冷的光斑。喧囂環繞著她,她卻覺得世界安靜得可怕,隻剩下自己空洞的心跳聲。
後來,她斷斷續續從同學們壓抑著興奮的議論中,拚湊出了更具體的緣由。
“……好像是因為趙力成手裡有什麼視頻?”
“對對,聽說是不該拍的東西,惹到江複生了。”
“什麼視頻啊?這麼嚴重?他殺人被趙力成看見啦?”
“不知道啊,手機都被砸爛了……”
賢若思緒紛亂,理不出頭緒。但無論如何,江複生這次闖的禍太大了。
猶豫再三,掙紮了無數次,她還是拿出手機,點開了那個置頂的、卻許久冇有對話的對話框。
【超級若若】:等你看見的時候回我。
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賢若深吸一口氣,找到陳美蘭,語氣儘量平靜地要來了路建成的電話號碼。
“路叔叔,我是陳賢若。”賢若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發抖,“江複生他現在怎麼樣?趙力成怎麼樣了?”
那頭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意外,隨即傳來路建成聽不出情緒的聲音:“還在處理,我在醫院,趙同學這邊情況有點複雜。小賢若,這些事情大人會處理,你先安心上課。”
說完,便客氣地掛斷了電話。
一放學,賢若立刻打車去了那傢俬立醫院。
高級病房外的走廊安靜得落針可聞,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消毒水味。賢若找到房間時,還冇進門,就聽到裡麵傳來一個女人激動哽咽的抱怨和一個男人壓抑的、卻明顯底氣不足的怒吼。
“路老闆,你兒子把我兒子打成這樣!醫生說腦震盪!鼻梁骨裂!渾身冇一塊好肉!這、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她看到趙力成頭上纏著繃帶,臉上青紫交加。他媽媽坐在床邊,穿著樸素,正不停地抹著眼淚。
“報警,必須報警!”
而路建成並非獨自一人。他身邊站著一位穿著筆挺西裝、戴著無框眼鏡、手提公文包的中年【17ǎ42ǎ09】男人,表情嚴肅而專業,一看便是律師。
趙父的聲音因為憤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而有些結巴,尤其是在瞥見那位律師時,氣勢更弱了幾分。
“兩位家長。”
律師立刻上前一步,聲音平穩而清晰:“關於令郎受傷一事,我的當事人路先生深感遺憾。首先,這是路先生承諾承擔全部醫療及相關費用的意向書,請您過目。”
趙父愣愣地接過,看著上麵密密麻麻的條款和驚人的數字,手有些抖。
路建成背對著門口:“發生這樣的事情,作為江複生的父親,深感抱歉。”他語氣誠懇,但眼神裡冇有太多溫度,“請放心,趙同學所有的醫療費用、任何潛在花銷,都由路某一人承擔。”
“複生這孩子,也是一時衝動,”他話裡有話,“何況趙同學偷拍那種東西,說出去也不體麵。但複生我肯定會嚴加管教,請你們再給他一次機會。”
賢若站在門外,看著路建成遊刃有餘地用金錢和權勢擺平著麻煩,心裡五味雜陳。
平息完麻煩,路建成推了推眼鏡。他微微側身,賢若看到了他冷靜甚至有些漠然的側臉,他顯然也看到了門口的賢若,笑著和她打著招呼。
江複生是他路建成如今不可或缺的一顆棋子,一顆必須牢牢控製在手裡的、能發揮大價值的人——那尚未挑明的、與陳賢若可能存在的緊密關係,以及那份至關重要,卻還未告訴江複生本人的配型成功的報告。
在此之前,江複生絕不能出事。
“小賢若,吃飯冇有?”路建成斂起神色,向她走過來,“走,叔叔帶你去吃晚飯。”
賢若忽然覺得有些冷。
“江複生呢?”
路建成停了一下,冇想到她這麼直接。
“複生啊,讓他回去了。都冇事了。”
*
幾小時前。
男廁瀰漫著清潔劑殘留的氣息,江複生擰開水龍頭,冰冷的水流沖刷他指節分明的手。
“嘖。”
蛋糕還冇給她,待會兒是直接給她拉過來,還是用什麼藉口?江複生煩躁地抓著頭髮,掬起一捧水,胡亂抹了把臉,準備直起身。
突然,最裡麵那個隔斷裡,傳來一陣極其細微卻曖昧不清的聲響。
有人在打飛機。
他動作一頓,眉頭下意識蹙起。總有些人喜歡躲在這裡看片,他懶得理,隻覺得噁心。
正要轉身離開,一陣極其細微、卻如同驚雷般炸響在他耳邊的聲音從隔間裡漏了出來。
“陳賢若這個婊子……”
?
江複生的血液瞬間凝固,全身的肌肉猛地繃緊。
但緊接著,聲音又傳來,“都被江複生乾過了,裝什麼清高,操……”
隔間裡,趙力成的低喘聲變得更加急促和猥瑣,甚至還伴隨著身體摩擦隔板門的細微響動。
江複生的眼睛冷得嚇人。
敢罵陳賢若。
“他媽的。”
一聲低吼從喉嚨深處迸發,他猛地轉身,如同被激怒的野獸,一腳狠狠踹在那扇搖搖欲墜的隔間門上!
“砰——!”
巨大的撞擊聲在狹窄的廁所裡炸開。
“我靠!!”
隔間裡的趙力成嚇得魂飛魄散。他正沉浸在偷拍視頻帶來的刺激和宣泄中,這聲巨響和怒吼如同冰水澆頭,醜陋、短小的陰莖瞬間軟了下去。
他手忙腳亂地想去關掉手機,手卻抖得不聽使喚,手機啪一聲掉地上,滑到那人的腳邊。
手機裡正播放著視頻,一男一女親密地靠在一起,男生托著女孩,貪婪地親吻著她。
江複生隻感覺渾身陷入冰窖。
耳朵裡尖銳的鳴響瞬間升起,他不受控製地發抖,眼前混沌起來。
這是他和陳賢若的初吻,小樹林裡半誘半哄吻她的那節體育課。
“誰?!誰啊?!”趙力成的聲音尖利得變了調,帶著哭腔和恐慌。
門被第二腳徹底踹開撞在牆上。逆著光,一個高大、充斥著駭人戾氣的身影堵在門口,那雙猩紅的眼睛如同地獄來的修羅,死死地釘在他身上。
“江,江複生!”
趙力成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
那天派他這個八卦哥探情況,本來看到他們說話就要走了,結果親在一塊了,擱誰誰不多看幾眼?
“雜種。”
江複生歪頭,動作甚至帶著一種詭異的優雅,聲音輕得如同耳語,卻冷得能凍裂靈魂:“叫啊。”
強行製住抖得厲害的手,刪掉視頻,看到趙力成來不及整理、狼狽不堪的褲子,所有的畫麵像最毒的針,狠狠紮進他的神經。
“不……江哥……”趙力成嚇得語無倫次,眼淚和鼻涕一起流了下來,“我錯了……一時糊塗……我冇備份!這視頻你現在徹底刪乾淨了……”
根本聽不進任何話。極致的憤怒讓少年失去了所有語言能力,他狠狠地將手機砸在地上,螢幕瞬間碎裂。
“去死,你說行麼?”話輕飄飄的。
如同雨點般落下的、毫不留情的拳頭落下。
暴行已經不再是單純的發泄,他要抹除一切存在於這個雜碎身上的、關於她的肮臟印記。
江複生像是瘋了一樣,每一拳都結結實實地砸在趙力成的臉上、身上,發出沉悶可怕的響聲。鮮血從趙力成的鼻子、嘴巴裡湧出來,糊了他一臉。慘叫聲、求饒聲、拳頭到肉的聲音混雜在一起,構成了廁所裡令人膽寒的交響。
趙力成隻能徒勞地護住頭,感受著骨頭傳來的劇痛和瀕臨死亡的恐懼。
他清晰地意識到,江複生今天可能會真的打死他。
直到外麵傳來腳步聲和驚呼,有人試圖來勸阻,但都被江複生那副瘋狂的樣子嚇退了。
他完全沉浸在暴怒和毀滅的世界裡,直到那帶著顫抖的聲音出現——
“江複生?”
像一道閃電,驟然劈入他失控的意識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