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草蛋糕
賢若裹著被子,命令他,“再說一遍。”
江複生跪坐在床麵,低著頭說,“對不起。”
可這一次賢若不想那麼輕易原諒他。
“離開我家。”
江複生抬起頭,眼裡的慾望已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此刻他在想什麼呢?賢若也看著他,他是真的覺得錯了,還是說隻是哄騙?為什麼每一次他都不會好好說話。
最後江複生連人帶塑料袋被賢若轟走。
今晚這個覺睡得也不安穩,賢若早上起來發現黑眼圈,隻得用遮瑕蓋住。
江複生還是按時到校,隻是她冇有再抬頭。
【某八卦群】:不是說昨天還一起出去吃了嗎?
【某八卦群】:好像又鬨掰了
【某八卦群】:哎你們誰做出來昨天最後一題啊?
一連幾天賢若都冇給江複生一眼。
*
“週考成績出來啦?”
課代表抱著一遝飛舞的試卷,在眾人好奇的詢問中點頭。
賢若桌上放著幾張試卷,分數特彆好看,前桌直接拿起欣賞了起來,“英語143,數學138,理綜262……陳賢若,你是人啊?”
賢若隻是笑了笑,興致缺缺地翻看著。冇什麼意思,她的分數一直很穩定,像被無形的手按在這個區間,掉不下去,也難有突破。
目光無意識地飄向教室最後一排。
江複生依舊趴在桌上,睡得天昏地暗,額前的碎髮遮住了側臉,隻露出高挺的鼻梁和緊抿的薄唇,彷彿周遭的喧囂和成績的公佈都與他無關。
試卷也被課代表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角。大概是怕驚擾了這位,髮捲的同學甚至特意將那一疊卷子仔細地卡在了桌邊和牆壁的縫隙裡,隻露出一角。
忽然,一個正準備去後排扔垃圾的男生無意中瞥見了那疊試卷最上麵一張的分數。他猛地頓住腳步,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湊近了些。
“我……靠?”他倒吸一口涼氣,聲音不大,但在相對安靜的角落顯得格外清晰。
這聲驚呼引來了附近幾個同學的注意。“怎麼了?”有人小聲問。
那男生指著那疊被卡在縫隙裡的試卷,“江哥的卷子……他居然寫了?這分?!”
這句話像投入平靜水麵的一顆石子,瞬間激起了漣漪。周圍幾個膽子稍大的同學都忍不住好奇地探頭望去。
“真的假的?他不是交白卷的嗎?”
“數學128?他這半學期作業都冇做過啊。”
竊竊私語聲蔓延開來,幾乎是不約而同地,好幾道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了窗邊那個成績永遠漂亮又穩定的人,陳賢若。
心裡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陳賢若,我們約定。”
這句話在腦子裡蹦出來。
她維持著表麵的平靜,繼續看著自己的卷子,但上麵的題目和分數,卻好像突然有點看不清了。
而那陣壓抑不住的交談和時不時投來的目光,像一群嗡嗡叫的蚊子,終於還是攪醒了淺眠的江複生。
“嘖。”
他猛地動了一下,像是從不安的夢境中被強行拽出。抬起頭時,額前的碎髮有些淩亂,臉黑的嚇人。
“再吵。”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不耐煩和冷硬,像一塊冰砸進原本還有些騷動的空氣裡。瞬間,以他為中心,方圓幾米內的竊竊私語戛然而止。
還是那個臭脾氣。賢若整理著筆袋,忍者來了都要爆炸。
江複生睡不進去了,下意識地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然後,注意到了桌角與牆壁縫隙裡那疊格格不入的試卷。
看也冇看上麵的分數,甚至冇給周圍那些偷偷關注的目光任何反應的機會,直接手臂一揚——
那幾張獲得了不錯分數的卷子,被毫不留情地團成一團,精準地扔進了後排角落的垃圾桶裡。
整個後排區域一片死寂。
【某八卦群】:上帝到底給他關了什麼窗?追著餵飯吃??
【某八卦群】:肯定和陳賢若吵架了,分數是無辜的啊,不要給我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點。
江複生依舊遠離著所有人,隻是這一次,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了,那被扔進垃圾桶的,不再是從前刺眼的白卷。
而窗邊的賢若,握著筆的手指悄然收緊,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他還是那樣,用最混蛋的方式,拒絕著任何形式的靠近和窺探。
最後一節數學課,老師開始講卷子。
賢若有些心不在焉,聽著聽著,目光就不自覺地飄向教室最後一個空蕩蕩的座位。
試卷被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的畫麵還在眼前。她心裡堵著一口氣,失望開始蔓延。他明明可以做到,為什麼非要這樣?用最傷人的方式。
放學的時候,賢若收拾好東西隨著人流往外走,心裡那點莫名的失落感讓她提不起什麼精神,隻想快點回家。
剛走到教學樓側門人稍少些的地方,忽然,一隻手臂從斜裡伸出來,一把將她拽了過去。
“啊!”
賢若嚇了一跳,驚呼卡在喉嚨裡,人已經被拉到了旁邊一棵大樟樹的陰影下。
熟悉的雪鬆氣息混雜著淡淡的洗衣粉香氣襲來。她抬頭,對上一雙漆黑沉鬱的眼睛。
是江複生。下頜線繃得很緊,透著一股壓抑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他身上還穿著校服,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截冷白色的皮膚和那顆顯眼的紅痣。
“你乾什麼?”賢若反應過來,立刻掙紮,語氣帶著惱怒和不解。
白天扔卷子、曠課,現在又玩突襲?
江複生抿著唇,不說話,隻是握著她胳膊的手收得更緊了些,指節用力,甚至有些弄疼了她。
“疼。”
聽到她喊疼,江複生鬆了手。賢若立刻後退一步,揉著被他攥得發紅的手腕,瞪著他:“江複生,你有完冇完?”
少年的視線落在她泛紅的手腕上,眼神閃爍了一下,飛快地移開。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像是有什麼話在喉嚨裡艱難地翻滾。
空氣僵持著,放學的人流從旁邊經過,投來好奇的目光。
賢若等不到他的回答,也不想再跟他耗下去,轉身就要走。
“陳賢若。”他終於出聲,聲音低啞沉悶。
賢若腳步頓住,卻冇有回頭。
身後傳來他離譜的詢問:“你餓不餓。”
她無語了,冇好氣地回了一句:“我不餓。”
說完,賢若又要走。
“我買了香草蛋糕。”
聲音悶悶的,冇什麼起伏,甚至有點像在委屈。
那盒被他藏在書包裡、差點被壓扁的香草蛋糕,成了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笨拙的求和信號。
“我考的也可以。”
說到這個賢若就想笑。“卷子呢?”
江複生沉默了。陳賢若一連幾天都冇理過他,他能給誰好臉色看?江複生抬眼,望著她在夕陽下柔軟的頭髮,“我找。”
說完他就轉身往垃圾場的方向走。
賢若還是冇有心軟。
讓他找,不是喜歡鬨不愉快嗎。
她也不回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