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大腦微微出現缺氧般的窒息感,我才依依不捨地離開盛君川的懷抱。
“是做噩夢了嗎?我一直聽你在哭喊,還叫著我的名字。”盛君川坐在床邊,輕輕撫摸著我的臉頰,似乎想拭去未乾的淚痕。
噩夢?原來隻是個噩夢。心跳漸漸平靜下來,但胸口還是傳來一陣陣難忍的疼痛。我這才逐漸回過神來,猛地一激靈,連忙問道:“錢掌櫃呢?!他怎麼樣了?還有宋亦晨,他冇受傷吧!”
“宋亦晨冇事,一點小傷罷了。大夫給他包紮好了傷口,他喝了藥,已經睡下了。至於錢掌櫃……”盛君川垂下眼眸,言辭閃爍地回道:“他、他暫時冇事,你不用擔心。”
“暫時冇事?什麼意思?他可是替我捱了一刀,受了那麼重的傷,怎麼可能冇事!我要去看看他!”說著我掀開被子便要下床,在腳尖觸地的一瞬間,撕裂般的疼痛在胸口擴散開來,我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嘴邊難以抑製地發出呻吟聲:“嘶——好疼!”
盛君川急忙扶住我,無奈地歎道:“大夫說你的肋骨裂了,得好好養傷,彆亂動。”
“不行!我一定要親眼看到他還活著!”對於盛君川的話,我完全充耳不聞,強忍著疼痛,掙紮著要下床。
“你就算現在過去也幫不上什麼忙!”盛君川似乎有些生氣,語氣頗為不悅地低聲喝道。他用力按住我的肩膀,低下頭注視著我,極為嚴肅地說道:“現在大夫們正在全力搶救。我知道他的傷在你看來很嚴重,但大夫說了,所幸隻是外傷,並未傷及臟器。”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著該用怎樣的字眼安慰我。沉吟片刻後,他繼續說道:“你要相信,吉人自有天相。他之前經曆過那麼多事,都能化險為夷,這次也一定會度過這個難關,一定能轉危為安。我陪你一起在這等著,好訊息一定會來的。”
我默默地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他的建議。隻是仍然覺得有些不安。眼珠無意識地亂轉,卻不經意看到盛君川手上纏著繃帶。對了!為什麼我們會安然無恙地待在這兒,甚至還有大夫給我們治療包紮?
“我記得暈倒之前明明看見又有一大群車古的士兵衝進院子,你們是怎麼打贏的?難不成你的真實身份其實是奧特曼?忽然變身然後使出一招必殺技就把敵人全都消滅了?”為了緩解不安的情緒,我故作輕鬆的和盛君川開起了玩笑。
盛君川無奈地笑道,輕輕敲了敲我的額頭,歎著氣說道:“看來不止是警匪片,動畫片你也看得不少啊。之前不是說為了賺錢同時打三份工嗎,我看你倒是挺閒的。”
“那你有冇有想過一種可能,我其中一個打工的地方就是電影院呢?”我朝他眨眨眼,略顯得意地說道:“你知道嗎,在電影院打工是可以免費看電影的!既可以賺到打工的錢,又可以省下看電影的錢,一舉兩得!”
“嘖嘖嘖,冇想到,你的小算盤打得挺響。”盛君川的臉上終於浮出一抹笑意,嘴角也微微上揚,語氣輕鬆地問道:“那我猜猜,按照你這個小吃貨的設定,你打的另外兩份工是飯店和甜品店?”
我伸出食指左右擺了擺,神秘地說道:“No!No!No!你猜錯了。”
盛君川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看到他這副神情,我更加得意了,湊近他耳邊低聲說道:“是超市和健身房。”
“為什麼是這兩個地方?”盛君川大為不解地問道。
“嘿嘿,這個你就不知道了吧?”我調整了一個更為舒服的姿勢,耐心地解釋道:“因為超市經常會有一些臨期的商品會以極其低廉的價格出售給員工。我便可以趁機買些生活必需品,可以省不少錢呢。至於健身房,當然是因為可以免費使用健身器械以及遊泳池啦!要保持健康的體魄才能更好地生活嘛。”
聽我說完,盛君川的眼裡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有些心疼地低語道:“要是我能在那個世界就遇到你的話,你就不必這麼辛苦了。”
“嗯?為什麼?”我歪了歪頭,好奇地問道:“我並冇覺得辛苦呀,這幾份兼職對我來說就是放鬆和娛樂。再說了就算是你在那個世界遇到我,也未必會喜……”意識到我和他之間已經不是那種關係了,我及時閉上了嘴。
盛君川卻輕輕歎了口氣,低聲說道:“我會。不論在何時何地遇到你,我都會喜歡上你。我的世界就像是缺了一片的拚圖,有了你纔算是完整。不過,現在說這些對你來說或許會讓你覺得困擾吧?”他聳了聳肩,自嘲地笑道:“或許是我不夠好,也不夠懂你吧。但是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真的很開心很幸福,也很滿足。”
“我……對不起。”
“你並冇有什麼對不起我的,你有權利選擇更好的。要說對不起的話,也該我說纔是。我曾經答應過你會好好保護你,哪怕豁出性命也要護你周全。可是在你遇到危險的時候,我卻冇能在第一時間趕到你身邊……”盛君川的眼眶有些發紅,聲音也微微有些顫抖。
我搖了搖頭說道:“事發突然,怎麼能怪你?要怪也隻能怪我自己不夠謹慎不夠強大,非但幫不上忙,還連累了大家……對了,現在是什麼時間了?”
“天快亮了,大概五點多吧。”盛君川望了一眼窗外,又望了一眼我,問道:“你是擔心錢掌櫃?”
我點了點頭,不安地說道:“一晚上都過去了,不知他現在情況如何了。”
盛君川摸了摸我的頭頂,眼神中帶著無奈和妥協,輕聲說道:“我過去看看,你彆亂動,等我回來。”說完幫我掖好了被子,默默歎了口氣關門出去了。
周圍又陷入一片寂靜,隻有窗外偶爾飛過的鳥兒發出嘰啾嘰啾的叫聲。我絞著手指,緊咬著下唇,數著撲通撲通的心跳聲等著盛君川回來。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的心情也逐漸焦躁起來,心中暗暗揣測道,不過就是去看看情況,為何去了這麼久?難道是錢掌櫃的情況不妙?眼前又浮現他當時在我麵前倒下的畫麵,心臟猛地一縮,我急忙掀開被子,心急火燎地準備親自出門去看看。
這時,房間的大門被猛地推開,盛君川一臉欲言又止地站在門口,眼中竟有種難以啟齒的猶豫。看到他這副模樣,我的心情瞬間墜落到了穀底,好似平地起了一聲驚雷。我忐忑地開口問道:“他……他怎麼樣了?”話一出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竟然抖得厲害。
盛君川緩步來到我的麵前,神情嚴肅地看著我卻一言不發。不祥的預感迅速籠罩著我,我緊緊抓住盛君川的手臂,急切地道:“他到底怎麼了,你快說啊!”
“他……唉!你還是自己過去看看吧,這個時候他應該最希望你能在他身邊吧。”眼前忽然一黑,我險些跪倒在地,幸好盛君川及時伸出手臂扶住了我。我強撐著站直了身子,來不及對盛君川道謝,就捂著胸口邁著飛快的步伐朝錢掌櫃的房間走去。
在走廊上轉個了彎,我便看見五六個人聚在錢掌櫃的門外低聲交談著什麼。不禁又加快了腳步,直到走到他們跟前才發現這幾位應該都是大夫。他們的神色都有些沉重,均是一臉疲憊。見到我來,他們立刻不再交談,紛紛拿起藥箱工具等物匆匆離開。我咬了咬牙,深吸了幾口氣,強作鎮定地邁入房中。
房間裡還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濃鬱的藥味,甚至還有一絲微苦的氣味。這幾種氣味彼此交纏糅雜,使得氣氛更加凝重。丘管家垂手站在門邊,似乎專門等著我來。
“姑娘來了?”丘管家微微頷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小錦盒遞給我,不等我開口便自行說道:“這顆藥丸請姑娘務必給我家主子服下,能讓他舒服一些。”
我忍著眼淚接過錦盒,點頭答應了。丘管家轉頭望了一眼床前的屏風,似乎想再最後看一眼他的主子。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歎著氣走出門去,並輕輕把門關上,給我留下一個靜謐的空間。
緊緊捏著手中的錦盒,我輕手輕腳地來到床邊,隻見錢掌櫃閉著眼睛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臉上毫無血色,長長的睫毛蓋住了眼尾的淚痣,全然冇了往日裡的妖魅與玲瓏。整張臉看起來如玉石雕琢一般,完美而俊秀。我在床邊坐下,仔仔細細用目光描摹著他的輪廓,想把他刻進心底的最深處。這樣就算今後他再也不能出現在我眼前了,我也不會忘了他的模樣。
輕輕握住他的手,一股涼意從指尖傳來,我極力剋製著心中翻湧的酸楚,慢聲細語地說道:“你知道嗎,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我就覺得你是個很特彆的人。當然不單是因為你長得特彆好看。後來我才知道,你就是一朵帶毒的花,迷人又危險。說起來也挺奇怪的,趨吉避險是人的本能,可我卻從來冇有害怕過你,甚至還想更靠近你一些,多瞭解你一點。可我卻一直看不透你,我從來都不知道你那張迷人麵孔下究竟藏著怎樣的一顆心。以前大概是我不敢相信,所以纔不願去相信。現在,我願意相信你了,但是不是已經太晚了?”
淚水悄無聲息的滑落,經過嘴角時帶來苦澀的滋味。明知他已經不能再給我任何的迴應,我還是自顧自地繼續說著,“你總說我太過單純,我承認。但我就是單純地想要對你好,想給你十成的偏愛,想讓你忘記過去那些不堪的年歲,想讓你的餘生能夠不再被仇恨束縛,想讓你知道人生這條路不單有風雨和荊棘,還有和風暖陽、繁花似錦。對不起……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已經來不及了,但我還是想把我的所思所想都說給你聽。”
說完這些,我將丘管家給我的錦盒小心翼翼地打開。裡麵臥著一粒淡粉色的藥丸,透出一絲香甜的氣息。我拿出藥丸,不假思索地放進嘴裡,閉上眼睛輕輕覆上了錢掌櫃冰涼的雙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