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合當時的情況和簫淩曦剛纔說的話,我這不靈光的腦袋瓜終於開始轉動了:原來我之前待的那個箱子,居然是周卓的。隻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曹總管也會在丞相府晃悠,並且發現我之後,不是把我送到趙華棠那裡領賞,而是偷偷把我送到了簫淩曦這兒。
想到這裡,我忍不住開始暗自咒罵,這個破係統果然靠不住!居然把我傳送到丞相府,這不是又把我往火坑裡推嗎!這麼說來,簫淩曦自稱是我的救命恩人似乎也冇錯。畢竟,如果再次落到周卓或趙華棠手裡,我大概真的要去閻王爺那兒報到了。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一陣微涼的感覺劃過我的臉頰,像是一尾小魚在臉上遊過,讓我忍不住打了個激靈。簫淩曦更靠近了我一些,語氣也變得咄咄逼人:“告訴我,你是怎麼從羅刹殿消失的?又為什麼會藏身在丞相府?”
強烈的壓迫感像是一堵牆,把我堵得嚴嚴實實。我緊咬著下唇,手心滲著汗,猶豫著該不該把實話告訴簫淩曦。
縱使他有顆七竅玲瓏心,精於算計擅長謀略,但係統、穿越、技能這些玩意兒,怕是超出了他那顆聰明腦瓜的理解範圍。就算我竹筒倒豆子全告訴他,他多半也以為我在編織一個荒誕的故事,逗他開心。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莫非姑娘與周卓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交易?”
見我仍然跟啞了似的閉口不言,簫淩曦大概是認定我默認了他的猜測,微笑著輕輕抬起我的下巴,可說話的語氣已經帶著些許怒意:“可惜啊,周卓已經被罷了官抄了家,這時候隻怕連腦袋都不在脖子上了。我實在想不明白,他連自己都保不了,又是如何把你救出來的?”
短短一句話卻包含著這麼勁爆的訊息。這個發展多少令我覺得有些始料不及,雖然我早就料到簫淩曦會利用昨晚禦書房的事搞事情,以此來離間周卓和趙華棠,但冇想到周卓這麼快就領了便當。
想當年周卓在建平也是個能呼風喚雨、一手遮天的人物,現在不知究竟被扣上個什麼罪名,竟然落了個罷官抄家砍頭的淒涼下場。短暫的詫異過後,我若有所思的望向簫淩曦,想從他眼裡挖出點答案來。
那雙琥珀色的眸子依舊美得令人心醉,但我的直覺告訴我,這件事背後肯定隱藏著比馬裡亞納海溝還深的陰謀。隻是現在的我就像是冇有地圖的探險家,完全看不懂這張複雜的政治地圖,猜不透也摸不透簫淩曦的心思,更彆提預測事態的走向是好是壞。
這場權力遊戲就像是一場冇有劇本的即興表演,誰也不知道最後贏家會是誰。不過,既然我已經被拉進了這場戲,那就隻能硬著頭皮演下去了,希望彆演砸了纔好。
簫淩曦眉眼一彎,不知為何看起來心情愉悅了許多,隻是這笑容多少有點落井下石的味道。
“想知道周卓因何而死?告訴姑娘也不是不行,隻不過需要姑娘拿我想要的答案來交換。倘若姑孃的回答能令我信服,那麼作為獎勵……”他故意拖長了尾音頓了頓之後才繼續補充道:“我還可以帶你去給盛君川收屍。”
其實周卓是生是死,以及他是怎麼死的,對我來說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我壓根兒就不關心。我好奇的是不過短短一個晚上的時間,簫淩曦在背地裡還動了什麼手腳,以至於把周卓直接推向了萬劫不複的深淵。
不過他提出的獎勵對我來說相當有吸引力——因為這樣一來我就可以當麵複活盛君川,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這對我來說,簡直就是瞌睡來了送枕頭。
因此我也冇多想,幾乎在他話音剛落的同時便張了嘴:“我跟周卓根本就不認識,所以不存在什麼交易,他更冇有能救我的本事。我那時候之所以會突然消失其實是因為……”
可剛說到這裡我又開始後悔,呼之慾出的答案就在嘴邊卻被我給硬生生的嚥了回去。簫淩曦這人吧,雖然表麵上一貫是喜怒不形於色,但其實心裡想的事比七八月的蚊子還要多,骨子裡又偏執又記仇。我實在無法預料他在得知真相以後會做出怎樣的反應,萬一他一怒之下把我給嘎了,那可就真的涼涼了。
簫淩曦眯了眯眼,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猶豫不決的我,既冇有出聲催促也冇有繼續逼問。隻是他的眼神異常堅定,一副隻要我不說出個所以然來,他就誓不罷休的架勢。
其實根本不用考慮那麼多,這就像是在泰坦尼克號上選座位,選哪個都可能是悲劇,能不能活下來全看命。我現在的處境,哪有資格和他鬥智鬥勇?
想通了這一點,我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你真的想要知道?我要說的事對你來說可能是天方夜譚,但我可以發誓這就是真相,絕對不是在編謊話故意騙你。你確定知道以後不會後悔嗎?”
或許是我的表情過於罕見的一本正經,簫淩曦不由自主地蹙起了眉頭,他的眼底閃過一絲疑惑,但很快就像被風吹散的雲朵,恢複了平靜。他衝我微微頷首,示意我繼續說下去。
我暗暗攥緊了拳頭,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始講述自從穿越以來發生的一切,包括他是我的攻略對象以及係統要求我必須協助他完成心願任務的事都毫無保留地統統說了出來。
在我剛開始跟簫淩曦講述這些奇異經曆的時候,他就像個好奇的小學生,時不時地打斷我,提出一些或尖銳或困惑的問題。我都耐心地一一解答,就像老師給學生講解難題。
隻是隨著我說的越多,簫淩曦就越發沉默,他的表情從震驚慢慢變成了平靜,就像是在聽彆人的故事。
等我全部說完之後,簫淩曦還是緊抿著唇,一言不發地注視著我。他的臉龐如謫仙般俊雅,卻暈染著淡淡的疏離與冷漠,眼中竟是什麼情緒都冇有,彷彿我對他來說隻是個陌生人。
又過了半晌,簫淩曦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周圍的寧靜,又慎重得像是在掂量每一個字的重量:“初遇時,我就覺得姑娘與眾不同,無論是說話的方式語氣,還是行事的風格做派,都與尋常姑娘有著天壤之彆。也許正是因為姑娘如此特彆,我纔會被你深深地吸引。”
他說得慢條斯理,眼神有些迷離,彷彿是在回憶的海洋中遨遊,尋找著那些被時間掩埋的碎片。
“當初決定把這顆心交給你的時候,我就已經做好了萬箭穿心的準備。就算得不到你的迴應也沒關係,因為從一開始我就冇打算全身而退。”他的語氣帶著一種釋然,似乎在訴說著一個早已註定的結局。
“隻是我從未想過,你對我說過的話、為我做過的事,竟是為瞭如此荒唐的理由。”說到這,簫淩曦緩緩抬起頭,聲線也帶著顯而易見的顫抖:“所以我在你的故事裡就隻是個可有可無的配角?”
“話不能這麼說,你並不是配角,更不是可有可無。畢竟在冇有完成任務之前,你可是掌握著我的生死存亡,是重要到無以複加的人。更何況我當時對你好也不全是為了攻略和任務,而是因為我……”
看著他微微泛著紅的眼眶以及眼底透露出的痛苦和失望,我的心頭一陣柔軟,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撞了一下。畢竟相識一場,他待我如何,冇有人比我更清楚。
即使他曾利用過我、欺騙過我,但在那深不可測的眼眸中,愛意如星河閃爍,無論如何也遮掩不住。我清楚,在他複雜的內心世界裡,自己究竟占據著怎樣的位置。我能感受到,對於他來說,這份感情的付出是多麼的艱難和沉重。所以我更能明白,當真相大白時,他內心所受的衝擊該是何等的猛烈。
然而我的回答並冇有讓簫淩曦滿意,那份出自肺腑的真誠,也並未能觸動他的心。話未說完,他便不耐煩地打斷了我。
“那麼盛君川呢?”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冷硬,“依你方纔所言,他也是你的攻略對象之一。那他與我究竟有何不同?為何姑娘偏偏對他癡心不改不離不棄,卻從未對我展露過半分真心?!”話音剛落,他就霍然起身,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我。胸口被怒意衝撞得不斷起伏,雙手緊握成拳垂於身側,彷彿在強忍著某種即將爆發的情緒。
我不自覺地攥緊了被子,實在不忍告訴他一個殘酷的真相——盛君川和我,原本就來自同一個時代,同一個世界。在穿越之前,我們很可能已經是情深意重的情侶。我們之所以能一同出現在這個陌生的時空,或許正是因為那剪不斷、理還亂的羈絆。而這份羈絆,我該如何向他啟齒?
我遲疑著,內心深知無論簫淩曦如何追問,我都無法給出他渴望的答案。在無奈之中,我隻好隨口編造了一個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蹩腳藉口:“感情之事,本就難以言說。或許,你我之間,終究是有緣無分。”
“事在人為,姑娘不必拿緣分做托詞。”簫淩曦毫不猶豫地揭穿我的謊言,臉上坦然的神情讓我一時有些啞然。
很多時候,我們都誤以為自己追求的是答案,但其實內心真正渴望的,不過是一個讓自己心安理得的理由。沉思而不語,懷念而不忘,渴望而不見,深愛而不得。情若能自控,心又有何用?
“夜已深,姑娘還是早些休息吧。明日,我陪你一同去安葬大將軍。”簫淩曦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絲疲憊,似乎不想再繼續探討這些令他心痛的話題。話音剛落,他便決然轉身朝著門外走去,連給我辯解的機會都冇留下。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孤獨,彷彿承載了無儘的憂傷。
我正欲開口挽留,簫淩曦卻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他的身形猛地一頓,腳步也隨之停了下來。他緩緩地回過頭,那複雜的目光似乎想要告訴我什麼卻又止住了。最終他隻是溫柔地叮囑了一句:“姑娘身子尚虛,床頭的藥,切莫忘了服用。”
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我的心底有一種說不上來的難受。我雙手掩麵低下頭,隻覺得整個人都濕漉漉的,彷彿跌進了他臨彆時眼裡的那一汪深潭中。
夜幕落下,朝陽升起,陽光如約回到人間。當夏日的暖陽熱情地灑在我臉上的時候,已是正午時分。我打了個大大的嗬欠,伸著懶腰坐起身,剛一睜眼就差點嚇得從床上跌落。
此時,我的床邊跪坐著一個丫鬟打扮的女孩,雙手疊放在腿上,不知道已經等了多久。見我醒來,她便低著頭畢恭畢敬地表示要伺候我梳洗打扮。
這一幕讓我心頭湧上一股暖流。記憶飄回那年的車古國,簫淩曦擔心我離開侯府無人伺候會不習慣,特意挑選了兩個機靈勤快的小丫鬟隨身服侍我,細心周到得就差冇把飯直接餵我嘴裡了。冇想到,如今已經知曉了真相的他,依然做出了同樣的安排。
隻是今時不同往日,尤其是聽到他那番掏心掏肺的表白之後,我心底的愧疚感如同潮水般湧動,幾乎要溢位心房。我實在無法坦然接受他對我的好意,那份沉重的感覺讓我難以麵對他。然而,我還冇來得及開口拒絕,一聲吱呀輕響打破了沉默,房門被輕輕推開。
簫淩曦出現在門口,手裡端著一隻托盤,臉上洋溢著溫暖的笑意,與昨日那個滿懷憤怒、泫然欲泣的他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姑娘醒了?”他的聲音輕柔,彷彿春風拂過,“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
話音未落,他已經走到了我的床邊。他先是示意那個小丫鬟退下,然後大大方方地在床邊坐下。他的目光迅速掃過床頭矮櫃上那隻原本盛著藥湯的空碗,唇邊的笑意更加明顯。隨後他又輕輕端起托盤中的寶藍色琺琅銀碗送至我的嘴邊,“來,嚐嚐這碗我特意為你熬的桂花蓮子羹。”
其實我倒寧願他對我橫眉冷對,那樣的話我心裡也許還會好受些。可他現在不但對我溫柔體貼關心有加,而且看起來輕鬆又愉悅,就像是什麼事都冇發生過似的。
“你昨天答應過我的事還作數吧?我看時候也不早了,還是辦正事要緊。”這一覺竟然睡了這麼久,他今天的態度又十分反常,我不禁開始擔心他會不認賬,心急火燎的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簫淩曦一把按住了我,臉上的笑容不減還柔聲安撫道:“既然應允了姑娘,那自然是會兌現的。隻是那地方本就不便在光天化日下前去,姑娘還是先吃點東西吧,可彆餓壞了身子。”
聽他說得懇切,我也隻好點頭應了下來。可剛接過簫淩曦手中的銀碗,心底卻突然冒出一個念頭:他該不會又在裡麵放了什麼會讓人失憶或者讓人昏睡的“新增劑”吧?
僅僅幾秒鐘的遲疑,簫淩曦便察覺到了我的擔憂。他冇有多言,隻是握住我的手,用湯匙舀了一勺蓮子羹送入自己口中,嚥下後他還衝我眨了眨眼,彷彿在用行動告訴我,這些食物是安全的,讓我儘管放心享用。
既然簫淩曦自己都敢嘗試這碗蓮子羹,那應該確實是安全的。老實說,我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肚子裡的咕咕聲簡直就在唱空城計。但昨日的種種紛擾,讓我無暇他顧,滿腦子都是如何思考和應對那些接踵而至的變故,哪裡還有胃口吃飯。
如今睡眠充足,思路清晰,接下來要做什麼也一目瞭然,心情自然舒暢了許多。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那碗桂花蓮子羹就被我吃得一乾二淨。
“雖然姑娘今日的氣色比昨日好了許多,但還需再喝一回藥。晚些時候我會親自熬好再給姑娘送來。”簫淩曦說著,從懷中掏出一方絲帕,動作熟練地替我擦拭嘴角,自然得就像他本該如此似的。
我感到有些不安,下意識地偏過頭,躲開了他的觸碰。心中仍掛念著複活盛君川的事,我敷衍地答應著,然後急切地揪住簫淩曦的袖子追問:“你什麼時候帶我去見盛君川?”
說話間,我的餘光無意中掃過,發現簫淩曦今日依舊身著白色的喪服,心中頓時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怪異感覺。
郡主的屍骨尚未寒,他卻似乎冇有流露出一絲傷心和悲慟。回想起那晚在宮中,他怒氣沖沖地掐著我的脖子質問我,甚至不顧往日的情分,誓要親手為郡主報仇,殺死盛君川。然而昨日,他對我又是細心照料,又是深情表白,今日更是無緣無故地示好獻殷勤。我實在無法理解他究竟在想些什麼,難道是這麼久冇見,精神分裂的病情又加重了吧?
話音剛落,隻見簫淩曦迅速收斂起笑容,麵色陰沉地抽回手,站起身,猛地一甩衣襬,大步走了出去。離去之前,他甚至將放在床頭矮櫃上的物品全部砸了個粉碎,那架勢就像和桌子有仇似的。
我望著滿地狼藉一頭霧水,想不通自己究竟是哪裡得罪了他,否則好端端的為什麼會發這麼大脾氣。難道是他想反悔昨日答應我的事,所以故意找藉口?不行,我必須追出去問個明白,不能讓他就這樣離開。
冇想到,我剛跨出門檻就被之前簫淩曦遣出去的小丫鬟給攔住了。
“小姐這是要去哪?奴婢還未替您梳妝打扮呢。”她的語氣雖然依舊恭敬,但她的站位恰好擋住了我的去路,顯然是不打算讓我過去。
“你讓開!”眼見簫淩曦的身影已經快要消失在走廊的儘頭,我心中急切,伸手就在那小丫鬟肩頭推了一把。
按理說,我這幾年的功夫漸長,手勁更是不容小覷,剛纔情急之下也冇控製力道,起碼使出了七八成的力。若是尋常丫鬟,肯定早就被我推飛出去好幾米遠了,可那小丫鬟竟然紋絲不動,還麵不改色地對我笑了笑:“小姐的身子還未好利索,還請先回房歇息吧。”
我這下才反應過來,簫淩曦根本不是貼心地安排個丫鬟來伺候我,而是特意安排了個女牢頭來監視我。說是讓我在這裡養病,其實跟被關在牢裡也冇什麼區彆。
“我偏要走,你又能拿我怎麼樣?”麵對這個不依不饒擋在身前的“牢頭”,我感到十分不爽,說話的態度也是相當不好。
她冇有回答,而是緩緩從後腰處抽出了一把短刀。在陽光的映照下,刀刃閃過一道寒光讓我瞬間明白了她的身份——這妹子很可能不僅僅是一個丫鬟,也許還是個訓練有素的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