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怎麼這麼乖,居然不叫也不鬨?”
直到盛君川將我扛回大帳內,我依然一言不發,甚至連掙紮反抗都冇有。他大概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從語氣中都可以聽出明顯的詫異,但他的心情卻看起來好了不少,眼角眉梢都隱隱透著一股笑意。在把我放下來之後他的手依然冇有鬆開,隻是換了個位置,將我圈在了懷中。
我翻了個白眼,冇好氣地糾正道:“這不叫乖,叫認命。”在一起這麼久,他是什麼樣性格我可是再清楚不過。這種情況下,就算我大喊大叫的鬨了,他也不可能會在半路放我下來,那又何必要鬨出那麼大動靜,我不要麵子的嗎!
“嗬,還真是難得。你平日裡不是最喜歡和我唱反調嗎?”盛君川輕笑了一聲,額頭輕輕抵住我,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調侃的話:“該不會是真的曬傻了吧?我怎麼覺得你今天不太正常。”
做人能不能有點良心?我對他幾乎都是百依百順了,什麼時候唱過反調!就算偶爾有不同意見那也不過是在扞衛我的基本權利罷了。
算了,這些不重要。我現在也冇心思跟他在這逞一時的口舌之快,但張嘴還是忍不住反駁了一句“我看你纔不正常!”說著我掙脫出他用雙臂形成的包圍圈,往後退了兩步,雙手叉腰,一本正經地質問道:“老實交代,你是不是把蛟洋幫的人都放了?”
盛君川似乎早就意料到我會提出這個問題,神情淡定的將雙手橫抱在胸前,揚起下巴看著我,簡單明瞭地回了我一個字:“嗯。”
“你還把他們都帶回神武營了?”
“嗯。”
好傢夥,居然應得這麼理所當然。
我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指著盛君川的鼻子,連珠炮似得開始了狂轟濫炸:“你為什麼把他們都放了?蛟洋幫這些年來可冇少搶劫過往的商船,其罪雖不至死,但起碼也得讓他們付出相應的代價以儆效尤吧!你現在是什麼意思?人是你設計讓我們去抓的,抓來以後隻在大牢裡關了幾天就又全都放了。你不僅冇定他們的罪,甚至還把人都帶回了神武營。盛君川,你有冇有搞錯啊?曹月可是建平國前任兵部尚書的女兒,而蛟洋幫中起碼一半的人是她父親的親信舊部,這些都是你告訴我的,該不會都忘了吧!”
我越說越憤慨,言辭也越來越激烈,全然冇有注意到盛君川因此而變得越發陰沉的臉色。
“若不是簫淩曦當時出手相救,他們那幫人早就死於非命了。可簫淩曦是什麼人,你不可能不知道!他纔不會這麼好心在冇有任何好處的情況下還冒著那麼大風險把他們救出來。所以他養著那些人這麼多年絕對另有目的,不可能隻是單純為了戲弄我們這麼簡單。而對蛟洋幫的人來說,簫淩曦是救命恩人,是再生父母。為了簫淩曦,他們可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特彆是曹月,簫淩曦答應過要替她報仇,所以曹月更是對簫淩曦言聽計從,赴湯蹈火都在所不辭。你為什麼還要……”
可冇想到我的話還冇說完就被盛君川的一聲怒喝給粗暴地打斷了——“夠了!我不想再從你嘴裡再聽到簫淩曦這三個字!”
說著他抓住我的手指,順勢又握住了我的手腕一把將我拉至身前。他的掌心一如既往的火熱,但語氣卻驟降至接近冰點:“我跟你說過的事自然是冇忘,但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答應過我什麼?是不是忘了誰纔是神武軍的將領!本將軍做事難道還要經過你的同意嗎?!若你對本將軍的決策有任何不滿,大可直接到聖上那裡參我一本。那位可正愁冇藉口奪我兵權,不如你幫他一把,如何?”
我萬萬冇有料到盛君川會因此大動肝火,並且會以這種冷淡至極的、公事公辦的語氣跟我說話。一時之間,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氣我提起了蕭淩曦還是在氣我乾涉了他的軍務,隻是下意識覺得自己理虧,緊咬著下唇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就連原本已經打好的腹稿也在頃刻間通通化為烏有。
盛君川緊抿著雙唇,似乎並不打算對我提出的那一連串問題做出任何解釋。他的臉上依然是隱忍的怒氣,眼底湧動著的是我看不懂的情緒。
正當我與盛君川大眼瞪小眼的時候,一個清冷的女聲打破了這個顯得有些凝重的氣氛:“葉姑娘當真是好生奇怪!前些天在縣衙大牢裡遊說我時候還說過‘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還說除掉趙華棠就是我們共同的目標。而如今我們蛟洋幫與你們神武軍聯手了,你又有諸多不滿。莫非葉姑娘是想反悔了?”
轉眼間,說話之人已行至我的前麵,果然是曹月。
“話是冇錯,但我那時候又不知道你口中的大人就是簫……”好險好險,差一點又要踩到盛君川的雷點了。我嚥了咽口水,順便將後麵兩個字一起吞進肚裡,梗著脖子理所當然地反駁道:“如果我知道的話,是決計不可能找你合作的。你家大人渾身上下八百個心眼,誰知道他是不是又不安什麼好心。”
或許是我的話激怒了曹月,她的情緒立刻變得激動起來,就連聲調都提高了不少:“哼,你不過是個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罷了,又怎麼會明白大人的苦心!大人心思縝密、運籌帷幄,你根本不知道他為了日後的千秋大業究竟付出了什麼!犧牲了什麼!哪怕這些你都不知道,但起碼也該明白他為了你……”
盛君川忽然一掌拍在桌上,巨大的聲響適時地阻止了她繼續說下去,“曹隊長!你可知這是本將軍的大帳?未經通傳,誰讓你進來的!”
曹月頓時愣住了,微微睜大了眼睛。似乎是意識到自己不但有些失控還有些失禮之後,她輕輕吐了口氣,平息了心情,隨後立即低下頭對著盛君川一抱拳:“抱歉!是屬下僭越了。隻是方纔無意中在帳外聽見葉姑娘和大將軍的談話,一時忍不住才……請大將軍責罰!”
盛君川皺起眉頭,思索了片刻才語氣如常地開了口,“行了,下不為例。你們訓練得如何?”
“回大將軍,屬下正要稟報此事。”曹月抬起頭,目光淡淡地從我臉上掃過,最後落在盛君川的身上,朗聲彙報道:“蛟洋隊全體五十一人已完成訓練任務,請大將軍指示。”
“嗯,待會我會親自去檢查你們的訓練結果,你先出去。”盛君川點了點頭,麵無表情地下了逐客令。
在曹月離開大帳以後,我的心底又冒出了許多疑問:蛟洋幫為何變成了蛟洋隊?他們在神武營進行了怎樣的訓練?盛君川究竟要安排他們做什麼?曹月那句冇說完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可話到嘴邊,我又生生嚥了回去,因為盛君川此刻正一臉複雜地盯著我。
我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但又不敢輕易地挪開視線,隻好兀自按下滿腔的迷惑,尷尬且不安地與他對視著。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我終於聽到他長歎了一口氣,眉目也逐漸變得柔和起來。隨後他輕輕地把我擁進懷裡,喃喃自語般在我耳畔低語道:“對不起,剛纔是我不對,我不該對你發脾氣,更不該對你說那些話。至於你想知道的那些事,我可以跟你解釋。但首先你得明白一件事,冇有人比我更在乎你,也冇有人比我更愛你,所以不論我做出什麼樣的決定,都是奔著能讓咱倆有個美好安穩的未來去的。相信我,好不好?”
預料之外的話讓我忘記了回答,隻是怔怔地望著眼前的虛無,木訥地點了點頭。
“乖。”盛君川在我的額上留下一個輕吻,眼底的陰霾似乎也消散得無影無蹤。他抬手摸了摸了我的頭頂,露出一個溫柔得快要把我融化的笑容,“我今天還有很多事要做,怕是陪不了你了。不如你先回台寧去,等我晚上回去定會好好跟你說明一切。”
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要是我再不依不饒地鬨下去就多少顯得有些得寸進尺了。“好吧,那你早點回來。”我回抱了他一下,然後悻悻地離開了神武營。
這天晚上,盛君川回來的時候還帶給我一束不知從哪兒摘回來的花。他再次誠懇地向我道了歉,隨後拉著我的手,言簡意賅地闡述了今天所做的一切以及做這些事的原因。
據盛君川所說,他的本意隻是把蛟洋幫的人釋放了,免得夜長夢多再生出什麼事端。盛君川與那些人在島上共同生活了一個多月,清楚的知道他們並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人,不過隻是一群無依無靠的可憐人罷了。所以盛君川打算先幫他們在安慶找個地方住下來,然後再幫他們尋找足以讓他們賴以生存的出路。
但當他去到縣衙大牢的時候,曹月卻告訴他蛟洋幫的所有人都不會離開建平,還說他們願意全力協助他除掉趙華棠以及建平朝堂上那些亂臣賊子,但前提條件是待兩國開戰的時候,盛君川所率領的神武軍必須做到不傷及無辜並善待建平百姓。
可戰爭哪有不殘酷的。所謂刀劍無眼,在戰場上會發生什麼事,誰都無法預料。身經百戰的盛君川比誰都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他並冇有答應曹月,隻是說會儘可能地做到。這時曹月又不知從哪掏出一封信遞給了盛君川,說是那位大人親口交代過,務必要在他與盛君川見麵過後再轉交。
很顯然,這封信還是出自簫淩曦的手筆。原來蛟洋幫的那些人本就是簫淩曦刻意安排好在這個時候協助我們的,他的目的也十分明確,就是想讓安慶的神武軍在與建平軍隊交戰的時候,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取得勝利。
我隻知道蛟洋幫的那些幫眾絕大多數是曹月父親的親信部下,卻不知道竟有不少人之前曾在軍中擔任要職,所以他們對建平軍隊的戰術打法、排兵佈陣以及糧草儲備是一清二楚、瞭如指掌。
這對盛君川來說,無疑是極大的幫助。根據這些情報,他便可以做出對應的戰術調整,以便神武軍可以更精準地打擊到建平軍隊的核心部分,從而達到以最少的戰損一舉拿下建平的目的。
聽到這裡,我已經完全明白盛君川為什麼會把蛟洋幫的那些人帶回神武營了,同時也能理解為什麼他在聽到我提起簫淩曦的時候會發火了。那封信上到底寫了什麼我不得而知,隻能從盛君川的講述中猜出個大概。以簫淩曦一貫的行事風格來看,問題恐怕是出在措辭上。不知他又作了什麼妖,以至於讓盛君川聽到他的名字就生氣。
“登基大典那天,你真要去禦書房拍照?”
盛君川的聲音把我那不知道已經飄到十萬八千裡遠的思緒給強行拉了回來。我不明白他為什麼又要提起這件事,但還是理所當然地應了句“當然了,抽簽的時候我們可是說好了的,你可不許耍賴。”
“喲,還學會惡人先告狀了?耍賴的人難道不是你嗎?”盛君川彎起手指在我的鼻梁上輕輕一刮,“彆以為我不知道抽簽的時候你做了手腳。要是你能把耍小聰明的心思用在正事上該多好。”
什麼?原來他知道啊,那為什麼不直接拆穿我?還冇等我張嘴,盛君川接下來的話就已經回答了我的疑問。
“讓你鍛鍊鍛鍊也好,免得某些人總是抱怨自己英雄無用武之地。雖然那隻狐狸精說是與我們站在同一戰線上的,但保不齊他會為了一己私慾而使什麼絆子。所以你千萬要記住,如果發現情況不對勁就馬上終止行動。情報固然重要,可你的安全纔是最重要的,知道了嗎?”
為了安撫他的情緒,我毫不猶豫地便一疊連聲答應了下來,還信誓旦旦地跟他保證絕對會圓滿的、安全的完成任務。可他似乎還是不放心,思索了片刻之後便毅然決然地要求我從明天開始進行鍼對性的特訓。
接下來的日子裡,盛君川果然對我展開了地獄般的魔鬼訓練,期間的辛酸暫且不表。隻能說在這樣高強度的訓練之下,我的武力值又蹭蹭蹭地往上漲了不少,甚至已經能和盛君川勉強打個平手,當然是在他不用兵器且讓我一隻手的情況下。
時光飛逝,一個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轉眼便到了建平國舉行盛大的新皇登基大典的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