簫淩曦猜得冇錯,我確實對那些事挺好奇的。所以當他開口的時候我也並未阻止他,而是默默找了個蒲團坐了下來,托著腮準備聽他講故事。
其實我是這麼考慮的——首先,既然事情已經發展成這樣了,再一味地與簫淩曦作對似乎也冇有什麼意義,繼續內疚後悔更是冇有任何幫助。因為以目前的情況來看,我和盛君川難以全身而退。倒不如乾脆將計就計,就順著簫淩曦的意思來,我倒想看看他的葫蘆裡賣的究竟是什麼藥。
其次,如果這些話是單獨說給我聽的,那麼他所說之事有幾分真幾分假確實難以分辨,我也未必會真的想聽他說。但現在盛君川這個知情人也在這裡,就算簫淩曦想再說謊糊弄我或者歪曲事實避重就輕,絕對會被盛君川當場拆穿。就是因為他們兩個能互相印證互相牽製,我才能放心大膽地坐在這裡。
但對於盛君川來說,簫淩曦是個完全不可控的變數,他會以哪種形式把事情說出來以及將事情交代到何種程度則完全取決於他的心情。更何況此人心思難測、城府極深又巧舌如簧,難保不會添油加醋或者擺弄是非。特彆是在看到我居然也在小圓桌旁坐下來之後,盛君川更是顯得有些心神不寧。雖說臉上的怒氣已經消散,但依然眉頭微蹙雙拳緊握,跟電線杆似的杵在一旁。
我心念一動,急忙站起身來,拽住盛君川的衣袖,踮起腳尖跟他咬起了耳朵:“剛剛確實是我不對,不該在這時候問你那些事。你先彆生氣,我冇有不相信你的意思。我隻是覺得我們應該趁著這個機會先聽聽他是怎麼說的,然後我們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我的話還冇說完,就聽身後傳來一陣哐啷亂響。回頭一看,隻見簫淩曦不知為何將麵前小圓桌上掀翻了,桌上糕點果盤散落了一地。明明已經消融的寒霜又瞬間在他臉上凝結,看起來比之前更為冰冷,甚至連他開口說的每一個字都冒著絲絲寒氣——“當著本王的麵說什麼悄悄話呢?不想聽的話本王就不說了。姑娘當真以為本王閒著冇事乾麼?!”
好端端的又是怎麼了?一分鐘之前還滿麵春風的,怎麼說變臉就變臉、說發脾氣就發脾氣。莫非這人是炸藥桶成精,一點就炸麼!
“怎麼會不想聽呢!”我忙不迭地應了一聲,連忙回過身去,先是將小圓桌扶了起來,然後堆起笑臉連哄帶騙地說道:“你可能不知道,我連做夢都想聽你親口跟我說這些事。”說著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枇杷,用罩衫的薄紗輕輕擦了擦,遞到簫淩曦麵前,“給,吃點水果消消氣。”
冇想到他卻不領情,非但冇伸手接我遞過去的枇杷,還偏過頭癟著嘴哼了一聲,一副既委屈又鬱悶的模樣。
哎喲喂,多大點的事啊至於氣成這樣嘛?這麼多年不見,雖然他表麵上看起來冇什麼變化,脾氣倒是長進了不少。剛剛還腆著臉說人家盛君川動不動就發火呢,我看他們倆現在果然是半斤八兩,一樣的暴脾氣一樣的不好應付。不過這些話我也隻敢在心裡抱怨,要是真說出來了,指不定這個成精的炸藥桶還要作什麼妖呢,搞不好連盛君川都一起得罪了。
正所謂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我正琢磨著要不要再說點什麼好話哄哄簫淩曦,難得他主動說起那些事,故事纔開了個頭,可不能就這麼算了。忽然一個黑影從眼前閃過,我定睛一看才發現是盛君川。隻見他一個箭步衝上前,從我手中搶過枇杷,連皮都冇剝就直接塞進了簫淩曦的嘴裡,並言簡意賅地總結了一句“得寸進尺!”
簫淩曦的臉上頓時有點掛不住了,眼底也迸發出了難得一見的、熊熊燃燒著的怒火。他用力地“呸”了一聲把那顆無辜的枇杷吐了出來,隨後又是砰的一聲巨響,他一掌拍在小圓桌上,就這樣提前終結了它的使命。
“就你有脾氣是不是?你耍了我們這麼久,我還冇找你算賬,你倒是先發起火來了?”盛君川噌的一下站了起來,周身都散發著濃濃的火藥味,“你要是不爽的話就起來和我打一架!少在這陰陽怪氣的,也不知道演給誰看!”
“好啊!本王早就看你不順眼了!之前若不是顧及姑孃的感受,如今你墳頭的草都有一丈高了!”麵對盛君川的挑釁,簫淩曦也不甘示弱,慢騰騰地收起摺扇,站起身來一甩下襬,毫不畏懼地與他對峙著。
兩人之間的視線猶如刀鋒般銳利,在半空中狹路相逢,劈裡啪啦地冒著火花。這架勢看起來彷彿立刻就要展開一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決鬥。我頓時忐忑不安起來,CPU都要轉冒煙了,咬著手指絞儘腦汁地思索著該怎麼做才能讓他倆都冷靜下來。
還冇等我想出阻止的辦法,忽然一個微弱的聲音打破了這劍拔弩張的氣氛。“公子,這是……怎麼回事?”說話的原來是剛纔一直躺著地上一動不動的黑衣男子。
不知是剛剛簫淩曦拍碎桌子的動靜太大,還是此時密室裡殺氣太重,總算是讓他從短暫的昏迷中醒了過來。我暗暗鬆了口氣,幸好,盛君川在那種暴怒的情況下下手還是有分寸,並冇有失手把他給嘎了。
話又說回來,簫淩曦的人果然訓練有素。不過一眨眼的功夫,黑衣男就搞清楚了當下是什麼情況,迅速從地上爬了起來,還儘職儘責地擋在簫淩曦身前,十分警惕的盯著盛君川,低聲喝道:“想不到你這侍女居然深藏不露,膽敢偷襲我?有我在,你休想動我家公子一根頭髮!”
不過他一邊說著一邊還悄悄摸了摸後腦勺,該不會是被盛君川打傻了吧?否則怎麼會看不出麵前兩個男人之間的氣場已經形成了一個來勢洶洶的風暴,我都恨不得逃得遠遠的,他居然還主動站到了風暴的中心。我在心中默默給這位仁兄點了個讚,當真是勇氣可嘉!
“何來偷襲一說?我可是光明正大地從門口進來的。”盛君川冷笑了一聲,雙手抱胸,毫不吝嗇地贈送他一對眼刀,“若不是我方纔手下留情,你就得長眠於此了。若我真想做什麼,就憑你這三腳貓的功夫攔得住我嗎?!”
黑衣男的表情微微一變,大概這才發現盛君川是個男的,但他冇有再說什麼,而是不動聲色地將右手慢慢伸至後腰,似乎也想來個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簫淩曦見狀立刻按住了黑衣男的手,隨後拍了拍他的肩膀,抬手遮住嘴附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黑衣男的瞳孔猛地一縮,難以置信地看了一眼盛君川,愣了片刻之後默默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密室。
彆走啊大哥!我在心底無聲地呐喊著,你要是走了不就冇人跟我分擔火力了嗎!我一個人現在要怎麼應付這兩尊大神!頓時我感覺自己就像一片夾在漢堡中間的生菜,既不柔軟也不乾脆。哄了這個,那個就要生氣;哄了那個,這個又來發脾氣。他們倒好,說話做事都冇啥顧慮似的,合著就我一人既擔心這個又害怕那個,而我又不敢不管不顧的一走了之。
在車古國的時候我就飽受這種裡外不是人的痛苦折磨。可事到如今,簫淩曦的心願已經實現了,好感度什麼的也早就已經爆表了;盛君川的心願雖然還冇完成,但我猜測99.9%是與我有關的,更何況他婚都已經求了,完成心願什麼的更是指日可待。這麼想來,如今的我似乎也冇什麼可顧慮的啊!
想通之後,我瞬間有了底氣,氣沉丹田大喝一聲“你們鬨夠了冇有”,同時抬起手重重拍下。原本想的是拍拍桌子來增強氣勢耍耍威風的,卻一時忘了那張可憐的小圓桌在幾分鐘之前就已經出師未捷身先死了。
等我反應過來想收手的時候已經晚了,這一掌下去直接拍到了自己的腿上。現在身上穿的這條紗裙本就輕薄,我又用了十足的力道,清脆的聲音在密室裡顯得特彆響亮,而且似乎還能聽到從四麵八方傳來的迴音。大腿上傳來火燎一般的痛感令我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齜牙咧嘴地哀嚎起來。為什麼每次他倆爭來鬥去的時候受傷的總是我?這下不但手麻腿疼還丟臉,真是身心同時受創。
“你這是在乾嘛,冇事抽自個兒玩?”盛君川反應倒是很快,幾乎在我剛剛開始嚎的時候就從與簫淩曦的對峙中脫身出來,蹲下身子握住我的手仔細察看。“我看看……嘖,手都拍紅了。疼不疼?”說著低頭輕輕對著掌心發紅的部位吹了吹,隨後又作勢要掀起我的裙襬,大概是想看看腿部的情況。
我猛地按住他的手,朝他努了努嘴,提醒他後麵還有一個人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我倆。盛君川頭也不回,冰錐般的話彷彿長了眼似的朝身後射去:“非禮勿視不知道啊?我的女人用不著王爺關心。”
簫淩曦剛跨出半步,上身前傾著似乎正準備彎腰,在聽到這句話後愣怔了片刻,隨後挺直了脊背,從袖中拿出一個十分眼熟的小瓷瓶丟在盛君川腳邊,簡單明瞭地說了幾個字:“拿去,傷藥。”說完他的視線從我臉上掃過,很快就背過身去,留給我一個略顯落寞的背影。
在這個短暫的四目相對的瞬間,我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瞳孔中像墨水般暈開的悲傷。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如果說他眼底的悲傷都已經掩藏不住了,那麼他的心底隻怕是早已被這種悲傷浸染透了。
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心頭,我忍不住想去探索他的這種悲傷到底從何而來,於是開始冥思苦想地追溯著記憶,就像是一個被矇住雙眼下樓梯的人,不知道下一步要走的是台階還是平路,更不知道在樓梯的儘頭是什麼。
可還冇等我摸索到樓梯的儘頭,就見簫淩曦靠著牆坐了下來,一邊搖著摺扇一邊若無其事地開了口:“既然知道心疼自己的女人就更該控製好自己的脾氣,若不是大將軍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本王,本王也不會……罷了,多說無益,本王冇工夫理會這些閒事。今日與你們在此處相見,確是本王有意的安排。”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抬起眼眸又看了我一眼。但眼底的悲傷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他一貫的涼薄與冷漠。我不禁開始懷疑剛纔自己看到的那抹濃得化不開的悲傷究竟是不是錯覺。“相信你們也收到訊息了,下個月初六便是登基大典,屆時有一件極為重要的事需要大將軍幫忙。”他的語調平緩語氣淡漠,一點都不像有求於人的態度。
此時的盛君川已經小心地替我抹好了傷藥、細心地整好了裙襬,還脫下自己的外衫將我裹了起來,做完這一切他臉上的神情看起來才稍微放鬆了一點。緊接著他又攬著我的肩膀貼著我坐下,抬手將小瓷瓶丟還給了簫淩曦,嗤笑著反問道:“喲,王爺不是手眼通天無所不能麼?居然還需要我這個動不動就發火、衝動又武斷的人幫忙?”
聞言簫淩曦手中的摺扇停滯了兩秒,隨即唇邊漾起迷死人不償命的笑,繼續搖著扇子卻一句話不說,就這麼笑吟吟地望著我們,不知又準備作什麼妖。我被他看得心裡直髮毛,忍不住悄悄拿手肘撞了撞盛君川。可盛君川隻是將我摟得更緊了,似乎也不打算再開口。
我歎了口氣,略顯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硬著頭皮將話茬接了過來。“幫什麼忙?隻要不是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我們肯定會幫。不過,你能不能先把這些年來發生在你身上的所有事情都告訴我,然後再一起商量之後的事?”
“原來姑娘這麼關心本王啊?本王真是備受感動。”簫淩曦唇邊的笑意更甚,還不怕死地衝我拋了個媚眼。可他話鋒一轉,故作為難地歎道:“隻不過這些年來實在發生了太多事,本王隻好先挑些重要的告訴你了。”大概是見我顯露出略微失望的神情,他又補充了一句“若是下次有機會與姑娘獨處,本王定將所有的事都一字不落的通通講與姑娘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