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公子在猶豫了幾秒鐘之後一咬牙一跺腳答應了我的要求。我不知道點一盞花燈要花費多少金錢,但從他這副豁出去的架勢來看,估計價格相當昂貴,否則王媽也不會提出那個要求了。
“好,那我們這次換一種方式。”我一麵說著一麵微微偏過頭朝台下的盛君川使了個眼色。盛君川立即心領神會,很快就站到了我的身邊並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寫有“滑冰、鼻涕、杯子、冬天、溫泉、年糕”的紙片展示給那位公子看。
“你在這些詞中選出一個來,不要告訴我,在心裡默唸即可。”我鎮定自若地向他解釋著規則,十秒過後我又提示道:“接下來請你在第二組詞中選出和第一組有關聯的那個詞。”
盛君川依言又換了另一張寫著“大米、雪、饅頭、牛奶、針、木炭”的紙片,和剛纔一樣,麵向著那位公子展示給他看。
同樣的十秒過後,我示意盛君川再換下一張紙,這張寫的詞是“很陡、很暗、很甜、很白、很多、很尖。”
“和上一次一樣,請你在這組詞選出和第二組有關聯的那個詞。”
又一個十秒過後,我再次示意盛君川換紙,這次的詞組寫的是“小刀、筆、砂糖、烏龜、桌子、狗洞。”
已經是最後一組詞了,我的手心又開始微微冒汗,手臂也起了一層又一層的雞皮疙瘩,心臟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了。我知道越是這個時候越是不能露怯,我表現得越是篤定就越顯得我真的有這個本事。
我輕輕吐了口氣,抬眸直視著那位公子的眼睛,強作鎮定地再次揭曉了答案:“你心裡想的那個詞是——砂糖。對嗎?”
我的話音剛落,那位公子就瞪圓了雙眼往後退了一大步,渾身上下都寫滿了詫異,愣了好半晌才呆若木雞地點了點頭。
台下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賓客們歡呼著、叫喊著、紛紛向我投來崇拜且帶有一絲敬畏的目光。我沉浸在被歡呼聲包圍的喜悅之中,卻不知隱藏在暗處的危險正在朝我逼近。
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二樓某處,有一個男人正斜斜地倚靠在欄杆上欣賞著我的表演。他一手拎著酒壺一手拿著摺扇,嘴角蔓延著一抹神秘莫測的笑意,喃喃低語了一句“有意思”,然後頭也不回地吩咐道:“把剩下的三盞花燈都給她點了,然後帶她來見我。”他剛一說完便有一個人影從柱子旁閃現出來,一言不發地領命而去。
自我上台以後王媽便恭敬地站在距離此人兩米遠的地方,低頭垂手而立。見此情形卻忍不住抬起頭來,眼神不安地望著麵前之人的背影,焦急地低聲說道:“大人,方纔奴家給她機會、讓她上台的本意是要讓她知難而退,打消進眠花樓的念頭。想當年李思恬的鳳翔舞是何等的翩若驚鴻令人過目不忘,如此才能拿下五盞花燈成為眠花樓的當家花魁。而眼下這位姑娘不論從哪方麵看都遠不及李思恬,不過是憑藉那些不入眼的小把戲連哄帶騙纔拿到這幾盞花燈……”
剛說到這,王媽猛然發現本來背對著自己的男人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來。即便此處光線昏暗,她還是清楚地看到了對方眼底一閃而過的不悅與殺氣。王媽的額角立刻滲出細密的汗珠,後背也直冒冷汗,心底直犯嘀咕,不知是哪句話惹惱了這位大人。
但話已出口,斷然是收不回來的。王媽隻好硬著頭皮,小心斟酌著用詞繼續說道“奴家以為,這位姑孃的身份尚不明確,她執意要當眠花樓花魁必定心懷不軌。奴家實在不明白大人為何要助她一臂之力甚至還要親自見她一麵?”
男人仰頭將手中的酒一飲而儘,然後隨意將酒壺丟擲在一旁。隨著碎裂聲響起,一道慵懶而冰冷的聲音也傳進了王媽的耳膜——“你這是在質疑我的決定?”
“奴家不敢!”王媽嚇得直哆嗦,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誠惶誠恐地解釋道:“新皇登基在即,眼下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大人,奴家、奴家隻是擔心大人的安危!”
男人在王媽麵前蹲下,雙手扶住她的雙臂將她扶了起來。他的唇邊掛著令人如沐春風般的笑意,柔聲安撫道:“王媽誤會了。我明白你是個識大體的人,所以那句話並冇有責怪你的意思。這樣吧,既然你覺得不放心,再去試探便是。這眠花樓是你的地盤,你有這個權利。在冇有得到你想要的結果之前,我都不會做任何事。”
儘管他的笑容溫暖語氣溫柔,這番話也說得體貼入微,王媽依舊止不住地微微顫抖著。因為她知道,這個男人所表現出來的一切都不過隻是假象罷了。在他風度翩翩的外表之下,有著超乎常人的狠辣以及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執念。但王媽卻不知道,即便是這樣一個薄情寡義之人也有不為人知的軟肋。
不等王媽回話,男人便回過身去,繼續斜靠在欄杆上俯視著舞台,懶洋洋地揮了兩下手,冷淡地打發道:“下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
王媽低下頭躬身下拜行了個禮,就在她正準備離開的時候又聽到男人慢悠悠地開了口:“我不管你用何種方式去試探她,但前提都是不能傷她分毫。哪怕她隻是掉了一根頭髮絲,我都會讓你永遠消失在這世上。”他的語調平緩,語速也很慢,但言語中直言不諱的威脅卻令王媽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了一般。
王媽呆立在原地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來,望著男人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咬了咬牙,轉身匆匆下了樓。
我抬頭望了一眼懸掛在舞台上方的四盞已經被點亮的花燈,心情難以抑製地有些激動起來。隻要再點亮一盞,再一盞,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當上眠花樓的花魁。這樣一來,見到曹月口中所說的那位大人便是指日可待的事了。
很好!一切都在計劃之中!我暗暗握緊了拳頭,打算一鼓作氣繼續表演一套刀法操。說起這套刀法操那可是大有來頭,這是盛君川自創的一套刀法。不但招式精妙且刀刀沉猛,更是奇詐詭秘人不能測。講究的是眼快手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接近對手,以此達到技短入長的效果。我練這套刀法操已有半年多,耍起刀來那是得心應手、遊刃有餘。最重要的是,現在台下坐著的這些人肯定冇有在青樓看過這種表演,一定能輕鬆拿下這最後一盞花燈。
然而就在這時,令我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有一位身著黑衣的男子闊步走至台前,衝我抱了抱拳不冷不熱地說道:“這位姑娘,我家公子很欣賞你的這門獨門秘技,並已交代在下替他為你點亮三盞花燈。”
什麼?!三盞?那豈不是七盞花燈全都亮了?我頓時喜出望外,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翹。我立即從舞台上一躍而下,既好奇又感激地對黑衣男子說道:“能得到公子的賞識,櫻桃真是受寵若驚。不過我能問問你家公子是哪位嗎?我想當麵給他道個謝。”我一麵說著一麵踮起腳往他身後望去,試圖在這坐滿賓客的大廳中找到那個冤大頭……哦,不是!是金主爸爸二號!
黑衣男子麵無表情,正準備開口說點什麼的時候卻被從後方傳來的一個聲音生生給打斷了——“且慢!眼下所有花燈均被點亮,代表著這位姑娘已是我眠花樓的當家花魁了。但她是新來的,有很多規矩還不甚瞭解,所以請容奴家先教導她一番。客官請放心,耽誤不了多少工夫。至於道謝的事奴家自會安排,麻煩客官轉告你家公子一聲。”
也不知王媽究竟是從哪冒出來的,不過一眨眼的時間就擋在我與那名黑衣男子的中間。隻是她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神情也有些怪異。大概是她也冇想到我能一舉拿下七盞花燈,居然這麼順利就當上了花魁,估計現在的心情極為不爽。
我急忙拉住王媽的衣袖,好言好語地在她耳邊請求道:“可道個謝也耽誤不了多少工夫呀!哎呀王媽,您就讓我先去見見那位公子,然後再回來聽你說那些規矩不行嗎?”
王媽還冇說答不答應呢,那名黑子男子倒是率先開了口,“無妨,該見到的時候總會見到的,姑娘也不必急於一時。”王媽聽他這麼說馬上順水推舟地附和起來,說什麼他家公子是眠花樓特彆尊貴的客人,若是我不懂規矩得罪了他,後果絕對是我承擔不起的,還說什麼我這身打扮太過於隨意,實在不適合就這麼去見貴客。
我的目光來回在他們之間遊移,心裡不知為何產生了一絲詭異的感覺。他們之間的對話以及他們對我所說的那些,聽起來都好像話裡有話,不知在暗示些什麼。而且我還從王媽的言語中發現她似乎對這位貴客十分敬畏,由此可以推斷出那人的身份地位肯定非常不一般,那麼他會不會就是……
我還來不及細想,黑衣男子在朝我微微頷首示意之後便轉身離去。我忍不住追尋著他的背影,想看看他家公子究竟是何方神聖,但那名黑子男子步伐迅速且靈巧,很快就消失在我的視野中。
“櫻桃姑娘,請隨我來。”忽然一個彬彬有禮的聲音將我的思緒拉了回來,我轉過身看到一位夥計打扮的年輕男子笑意盈盈地看著我,然後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我跟著他往那個方向走。
我這才發現身旁已不見王媽的蹤影,頓時心中有些疑慮,警覺地站在原地不動,反問了一句“王媽呢?”
夥計笑了笑,解釋道:“正是王媽吩咐小的來給姑娘領路的,她已經在二樓的雅間等你了。”
我與盛君川對視了一眼,他衝我輕輕點了點頭,並將手按在了藏在後腰的佩刀上。我瞬間便明白了他的意思,這才放心大膽地跟上夥計的腳步。
順著舞台後方的樓梯拾階而上,我們跟隨著那個年輕的夥計來到了二樓。一條寬闊的走廊形成了一個回字形,在走廊的左手邊均有一排整齊的房間,每個房門上都掛著一塊金色的牌子,牌子上刻著各種花卉的名稱並裝飾著與名稱相對應的花朵,使得整條走廊都散發著濃鬱的花香味。
沿著走廊朝前走的時候,我發現有的房門是開著的,房內空無一人。從敞開的房門望進去,可以看到房裡都裝飾著華麗的傢俱和精美的擺設。不同房間有著不同的主題和裝飾,有的是放著古箏琵琶等樂器,有的擺放著圍棋或象棋的棋盤,還有的是佈置著筆墨紙硯,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房中的所有物件都極其講究,無不顯出眠花樓的檔次和財富。
而有的房門則是禁閉著的,但在經過這些禁閉房門的房間時,還能隱隱能聽到從裡麵傳來的聲響。有姑娘柔美的嗓音唱著動人的歌曲,有觥籌交錯高談闊論,也有嬉笑打鬨還有喁喁私語,更有聽起來令人忍不住臉紅心跳的喘息呻吟聲。
我感到耳根有些發燙,默默在心底哼著歌,希望能以此分散一下注意力。盛君川看出了我窘迫,眼底掠過一抹戲謔。他不動聲色地握住我的手,還十分壞心眼地在我的手心撓了撓。我敢怒不敢言,隻好抬起頭怒視著他,用眼神警告他彆鬨。
盛君川接收到我傳遞的資訊,勾起嘴角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然後乖乖鬆開了我的手。
我鬆了口氣,正打算問問前麵帶路的夥計究竟要把我們帶到什麼地方的時候,他卻忽然停下了腳步,並伸手在一間緊閉的房門上敲了敲。王媽的聲音很快就從裡麵傳了出來,夥計聞言對著我笑了笑,低聲道:“姑娘請吧。”
然而就在我和盛君川剛踏進房間的那一瞬間,身後的房門又被緊緊地關上了。並且,出現在我們麵前的是坐在桌旁一臉嚴肅的王媽以及站在她身後的幾個手握砍刀的彪形大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