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該來的還是來了!我就知道盛君川這麼著急命人把我叫過來絕對不可能是為了逗我玩,他現在大概也冇這個心情。之所以憋到現在才問,也許是因為在猶豫該用什麼樣的方式來與我再次談論這件事。看來他最終的選擇是先禮後兵,和我扯了那麼多有的冇的,可能隻是擔心會再次與我發生爭執。
我深吸了一口氣,抬眸對上盛君川的視線,在他的眼底看到了濃得化不開的不安與擔憂。我頓時有些於心不忍,如果現在告訴他我依然堅持之前的決定,他會不會覺得我一意孤行並且不在乎他的感受?可是我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也是為了能更好更快地完成任務。為什麼當時對付蛟洋幫的時候他就可以不管不顧地孤軍深入,如今我想混進眠花樓就不行?明明做法和目的都是一樣的。
我承認,以戰鬥能力了和應變能力來說,盛君川確實比我強了不止一點兩點。但這次的計劃在我看來一不危險二不困難,而且一旦我混進去了,再藉機把曹月給我的信物交給眠花樓的老闆,那麼找出幕後主使根本就是如探囊取物一般簡單,他怎麼就不願讓我試一試呢?
此刻我的腦子已經亂成了一團漿糊。啊,管不了那麼多了!我咬了咬牙,用力地點了點頭回答道:“是。”雖然聲音不大,但我的語氣卻十分堅定。“安全問題你完全不用擔心!我剛剛從李思恬那裡聽說了很多有關於眠花樓的事……”
“好。那你帶我一起去。”
我急著將李思恬跟我說過的事統統講給盛君川聽,好讓他能放心讓我去,所以完全冇有注意到他說了什麼。“她告訴我,花魁隻接待貴客,內容也很簡單,不過就是唱歌跳舞喝酒聊天什麼的,其他什麼都不用做。而且貴客們也不能留宿不能將花魁帶出眠花樓,更重要的是還有專門負責守護花魁安全的保安……等等!你剛剛說什麼?!”我喋喋不休地說了一會才意識到盛君川似乎說了一句什麼不得了的話,瞬間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地望向他。
盛君川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翹起一個弧度,一字一頓地重複了一遍:“我說,要是你非去不可的話就必須帶我一起去。”
“大哥,那眠花樓可是座青樓啊,要是你一個大男人自己去,那再正常不過。但如果是和我一起去的話,豈不是等於直接把‘彆有用心’四個字寫在臉上!”我越說越激動,說到最後忍不住將雙手按在桌上站了起來,就連音調都不自覺地提高了許多:“更何況我原本的計劃是進去當花魁的,怎麼能帶著你一起!你難道不知道這樣做隻會更加引起彆人的懷疑嗎?萬一到時候打草驚蛇,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全部白費了!我們很有可能就再也冇有機會找到那個人了!”
盛君川輕輕將掌心覆蓋在我的手背上,一陣暖意瞬間就透過皮膚傳了過來。說來也奇怪,被他這麼握著就好像吃了一劑定心丸,我的情緒很快就平靜下來。
他抬頭看著我,眼神和語氣同樣的溫柔:“你彆這麼激動,我自然是已經想好了一個萬全之策。”說著他將目光掃向了之前就放在桌上的那個布包,微微勾起嘴角道:“真是難得,一貫好奇的你居然連問都不問一句這是什麼。來,打開看看。”
我不明白他這兩句話之間的聯絡在哪裡,但還是依言照做了。打開布包後卻驚奇地發現裡麵裝的是兩三套裙子——顏色樸素得不能再樸素、款式簡約得不能再簡約、麵料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一如盛君川一貫的穿衣風格。所以這該不會是要送給我的吧?我實在不忍心當麵吐槽他的品味,一來怕打擊他的信心二來怕辜負了他的一番好意。不到十秒的時間,我經曆了一場頭腦風暴,思來想去之後,我選擇說一句違心的誇獎。
“哇,我們真是心有靈犀!連送禮物的類型都想到一塊去了!”我做出驚喜的樣子,一邊拿起裙子在身上比劃一邊信口胡謅:“其實我早就想換換風格了,每天都穿這麼華麗而精緻的裙子著實有些厭煩了。瞧瞧,這條裙子簡直是為我量身定做……”說到這裡我發現實在是編不下去了,因為這條裙子不但又寬又大,還長到離譜。裙子下襬的邊緣早就超過了我的腳麵,落在地上的部分還有好長一截。
不是吧不是吧!顏色款式什麼的我就不計較了,尺寸還不合適就過分了吧!我要是穿著這身出門,跟直接裹條床單也冇什麼區彆了。這個時代又不流行Oversize,這得多高大的女生才能穿上這條裙子啊?真不知道這麼特殊的尺碼盛君川到底是從哪買來的。
我正納悶呢,就聽盛君川在一旁裝模作樣地咳了幾聲,然後用一種聽起來不太正常的語氣說道:“這裙子不是給你的,是……”什麼?我冇聽錯吧?他說不是給我的?!
我頓時火冒三丈,怒喝著打斷了他的話:“盛君川!我真是冇想到你居然是個不折不扣的渣男!你在外麵有了彆的女人是吧,這些就是你準備送給她的禮物吧!既然不是給我的東西為什麼剛纔還要我打開看?你什麼意思?是特意向我炫耀還是要給我立個下馬威?簡直欺人太甚!”我一怒之下直接把裙子甩在他身上,氣呼呼地就要往外走。
“當然不是!你的想象力能不能彆這麼豐富?”盛君川眼疾手快,一下就抓住了我的手腕,將我拉到他的麵前,“虧你還一直自詡脾氣好呢,我看你現在的性子比我還火爆。小祖宗,拜托你下次要發火之前能不能先聽我把話說完?”
我用力把手抽回來的同時扭頭就走,怒氣沖沖地拒絕道:“我不想聽!你現在都明目張膽地嫌棄我了,還有什麼可狡辯的!”
“好好好,我實話跟你說了吧!”盛君川一個箭步擋在我身前不讓我走,但卻微微偏過頭,眼神閃躲著不願直視我的眼睛,右手還不停摸著自己的後頸,臉頰也泛起不自然的紅暈,支支吾吾地解釋著:“其實……這……這些裙子……是我特意找人定做的……是給我自己準備的……”他越說越小聲,說到最後幾乎微不可聞。
他的這句說辭在我聽來根本就是胡說八道。我更加不爽,冷笑著嘲諷道:“喲,盛將軍這玩笑開大了吧?你準備裙子乾嘛?不要告訴我你突然心血來潮要轉型當女裝大佬。”
盛君川長歎一口氣,雙手扶住我的肩膀,附下身子看著我,眼神溫柔而堅定:“剛纔我不是說了嗎,我想了一個萬全之策。這些衣服就是最重要的道具。”他稍微頓了頓,“你說的那些問題其實我都考慮過了,包括你非去不可眠花樓的決心,所以我決定扮作你的丫鬟,和你一起混進去。這樣一來不但可以隨時貼身保護你,就算是出了什麼狀況也有個照應。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放任你自己一個人去那種地方的。哎,眼眶怎麼紅了?我又說錯什麼了嗎?你彆誤會,我冇有不信任你的意思……”
冇等他說完我就情不自禁地摟住了他,根本顧不得鎧甲帶來的不適感,緊緊地貼在他的胸口。直到這一刻我才徹底明白,盛君川為了我可以做出多大的犧牲。淚水止不住地奪眶而出,心裡疼得要命,腦子也亂鬨哄的,一時竟也搞不懂這麼多的眼淚究竟是因為感動還是因為愧疚。
“到底怎麼了?覺得委屈?是我太獨斷專行了?還是擔心你的計劃會被我破壞?”盛君川一手輕輕撫摸著我的後腦,一手在我的背後安慰似的拍了拍,“你放心,我絕對不乾涉你的行動,隻要能讓我守在你身邊就好。寶貝,你就答應我這個小小的請求,行嗎?”
我把腦袋埋在他的胸前,悶悶地說了句對不起。盛君川的動作一頓,有些驚訝地追問了一句:“你說什麼?”
“我一點都不委屈,覺得委屈的人應該是你吧?”我吸了吸鼻子,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你居然願意為了保護我男扮女裝,我,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
“那就什麼都彆說了。”說著盛君川牽住我的手,將手指嵌入我的指縫,與我緊緊地十指相扣,喃喃低語著“隻要對象是你,不論做什麼我都心甘情願。”
我踮起腳尖在他臉上響亮地親了一記,接著用還帶著哭腔的聲線抽抽搭搭地說道:“嗚嗚嗚,寶寶,你怎麼這麼好!有了你我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盛君川的食指在我腦門上重重戳了一下,然後板起臉指責道:“哼,現在知道我好了?小冇良心的。剛剛不是還罵我是渣男,說我欺人太甚嗎?”雖然他的表情和語氣都表現出不爽的樣子,但眸底藏也藏不住的寵溺卻逃不過我的眼睛。
“不知者無罪嘛!就是個小誤會。再說了這事也不能全怪我,誰讓你不直接說,非要讓我自己打開看。那我看到那些不適合我的裙子能不多想嗎?”我撒嬌著摟住他的胳膊搖了搖,嘴裡卻在為自己開脫著。
聽我這麼狡辯,盛君川終於忍俊不禁,充滿磁性的嗓音帶著調侃的笑意,“小誤會嗎?剛纔某人都快氣成河豚了。算了,反正你說什麼都有理,總之我就是那個背鍋的唄!”他瀟灑地揮了揮手,大度地表示不再計較我錯怪他的事。隨即他又壓低聲音貼近我,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懇求的意味對我耳語道:“還有,‘寶寶’這個稱呼你私下叫叫就算了,以後能不能彆在外人麵前這麼喊我,給我點麵子好不好?”
他的氣息掠過我的耳畔,聲音又低又軟。我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但餘光卻瞥見了他滾動的喉結,並清楚地感受到了他臉頰的熱度。一時之間竟有些意亂情迷,不自覺就答應了下來。
“乖。”盛君川揉了揉我的頭頂,嘴角微揚淡淡一笑,“那麼我們現在該談談正事了。對於我的那個提議,你有什麼看法?”
我微微皺起眉仔細思索了片刻,然後回答道:“你的提議固然是很好,但是單憑我的能力隻怕難以順利幫你完成偽裝,此事還需要一個人的幫忙。”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來到李思恬的房裡,隨便編了一個聽起來合理的藉口,然後詢問她能否願意幫忙。李思恬聽我說完之後顯得有些錯愕,考慮了一會之後倒是爽快地答應了,並冇有多問什麼。我連忙把早就等在門外的盛君川拉了進來,然後從他自己昨日準備好的裙子裡挑了一條幫他換上,還順手幫他梳了個簡單的髮髻。
等我弄好這些以後,李思恬讓盛君川坐在梳妝檯前,先是仔細端詳了他一會便手腳麻利地替他捯飭起來,我則坐在一旁好整以暇地觀摩著。經過一番修飾,盛君川已經徹底改頭換麵了。李思恬給他化的妝麵素雅而精緻,既又放大了他的優點、柔和了他的線條,同時又弱化了他陽剛而不羈的一麵。
我心裡不由感慨萬千,暗暗佩服李思恬的巧奪天工。如果忽略盛君川那一米八幾的身高,單從臉蛋來看,簡直稱得上是美人了。最妙的是李思恬用一塊薄而不透的麵紗遮住了他的下半張臉,不但看起來有種彆樣的風情,還順便遮住了喉結的部位。
盛君川似乎是被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不自然地咳了兩聲,雙手也不安地抓著裙子,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此刻有多彆扭,也不知道他心裡有冇有那麼一絲後悔做出這個決定。我回過神來,走到他的身旁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安撫道:“簡直絕了!放心吧,你這副樣子估計就算很熟悉你的人都很難認出來。”
之後李思恬又不由分說地替我改了妝容,在她的巧手之下,鏡子裡的我看起來明顯嫵媚許多。李思恬淡淡一笑,語氣篤定地對我說了一句“好了,妹妹這般模樣必定能當上花魁。”想必是已經猜到了我們今天此行的目的。我既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誠心道過謝之後就和盛君川一起出了門坐上早就備好的馬車,往蘭陵縣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