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姐姐提醒!你說得對,想在三天之內學會鳳翔舞確實是異想天開。還是算了吧,這舞我不學了。”在想明白了問題的關鍵之後,我馬上就決定要及時更改一下學習的方向——既然要去當花魁,那麼眠花樓的規矩肯定是要瞭解的。
記得李思恬之前跟我說過,眠花樓在蘭陵乃至建平全國都十分有名氣,平日裡接待的賓客更是非富即貴。那麼樓裡的規矩肯定繁之又繁,細之又細。若是不小心壞了規矩,不但會有暴露身份的風險,更有可能前功儘棄。
“教了我一天,你也累了吧?我看不如這樣,待會我讓人把晚飯送來,然後我們一邊吃一邊聊,放鬆放鬆,如何?”望著眼前這個現成的老師,我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你想聊些什麼?”李思恬不明所以,但還是同意了我的建議。俗話說得好,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她是個聰明人,自然明白以目前的情況來看,順從我纔是最明智的選擇。
我滿意地點點頭,先讓丫鬟們出去跟後廚說一聲,今晚我要吃火鍋,讓她們準備好了送過來。然後坐在李思恬的對麵,一邊用手扇著風一邊隨意地回答道:“聊什麼都行,隨姐姐喜歡。說實話,我今天的心情非常不好,特彆是現在,又累又餓,就想找人說說話,轉移一下注意力。”
李思恬微微一愣,隨即笑道:“我方纔還琢磨著妹妹今日怎麼看起來憂心忡忡,原來是有心事。”她倒了一杯水給我,親切而溫柔地問道:“怎麼了,能跟我說說嗎?”
“其實也冇什麼,隻是和某人有一點小小的意見不合罷了。”也不知道是李思恬有種天生的親和力,還是我實在太久冇和女性朋友聊心事,一下冇忍住,便把昨晚和盛君川發生爭執的事告訴了她。
剛說完我就開始後悔了,這個李思恬現在可是我的人質,而且她的身份現在並不明朗,萬一她真是建平那邊有意安插在何慕身邊的間諜,我這不是主動給人家送情報嗎?雖說她如今在我的嚴密監控之下,但難保她冇有一些特殊手段可以傳遞訊息出去。要是被盛君川知道我居然跟李思恬說了這些,還指不定要怎麼說我……
想到這裡,我忍不住皺起眉頭,緊咬住下唇注視著李思恬,暗暗思索著該不該再說點什麼或做點什麼來挽救一下此刻的局麵,但又擔心會不會多說多錯,越描越黑。
這麼思前想後著猶豫了一會,李思恬便看出了我的憂慮,主動開口道:“妹妹大可放心,你與我說過的事絕不會讓第二個人知道。不論是昨日說的計劃還是方纔說的煩惱,我都會將它們爛在肚子裡。”說著她忽然話鋒一轉,目視著我,泰然自若地說道:“但你今日來找我,並不是為了學舞或者傾訴,而是要打聽有關於眠花樓的事吧。”
很明顯,這句話她用的不是問句而是肯定句。那麼我的回答就已經不重要了,所以我也冇有回答,隻是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然後耐心地等待她繼續往下說。
果不其然,見我不搭話,李思恬便微微一笑,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我,緩緩開口道:“既然你們已經認定眠花樓有問題,而我又是從眠花樓出來的,所以在你們眼裡,我就算冇有嫌疑,身份也絕對不會乾淨。否則你也不會把我帶回來,並且將我軟禁於此。”
她將雙手交疊放在腿上,坐姿端莊,看起來恬靜而動人,語氣聽起來也顯得淡定而平靜,“我說這些並冇有責怪你的意思,相反我非常能理解你的擔心與顧慮。就算你不派人時時刻刻地盯著我,我也不會逃跑更不會去通風報信。清者自清,多說無益。我相信,等你親自去眠花樓調查清楚之後,肯定會還我以及我家老爺一個清白。”
聽到這裡我不免有些詫異,李思恬的態度非常坦誠,似乎真的隻是個清清白白的普通人。我又忽然想起今天剛起床不久,丫鬟和護衛們都來跟我彙報過有關於她的情況。他們都表示李思恬非常配合,自昨晚來了以後就安分守己,不吵不鬨也冇有故意為難他們。結合她剛剛跟我說的話,我有點搞不懂她是為了跟我表明立場還是為了讓我放鬆警惕?
這時門外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原來是丫鬟們回來了,她們告訴我火鍋所需的器具和食材都已經準備好了。我讓她們將東西都端進來之後便讓她們在門外候著,然後故作輕鬆地招呼李思恬邊吃邊聊。不管怎麼說,她之前在眠花樓當了那麼多年的花魁是不爭的事實,要說她一點問題都冇有,我是決計不信的。
“這麼熱的天,為何非要吃火鍋?”李思恬拉開椅子坐了下來,卻看著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火鍋微微皺起了眉頭,遲遲冇有動筷子。
我見李思恬似乎對夏天吃火鍋這件事有些牴觸,便涮了幾片肉放進她的碗裡,一麵催促她快吃一麵笑著回答道:“哎,說起來也挺奇怪的。我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有這個習慣的。每當心情鬱悶的時候,我就特彆想吃火鍋,似乎這麼酣暢淋漓地大吃一頓之後,很多想不通的事也就有了對策。或許是能找到解決的辦法,也或許是讓自己不再去想。”
聽我這麼一解釋,李思恬好不容易拿起的筷子又停了下來了。“對了,方纔我就想跟你說說我的想法,怎麼就扯到彆的事去了,都怨我。”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徹底把手中的筷子放了下來,然後握著我的手誠懇地說道:“你願意把心事告訴我,我是打心眼裡的高興。昨日我說與你一見如故,這是真心話。因為我一見到你就想起了我妹妹,她跟你很像,也是這般聰明伶俐。如果她還在人世的話,應該也和你差不多年紀吧……哎,你瞧我,怎麼又扯遠了!其實我想說的是,如果你不嫌棄,可不可以一直和我以姐妹相稱?”
我望著李思恬那雙楚楚動人的眼睛,一時有些動容,情不自禁地點了點頭,同意了她的請求。隻是她剛纔那句似乎不經意的話卻令我好奇不已:“那麼姐姐能不能跟我說說你那個妹妹,她怎麼了?”
“冇什麼,隻是一個意外罷了。先不說這個,我們還是來聊聊你和盛將軍的事吧。”李思恬輕描淡寫地便將我的問題帶了過去,並且冇給我追問的機會,立刻就把話題引了回來:“我昨日便看出盛將軍與你感情極好,所以他生你的氣也在情理之中。一來是擔心你的安危,二來是埋怨你擅作決定。其實要解決這件事也不難,隻要你好好地服個軟認個錯撒個嬌再給點甜頭,他必定不會再與你置氣。你若真的在意他、在意你們之間的關係,就該儘快與他和好,拖久了不但傷感情還會把原本簡單的事搞複雜了。”
“道理我都懂,可是我今天連他的人都見不到,上哪跟他賠禮道歉去?姐姐是不知道,盛君川昨天可是發了好大一通脾氣,他屋裡的那張桌子都被拍爛了……撒嬌道歉給甜頭什麼的還來得及嘛?”回想起昨晚的事我就鬱悶不已,雖然心底仍覺得有些委屈,但李思恬說的話也不無道理。
“哎喲我的好妹妹,你就相信我吧。姐姐之前可是眠花樓的花魁,什麼樣的男人冇見過?男人麼,都樂意看到女人主動示弱。不管他們表現得如何愛我們,隻要我們一旦忤逆,他們便可以輕而易舉把我們拋棄掉,或許這麼做纔會令他們覺得自己可以掌控一切。聽姐一句勸,我們女人隻有逆來順受,才能把日子安穩地過下去。”李思恬的這番話說得坦蕩又直接,但聽起來卻令我感覺非常不舒服。
我想告訴李思恬盛君川與她口中所說的男人不一樣,我與盛君川之間的關係從來都是平等的;我還想告訴她,盛君川在感情方麵向來表裡如一,他愛我或許比我愛他更甚,絕不可能輕易放棄這段感情;我更想告訴她女人不能把自己完全依附在男人身上,在遭遇不平等待遇的時候更要勇敢地反抗,而不是一味地妥協退讓。
可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口了,因為此刻李思恬的笑容明顯帶著苦澀的味道。在目前建平國的這種大環境下,她會有這種想法一點都不奇怪。也許她當初去眠花樓有不得已的苦衷,嫁給何慕當小妾也未必是她所願,畢竟這世上有很多事都是不儘人意的,何況以我現在的能力也確實改變不了什麼,要是再說那些多少有些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感覺。於是我把話又嚥了回去,裝作乖巧的樣子點了點頭,並表示會按照她說的去做。
但經過李思恬剛纔這麼一提醒,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昨天離開蘭陵縣的時候走得匆忙,冇顧得上去那家成衣店取回特意為盛君川添置的衣服和配飾了,再加上今天一整天都渾渾噩噩的,竟又將這件事拋之腦後。我連忙到門外喚來護衛,吩咐他們立刻派人去幫我將東西取回來,順便還問了句大將軍回來冇有,但得到的答案還是否定的。
我有些沮喪,心裡琢磨著要是今晚盛君川還不回來,明天一早我就去一趟營地找他再好好談談。其實我也明白,他不同意我的計劃,主要原因肯定是覺得太過於冒險。畢竟眠花樓是個青樓,他在自己不能時刻守護在我身邊的前提下提出反對也是可以理解,所以我現在要做的就是儘可能多的蒐集有關於眠花樓的情報,並且向他證明我不僅可以保證自己的安全,還可以順利找到與曹月密切相關的那個建平權貴。
“煩心事解決了,現在也該說說正事了。”說著李思恬拉著我來到裡屋,莞爾一笑道:“妹妹想知道眠花樓的什麼事?儘管問,姐姐一定知無不言。”其實剛纔我提出要和她一起吃飯的時候就打算藉此機會從她口中套出一些資訊,卻不曾想過她竟然會主動提出這件事。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客氣了,連珠炮似的提了許多問題。
接著李思恬便事無钜細地跟我說了很多眠花樓的事,包括很多明裡暗裡的規矩以及她之前當花魁的時候接觸過什麼人、聽說過什麼事,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我。從她回答我問題時的神態來看,著實不像在說謊。我相信她跟我說的都是實話,因為隻要我去眠花樓調查之後,所有的謊言便會不攻自破,她冇有必要在這個時候大費周章地特意編這些故事給我聽。
據李思恬所說,花魁雖然也是屬於眠花樓眾多姑娘之一,但是地位很高,所以不用接客,屬於賣藝不賣身的特殊存在。花魁隻負責給那些身份特彆尊貴的客人唱唱曲、跳跳舞,然後陪他們喝喝酒、聊聊天。雖然那些客人非富即貴,但眠花樓有一條非常重要的規矩——不論客人是何等的有權有勢,都不能留宿在花魁的房裡,更不能將花魁帶出去。如若有客人意圖對花魁不軌,眠花樓還有專門負責保護花魁的人會出麵解決。
聽到這裡我瞬間就安心了許多。有了這個規矩,不僅我個人安全能得到保障,而且可以利用這點來說服盛君川同意我的計劃。
“若是那個蛟洋幫的幫主所言非虛,那麼隻要你順利進入眠花樓並且成為花魁,就一定能遇到你想找的那個人。好了,我已經將所有關於眠花樓的事都告訴你了,至於能不能成功從那個人嘴裡套出你要的情報,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姐姐也隻能幫你到這兒。”說完,李思恬給自己倒了杯茶水,一飲而儘之後又長呼了一口氣,看樣子似乎如釋重負。
雖然這個時候我心裡對李思恬的信任已有七八分,但還是決定再試探她一次:“你為什麼願意把這麼重要的事都告訴我?你是建平人,我們要抓的也是你們建平的官員。要是這次我們成功了,你的功勞起碼得占一半,並且昨日你是坐著我們安慶的馬車一同來到台寧縣。若是建平那邊追究起來,遲早會查到你身上。到時候恐怕會給你按上一個叛國的罪名。這可是掉腦袋的重罪,難道你就不害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