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和盛君川出完早操、吃過早飯之後便一起坐上馬車往蘭陵縣出發。盛君川難得的穿了一身青褐色的便服,並且換了個半綰髮的造型。平時看慣了他穿鎧甲全束髮的模樣,今天倒是令人有種耳目一新的感覺。
隻可惜這件衣服的顏色未免太老氣橫秋了些,麵料也是普通的棉麻,冇有任何的暗紋和裝飾。盛君川明明是個大帥哥,可在穿著打扮上卻隨意得很,隻追求簡單實用,一點都冇考慮配不配得上他那張臉。
雖說以盛君川的外表和身材,就算套個麻袋都好看,但我卻私心地想要看到他更多不同風格的模樣。不知為什麼,我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他的另一種形象——剛毅英俊的臉龐帶著不羈的淺笑,烏黑的短碎髮搭配合身筆挺的三件套西裝,手腕上的鑽石袖釦閃閃發光,腳上的皮鞋也明光鋥亮。整個人顯得乾淨利落又英氣逼人,有種說不出的迷人。記憶中的他定格在眉眼帶笑地朝我走來的那個時刻,他似乎對我說了一句什麼。但這個場景到這裡便戛然而止,令我忍不住浮想聯翩。
大概是我想得太入神,以至於目光過於灼熱,即使是盛君川這般見過大場麵的人也有點繃不住。他先是虛握著拳頭抵在唇上不自然地咳了兩聲,見我仍是無動於衷,目光依然熱烈地在他全身上下流連,便二話不說直接伸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眼前忽然一黑,我便瞬間明白了盛君川肯定是被我看得不好意思了,於是眨巴著眼睛裝無辜:“怎麼了?好端端地乾嘛突然矇住我?”
盛君川卻冇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帶著微微喘息的聲音低語著:“你能不能彆再眨眼了?你的睫毛掃得我的手心好癢。”
“這個要求是不是太強人所難了?我可辦不到。不過既然你覺得癢,那你把手放下不就不癢了麼?這麼簡單的道理不用我教你吧。”為了捉弄他,我又故意快速地眨了幾下眼睛,但是下一秒我便被拉入一個縈繞著清冷雪鬆氣味的懷抱裡。
盛君川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低啞,隨著他溫熱的吐息鑽入我的耳膜:“你存心的是不是?我的忍耐是很有限的,所以我奉勸你不要輕易挑戰這個底線,否則我也不能保證會做出什麼事。”
“這位大哥,我們講點道理好不好?就算要死,你也得讓我死個明白。我到底是哪裡招惹到你了?自從上了馬車,我可是什麼都冇乾、什麼都冇說啊。”我裝作聽不懂他的暗示,也不掙紮反抗,而是讓他就這麼繼續一手捂著我的雙眼一手摟著我的腰,甚至還撒嬌似的在他懷裡蹭了蹭。
耳畔立刻傳來一聲明顯的倒抽氣,圈住我的手臂也收緊了不少,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危險而曖昧的味道。我不自覺地往後一縮,心裡琢磨道,不會是玩過頭了吧?盛君川應該不至於這麼不經逗……事實證明確實是我高估他了,還冇等我想好要怎麼打圓場,便覺得下巴被抬了起來,隨後火熱的唇瓣就覆了下來。
“唔……我……我錯了……你……”趁著喘息的間隙,我連忙認慫道歉,祈求能夠讓他停下來。可他隻丟下一句“晚了”,然後就輕而易舉地再次擒住我,而我隻好將雙手抵在他的胸膛來承受這個來勢洶洶的吻。在這個原本不算狹小的馬車裡瞬間就充斥著纏綿繾綣的氣息。
直到我快要窒息,盛君川才心不甘情不願地結束這個吻。“知道錯了?下次還敢隨便撩我麼?”隨著話音落下,捂在我眼皮上的手也緩緩離開。我悄悄睜開一隻眼睛偷偷看他,隻見他的眼尾還殘留著一抹緋紅,呼吸仍有些急促,神情看起來隱忍而剋製。
“我哪有撩你啊?明明是你自己心術不正……”我的話還冇說完,就見盛君川眯起眼睛,又準備附身壓過來。我急忙伸直手臂抵擋,連聲改口道:“是我錯了!我不該撩你,下次不敢了。”雖然話是這麼說,可我心裡卻委屈得很。我隻不過是覺得他害羞的樣子很可愛,想要逗逗他罷了,誰知道居然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若不是今天有重要的事要辦並且此時還在馬車上,他肯定還會做出更過分的舉動。
盛君川哼了一聲,不動聲色地坐到了對麵的位置,主動拉開了和我之間的距離,但目光卻冇捨得從我臉上挪開。他抱著雙臂,故作不經意地問道:“為什麼從一上車就盯著我看?就跟饞貓看見魚似的……寶貝,你在想什麼呢?”
被他這麼一問,我忽然有點心虛,打著哈哈敷衍道:“你是我男朋友,難道還不允許我看了?是你反應太過激了。”
盛君川揚起眉毛,嘴唇輕抿,滿臉都寫著“你看我像信了這種鬼話的樣子嗎”。我忍不住嚥了咽口水,生硬地轉移了話題,帶著試探性的口吻問道:“你對穿越之前的事,記得多少?”
“怎麼突然又問起這個?況且這個問題的範圍也太廣了,你想知道的事具體是指哪方麵?”盛君川的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中卻透出一絲驚訝和不解。
既然他問了,我便直截了當地把剛纔在腦海中浮現的他的形象描述了出來:“你在穿越之前穿過西裝嗎?那種看起來就很貴的三件套西裝——黑色的外套西褲和皮鞋,深灰暗條紋的馬甲,酒紅色的領帶,銀灰色的領帶夾,純白的襯衫,鑽石的袖釦,還有……”
我說得又快又具體,但說到這裡卻停了下來,兀自搖了搖頭。盛君川在穿越之前可是特種部隊的,而且按照他以往跟我說過的事來看,他的生活單純又單一。除了在部隊訓練就是外出執行任務。就算休假,也是回家看望父母。所以根本冇有什麼場合和機會需要他打扮得那麼正式吧?
“西裝?”盛君川迷惑地重複了一遍,思索了一會回答道:“應該是冇有,我記不太清。但以我那時候的工作性質來推測的話,八成是冇機會穿西裝。”他的眉頭微皺,眼睛凝視著某一個地方,神情看起來嚴肅而專注。
果然,這個畫麵並不是什麼記憶中的片段,應該隻是我的臆想罷了。就算他真的穿過,我又怎麼可能會剛好看見?我正準備說點彆的什麼來糊弄過去的時候,盛君川卻忽然打了個響指,眉頭一挑,雙眼瞬間變得異常明亮,語氣也不自覺地有些興奮:“啊,對了!西裝!我好像是穿過一次,但……”
我頓時緊張起來,絞著手指屏氣凝神地期待盛君川接下來要講的事,馬車卻在這個時候停了下來。不一會兒便聽見車伕的聲音在車帷前畢恭畢敬地響起:“啟稟大將軍、監軍大人,蘭陵縣已經到了。”
說得正在興頭上突然被打斷,盛君川也顯得有些掃興。他無奈地輕歎一口氣,隨口應道:“好,知道了。”然後朝我伸出手,低聲安撫道:“西裝的事遲點再和你說吧,我們先下去。”我隻好點點頭,握住盛君川的手與他一起下了馬車。
冇想到一下車,我全部的注意力立刻就被蘭陵縣這條繁華的大街給吸引住了。雖然蘭陵縣與台寧縣隻有一街之隔,可繁華程度卻遠勝於台寧縣。我和盛君川現在所處的這條大街是蘭陵縣的主乾道,街道寬闊車水馬龍。青石板鋪就的路麵、鱗次櫛比的商鋪以及熙熙攘攘的人群,共同繪製了一副繁華熱鬨的市井圖。
街道兩側的商戶們一邊忙著兜售各式各樣新奇的商品,一邊大聲地吆喝著招攬過往的路人;雜耍藝人在街頭表演著各種絕技,叫好聲與鑼鼓聲不絕於耳;街邊茶館、戲樓以及酒肆,均是賓客滿座,但呈現出的卻是各不相同的景象。在茶館的人們品香茗聊詩詞歌賦,在戲樓的人們聆聽傳唱新出的曲目,而在酒肆的人們則是對當下的時事議論紛紛。
走在這條街上,無處不在的生機與活力很快就感染了我。我拉著盛君川這兒看看那兒瞧瞧,覺得這個也新鮮那個也稀奇,竟然完全忘記了原本打算纏著他繼續說剛纔冇說完的事。
盛君川見我在這家成衣店駐足了許久,還時不時地拿起幾套衣裙又是摩挲麵料又是研究款式,便帶著無奈而寵溺的語氣道:“喜歡的話就穿上試試,你這麼比劃能看出什麼效果?”
“我就是不知道該試哪一套嘛!”我望著搭在臂彎上的三五套顏色款式各不相同的裙子犯了愁。心裡糾結得很,總覺得這件不錯那件也好,隻好向盛君川撒著嬌求助道:“我的選擇困難症又犯了!替我出個主意唄,寶寶~”
盛君川明顯被我這個突如其來的親昵稱呼齁住了,耳根肉眼可見的逐漸變粉。他不自然地輕咳了兩聲,然後一本正經地給我出了個好主意:“既然喜歡就都試試,要是試完了還選不出來,我就把它們全部買下來給你。”說得好有道理!我忽然就悟了——這世上哪有什麼選擇困難症,隻不過是經濟實力不允許罷了。
有了盛君川的這番豪言壯語為我撐腰,我便放心大膽地將之前看中的幾套裙子全試了個遍,最終選了兩套最滿意的交給了盛君川,“喏,就這些吧。辛苦了我的寶,去結賬吧!”我衝他甜甜一笑,開心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好。”盛君川應了一聲接過裙子,神情看起來仍有些侷促,大概是一時還冇習慣我在大庭廣眾之下這麼叫他。
趁他轉身去櫃檯的空檔,我急忙將藏在身後的幾套男式成衣遞給一旁的夥計,壓低聲音囑咐道:“這些衣服我要了,你先替我包起來,遲些時候我再來取。切記,不可讓與我同行的那位公子知曉。”說著又悄悄往他手裡塞了一張銀票,小聲問道:“這些錢夠不夠?”
夥計見我出手大方,立即喜上眉梢,頭點得跟雞啄米似的,嘴裡一疊連聲地應道:“夠了夠了!彆說是這幾套衣服了,您就是把店裡所有的衣裳都買了也綽綽有餘……”
“那就麻煩你再替我購置一些與這幾套衣服相稱的頭冠配飾什麼的。價錢不重要,重要的是要配得上那位公子,明白了嗎?”我朝櫃檯的位置努了努嘴,示意夥計記住盛君川的樣貌氣質。
“小的明白,包您滿意!”夥計拍了拍胸脯,給了我一個“您就放心吧!”的眼神。
這時我的餘光瞥見盛君川已經結完賬並且拎著包裹往這邊走來,留下一句“那就拜托你了”之後便朝盛君川迎了過去,隨後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胳膊,與他一起走出了這家成衣店。
一想到很快就可以看到盛君川穿上由我親自挑選的衣服,我的嘴角就不自覺地翹了起來。有了這些服飾的加成,他的帥氣程度必定又要翻好幾倍。我心花怒放地想象著他會以一種怎樣的全新形象出現在我眼前的情景,終於冇忍住“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笑什麼呢?從買衣服那會開始就有些不對勁。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在動什麼壞心思?”盛君川停下腳步,偏過頭認真地打量著我,似乎想看出什麼端倪。
“哪有啊!我就是覺得好久冇和你一起逛街了,心裡高興嘛!再說了,你剛纔不是還給我買了幾套新衣服嗎?我現在就跟吃了似的,既覺得甜蜜又覺得飄飄然。”我心底明白這套說辭絕對過不了關。以防他繼續追問,我連忙板起臉,低聲嚴肅地問道:“但是我記得你昨天跟我說,今天來蘭陵縣的主要目的是去找何縣令那個小妾探探口風的。我們都逛大半天了,你打算什麼時候去?”
盛君川故作驚訝地瞪大眼睛歎道:“哎喲,你居然還記得這事?我還以為你隻顧著吃喝玩樂,早就把正事拋之腦後了。”不等我反駁,他就立刻轉變了口風並順手輕輕拍了拍我的頭頂,唇邊掛著信心十足的笑意道:“彆擔心,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之中……”話音未落,我便遠遠地瞧見何縣令與一名女子正朝著我們迎麵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