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中,我感到似乎有一絲涼意輕輕撫上了脖頸,隨後便聞到一股馥鬱迷人的香味。眼前似乎有個人影在晃動,我伸手想抓住他,指尖卻隻拂過了他的衣角。待我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透過鏤空的雕花窗戶,灑下點點細碎的金光。我緩緩坐起身來,打量著這個完全陌生的環境。
此時的我正坐在一張紫檀木鏤空雕花大床上,床頂掛著紗羅帳幔,帳幔上繡繪著祥雲福壽紋飾,帳內還掛著若乾個精巧的香囊,蓋在我身上的則是一床異常柔軟的明黃蠶絲被。床尾貼牆放著一排高及天花板的紫檀大櫃,床頭小幾上的紫金香爐還在嫋嫋地吐著輕煙,順著淡淡的煙霧望去,我又在床頭的斜對麵發現了一個玳瑁彩貝裝飾的紫檀梳妝檯,華美非常。
所以這到底是哪裡啊!昨晚我不是去皇宮找簫淩昀了嗎?怎麼會……啊,我想起來了!好像就在他說了大將軍之後我一回頭便暈過去了。我下意識地摸上了後頸,隱隱的疼痛感提醒我昨晚這裡遭到了敲擊。我去!到底是誰這麼大膽,居然在皇宮裡行凶?!那個暗衛大哥呢,不是說好會保護我的嗎?
等等!昨晚在寢宮的,除了我和聖上以外,好像就冇有彆人了。一個大膽的猜測在心裡慢慢浮現——該不會就是簫淩昀本人將我打暈的吧?一陣寒意沿著脊柱躥上了後腦勺,我不禁打了個寒顫。現在不知是什麼時辰了,我必須立刻搞清楚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我急忙掀開被子下了床,無奈腰痠腿軟,雙腳剛一觸地就差點跪了下去。忍不住在心裡埋怨起盛君川的索求無度,害我現在渾身都使不上勁。對了,盛君川!他的武藝那麼高強,我可以先和他聯絡,讓他來救我。想到這裡我急忙伸手入懷,然而就在此時我又猛然發現一件更令我恐懼的事,我之前放在身上的東西全都消失了!愛派、槍、銀票,甚至連頭上可以當做暗器的鳳簪都統統不見了!WTF!我該不會是被綁架了吧?
但是環顧四周,這裡陳設豪華,所用器具都十分考究,不像是缺錢的樣子。並且我身上那些東西雖然對我來說很值錢,但是對那些不認識法器的人來說,也不過就是一些小玩意罷了,冇有這麼大費周章來劫財的必要。我緊緊地抓住衣領,心底湧現一陣絕望,不是劫財的話,難道是劫色?!說起來昨晚似乎老感覺有個人在床邊看著我,莫非……
就在我驚魂不定的時候,外間傳來一陣細微的響動。我急忙貼牆而立,調整好呼吸準備伺機而動。隨著腳步聲越來越近,我的心跳也越來越快。待眼前人影剛剛出現,我便立即從身後擒住了他的手臂並順勢朝他的腿彎一踢,他還來不及驚呼便被我摁倒在地,我一手扣住他的手腕一手壓住他的肩頭,整個人坐在他的後腰上,完全限製了他的行動,然後惡狠狠地低聲恐嚇道:“說!這是哪裡?你是誰?為何將我困在此處?”
“葉琉璃!你這是要造反嗎!”被我摁在地上的男子一邊掙紮一邊怒吼道,“還不快鬆手!”咦,這聲音聽起來有些耳熟,我揪住他的頭髮將他腦袋拉了起來,然後彎下身子偏頭看了他一眼。
此人膚白若雪,輪廓淩厲,一雙黑瞳正怒意滿滿地斜瞪著我。不止聲音耳熟,這張臉也很眼熟啊。不知是因為昨晚冇睡好的緣故還是醒來的時候發現身處陌生的環境帶來的震嚇,總之我隻覺得腦袋昏昏沉沉的,一時半會竟冇想起來這人是誰。就在我發愣的時候,這名男子大概是因為惱羞成怒,氣急敗壞地喝道:“你還在發什麼呆,快放開朕!”
聽到這個自稱我才瞬間幡然醒悟,這個被我摁在地上動彈不得、狼狽不已的人,是簫淩昀啊!我急忙起身將他拉了起來,一邊幫他撣去衣服上的灰塵一邊連聲道歉道:“實在是抱歉!我以為是將我困於此處的壞人來了,情急之下纔會出手以求自保,望陛下恕罪!”
“哼!”他冷哼一聲,緊繃著臉,目光愈陰沉地譏諷道:“這麼說來你倒是冇做錯了,朕便是那個壞人。”
呸呸呸,我怎麼還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啊!但是他剛剛說了什麼?難道是他把我關在這裡的?我不確定地試探道:“陛下,你的意思是說把我關在這裡的人是你?”
簫淩昀瞥了我一眼,臉上的怒意還未消失,語氣坦然地承認道:“不錯,就是朕。”聽聞他這麼說,我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一頭霧水地看著他,不解地問道:“可是為什麼啊?”
“昨你自己做過什麼難道不記得了嗎?昨晚你可是好威風啊,竟敢拿著槍威脅朕。再加上方纔……對朕不敬,還打傷了朕。本該要你人頭落地的,念在你以往的功勞上,朕暫且饒你一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這幾日你便好好待在這裡反省吧!”說完便用力地一甩衣袖,連辯解的機會都不給我便走了。
這下我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了。昨晚我可是拿槍對著自己的腦袋哎,他也冇答應我的要求,一點損失都冇有啊。況且我剛剛哪有打傷他,出去的時候不還健步如飛嗎,哪裡受傷了?堂堂一國之君竟然也耍無賴嗎?昨天還說喜歡我呢,今天就要我人頭落地。他是不是人格分裂?果然,帥哥的話都不能信!哪怕這個帥哥是國君也一樣。
我又生氣又憋屈,衝著門外大喊道:“簫淩昀!我究竟做錯什麼了,你回來,我們好好談談不行嗎?你不能限製我的人身自由,這是非法拘禁!已經犯法了你知道嗎?”明知冇人理會我的話,但大吼一通之後,心裡終於舒暢了一些。哼,他說不準出去就不準出去嗎?腿長在我的身上,我就偏要出去,他能奈我何?
這麼想著,我幾步來到房門前麵,居然冇上栓?我猛地將大門拉開,“鐺”的一聲脆響,兩把交叉的長刀瞬間擋在前麵,攔住了我的去路。呼,好險!要是我再衝快一點,怕是鼻子就不保了。門口居然有一小隊侍衛把守著,為首的一個侍衛見我開門便朝我大步走來,微笑著一拱手道:“姑娘,得罪了!隻是聖上特意吩咐過不能讓你踏出宮殿半步,還請姑娘不要難為下官。”
“既然聖上不讓我踏出宮殿半步,那我便直接跳出來好了,這樣不算難為你了,對吧?”說著我伸長手臂試探地撥開擋在麵前的長刀,無奈那兩名拿刀的侍衛還是紋絲不動。
“這……下官覺得聖上的意思是不讓你離開這間宮殿。所以,姑娘請回吧!”雖然他說的客氣,但手卻已經放在了刀柄上,大有一副隻要我膽敢跨出這個門檻,他們便會對我進行武力壓製的架勢。且不說我現在身上一件武器都冇有,就算是有,這一小隊侍衛可有十來個人,個個人高馬大手持兵刃,真要打起來的話,我也是不是他們的對手。算了,好女不吃眼前虧。先撤吧!
我垂頭喪氣地回到殿中,百無聊賴地望著天花板發呆。冇過一會,房門又被推開了。這次進來的是三四個宮女,手中拿著食盒,看來是給我送飯來的。我本想賭氣絕食,給簫淩昀一個下馬威,好讓他知道我是真的生氣了。但是待那些宮女將食物一樣一樣地擺在桌上的時候,我卻忍不住嚥了好幾次口水,肚子也咕咕叫了起來。
骨氣不能當飯吃,對吧?還不知道他要把我在這關多久,如果不吃飯的話,就算有機會逃走也冇有體力。我在心裡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便心安理得地吃起飯來。不幸中的萬幸便是,這幾個宮女是留在這裡伺候我的。有人與我說說話、聊聊天,時間也不算太難熬。隻是她們亦步亦趨地跟著我,就連洗澡上廁所睡覺都在旁邊伺候著,我壓根就找不到逃跑的機會,更何況門外還有十幾個侍衛,日夜不停地守在門口,一刻都不曾鬆懈。就這樣過了五天,我的心情一天比一天煩躁,被囚禁的日子逐漸變得難熬起來,連和宮女說話的心情都冇有了。而簫淩昀也冇有再來看過我一眼。
我這麼多天冇回去,通訊器也不在身邊,完全就是失聯的狀態,不知道盛君川怎麼樣了,一定很擔心吧?但願他彆一時衝動,真的做出什麼傻事。
“簫淩昀!你究竟要把我關多久!你有本事關我,怎麼不敢來見我?你是不是心虛了?”我打開窗戶衝著門外大喊著,雖然人不能出去,但是聲音可以啊。
門外的侍衛們聽我直呼聖上名諱,均是一臉驚恐,麵麵相覷,似乎不知該不該將我這番無禮的行為回稟聖上。我偷偷瞄了他們一眼,心道,快去告狀呀,快去把聖上叫來呀,這樣我便可以好好地與他說道說道。見他們仍是一臉的猶豫不決,我決定再給他們添一把火。
於是我清了清嗓子,厚著臉皮中氣十足地喊道:“簫淩昀,你不是說你喜歡我嗎?你不是說對我見之不忘,寤寐求之嗎?你不是還要我入宮當你的皇妃嗎?你怎麼忍心把我丟在這裡不管?簫淩昀,你要是再也不來見我的話,我就……”
“你就怎樣?”我正喊得起勁,全然冇注意到簫淩昀竟然已經站在了我的身後,隻是他的臉色如常語氣也很平靜,似乎對我剛纔那番話絲毫不以為意。見我回頭,他朝我走了幾步,輕輕挑起我的下巴,故作詫異地問道:“你該不會以為現在還有資格威脅我?”
“當然不是了,這那算得上什麼威脅,我不過就是隨口說說罷了,我的真實目的其實是想見你!一定是我的真情感動了上蒼,所以它將你送到了我的身邊。”我一把抓住了他手,嘴裡厚顏無恥地胡說八道,試圖轉移他的注意力。
簫淩昀微微一笑,似乎對我反常的言行並冇有產生什麼懷疑,柔聲問道:“是嗎?你當真想見朕?其實朕也頗為想你……”見他冇有防備,我迅速拿出藏在袖子裡的碎瓷片,準備拿他當人質,然後離開皇宮。卻不想還未近他的身,就被不知從哪裡閃出來的侍衛一掌拍開,肩膀頓時傳來一陣劇痛,碎瓷片也從我的手中掉落。
我捂著肩頭退後兩步,瞪了一眼那名侍衛,心中懊惱不已。機會稍縱即逝,剛纔那下冇能擒住簫淩昀,眼下大概就隻有死路一條了。但是我還有個保命技能,所以此時也冇有多慌張,仍勇敢地與簫淩昀對峙著。
“經過上一次之後,你以為我不會對你有所防備嗎?”簫淩昀緩緩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深不可測的微笑,對我低聲說道:“不過朕當真冇想到你居然也想造反,看來你與盛君川還真是心有靈犀。”
聽到這話我立刻大驚失色,連聲音都不自覺地顫抖起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簫淩昀揹著雙手,眼底的不懷好意一閃而過,淡定地回答道:“盛君川帶著神武軍精銳和玄華的叛軍已經闖入皇宮了。朕是特地過來接你的,走吧!朕帶你去看一出好戲,隻不過暫時要委屈你一下了。”短短的幾句話卻包含著巨大的資訊量,冇等我反應過來就被剛纔那名侍衛用麻繩困住了雙手,推搡著走出了宮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