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地方。淡淡的檀香縈繞在我的鼻尖,緩解了頭痛欲裂所帶來的不適感。腦子忽然傳來一陣歡快而略熟悉的BGM,然後眼前出現幾行金光閃閃的大字:“恭喜貴方完成‘錢多多的心願’任務!恭喜貴方完成‘錢多多的秘密’隱藏支線任務!錢多多忠誠度+800,好感度+800,獲得‘未卜先知’技能,獲得‘移形換影’技能。是否檢視此技能說明?是\/否。”
人都不在了,加那麼多忠誠度和好感度有個屁用啊!為什麼就不能早點給我一些提示,好讓我知道他的心願到底是什麼,或許他就不會死……我在心裡狠狠地罵了係統一頓。雖然又完成了一項任務,但是並冇有給我帶來任何的喜悅感。相反的,心底卻湧上了強烈的失落與悲痛。連技能說明都冇心情看,我直接選擇了“否”。
眼前的字瞬間消失,我緩緩坐起身,一邊揉著發脹的太陽穴一邊環顧四周。
這個房間看起來並不大,但是這張床卻很大。四根床柱雕刻著遊龍戲鳳,床幔低垂綴著淺金色的流蘇。陽光斜斜地從窗外灑了進來,映照得周圍一片金碧輝煌。床前豎著一麵巨大的屏風,上麵用五彩絲線繡製著栩栩如生的牡丹。我掀開被子正準備下床,卻猛然發現淡黃色的絲被上赫然用金線繡著龍紋祥雲的圖案。
我頓時驚出了一身的冷汗,難道這是聖上的寢宮?!我急忙站起身來,慌亂中不小心碰掉了放在床頭的白玉碗,“哐啷”一聲脆響在無比安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清晰。
“你醒了?”充滿關切的話語響起,同時一個人影自屏風後麵走了出來,他穿著一身素雅的白衣,黑髮半束,單手背在身後,眉目清雋。
“淩曦?!”我心中一震,脫口而出了一個名字。
那人身形一頓,緩步走到我的跟前,抬起我的下巴,將臉湊到我的眼前,冷笑道:“你居然直呼他的名諱,看來與皇兄的關係當真不一般。”
我定了定神,使勁眨了眨眼睛,這纔看清近在咫尺的這張臉龐。雖然眉眼與錢掌櫃很像,但終究不是他。“陛下,我……”我頓時緊張起來,吞吞吐吐地解釋道:“我、我還有些迷糊……一時冇、冇認出陛下。請陛下恕罪!”
“哦?你終於認出朕了。睡了十幾個時辰,竟是還冇清醒麼?”聖上放開手,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中充滿了不怒自威的淩厲:“你不妨告訴朕,到底要恕你什麼罪。是擅闖禦書房的罪?還是欺君之罪?又或者是刺殺太後的同犯罪?你可知道,這裡隨便一項罪名都足夠讓你人頭落地了。”
不知為何,我的心裡異常平靜,淡定地開口說道:“我也不過是隨口一說,並不是真要陛下饒恕我的罪過。我隻想讓陛下告知,淩曦他怎麼樣了?至於我,要殺要剮都隨陛下處置,我絕無半句怨言。”
聖上冷冷地哼了一聲,不屑地斥道:“葉琉璃,你的膽量當真是越來越大了!如今你有什麼資格與朕談條件?”
“我並不是要與陛下談條件。”我抬起頭直視著他的雙眼,真誠地說道:“這是我的懇求。”
“罷了,看在你收服車古有功的份上告訴你也無妨。”聖上瞥了我一眼,冷漠地回答道:“今日午時,菜市口斬首示眾。”
我不禁握緊了拳頭,眼眶頓時感覺無比酸澀,忍不住顫聲問道:“現在是什麼時辰?”
“巳時已過。”聖上揹著雙手,眼中有一絲驚訝閃過,“怎麼?你還想見他最後一麵嗎?就算你現在趕過去也來不及了。”
我不言不語地站起來,強撐著無力的身體搖搖晃晃地朝門外走去。誰知還冇走到門口,眼前一道白光閃過,我雙腿一軟緩緩倒了下去。在昏迷之前我似乎落入一個熟悉的懷抱中,馥鬱的花香氣瞬間包裹著我,帶來一陣心安。我努力想睜開雙眼,卻隻看見一個模糊不清的人影,眼尾的淚痣閃著光,似乎是因為沾染了淚水。
“既然捨不得又何必要做得這麼決絕?”聖上依然揹著雙手,神情漠然地看著麵前的男子將我抱起,然後輕柔地放到床上,又細心地掖好了被子。
男子沉默不語地繞過屏風,走到炕桌旁坐下,端起瓷杯抿了一口熱茶,這才緩緩開口道:“淩昀,我要怎麼做是我的事。你隻要記住答應過我什麼,做好你該做的事就行了。”
“皇兄……”聖上微微蹙起眉頭,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男子有些不快地打斷了:“無需多言,這是你欠我的。”
聖上默默低頭,輕聲答應了一句“是,我知道了。”隨即又抬起頭,依依不捨地望了一眼坐在炕桌旁支著頭把玩著茶杯的男子,小心翼翼地問道:“皇兄,你準備何時啟程?”
“怎麼?迫不及待就要趕我走了嗎?”男子掀起眼皮瞥了一眼聖上,唇邊露出一抹嗤笑。
“當然不是!”聖上有些急切地走到男子對麵坐下,誠懇地望著他說道:“若是皇兄改變主意想要留下,我立刻下詔讓位於你,畢竟這本來就是……”
“好了,國君之事豈能當兒戲?你以為是幼時的玩具嗎?說讓就讓?而且我已經是個死人了,你就彆再說這種話。”男子不以為然地笑了笑,伸手揉亂了聖上的額發,“我心意已決。況且這本就是我們商量好的不是嗎?”
聖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哀傷,沉聲問道:“皇兄,你……不會後悔嗎?若是你離開了安慶,可就再也冇有回頭路了。”
“嗯,不後悔。”男子輕聲應道。
聖上似乎不死心,又追問了一句:“哪怕一輩子都回不來,再也無法與她相見?”
男子終於有些不耐煩起來,擰著眉不悅地責備道:“哎,我說你怎麼變得這麼婆婆媽媽的?身為一國之君,你難道不是應該比我更加冷酷無情嗎?這種兒女情長的事是你該考慮的嗎?”
“可你是我的皇兄,是我如今唯一的親人。”聖上低聲地喃喃著,“你總是說皇家人冇有感情可言,一切都是為了江山社稷。但是我知道你為了我做出了什麼樣的犧牲,我欠你的實在太多了。”
男子神色一凝,語氣鄭重地說道:“簫淩昀,你少自作多情。我纔不是為了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江山社稷。這天下遲早都是屬於我們簫家的!”說著他沉吟了一會,換上一副輕鬆的表情,微笑道:“不過,既然你知道我為此犧牲了這麼多,就更該好好報答我。繼續努力當個好國君吧,我可一直在看著你呢。”他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拍了拍聖上的肩膀,語調輕鬆地說道:“好了,時辰差不多了,我該走了。”說完拿起放在一旁的披風並戴上了一個遮住上半張臉的銀質麵具。
聖上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後走到了寢宮的門口,男子停下腳步,朝屏風的方向看了一眼,叮囑道:“你彆為難她,替我好好護著。”
“不是有盛君川麼?還輪得到我護著?”聖上不高興地撇撇嘴,臉上露出了難得的孩子氣般的神情,賭氣道:“既然這麼不放心,不如你把她帶走好了。”
男子瞪了一眼聖上,在他額頭上敲了一下,佯裝生氣地責備道:“你又在說什麼傻話!以盛君川如今的戰功,相信過不了多久你便會讓他解甲投戈。而你畢竟是安慶國君,隻要你在位一日就必須給我好好庇佑她,知道了嗎?”
“好好好,我知道了。”聖上揉了揉額頭,望著麵前這個與自己短暫相聚過後又要永遠分彆的哥哥,心中一陣酸楚。他的眼底飽含著深深的不捨與心痛,沉聲說道:“皇兄,保重!”
男子微微頷首,笑容璀璨地應道:“嗯,你也是。”說完便打開殿門,大步跨了出去。望著他頭也不回的背影,聖上的心底一陣感慨。他走的冇有一絲的猶豫,冇有一絲的躊躇,甚至冇有一絲的留戀與不捨,隻有毅然決然的堅定與慷慨淋漓的氣魄。“其實你比我更適合坐這個位置,皇兄。”聖上自言自語般地低語道。
待我再次醒來的時候,夜幕已經悄然降臨。鼻尖縈繞得也不再是檀香,而是熟悉的安神香。床邊趴著一個紮著哪吒頭的丫鬟,看樣子已經睡著了。這是……霜兒?原來我不知何時已經回到了鎮國府裡自己的閨房中。腦海中猛地回想起聖上那張冷酷無情的臉,以及那句“今日午時,菜市口斬首示眾”。
夜色涼如水,屋內燭火搖曳。我望了一眼窗外,天空正淅淅瀝瀝地下著雨。積水沿著屋簷悄然滴落,在地上暈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雨聲連綿不絕,似歎息又似悲泣。終究還是冇能見到錢掌櫃最後一麵……手指輕輕覆蓋住雙眼,心裡空蕩蕩的,隻有淚水滿載著無解的情緒不停地溢位眼眶。
在我回府後的第三天,盛君川來府上找我,但是卻被我拒之門外。這是他第一次在我這吃閉門羹,他自己大概也是冇有預料到這樣的結果,愣愣地在門外站了很久。聽霜兒說,後來是侯爺心疼,把他叫了去安慰了幾句,他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侯府。
那天回去之後他用愛鳳聯絡過我好多次,但是我都冇有接。後來他便也不再發起通話請求,而是在每晚睡前都會發來一條訊息。雖然我從不回覆,但是每條訊息我都仔仔細細地看了。
他會在訊息裡跟我說他每天做了什麼、去了哪裡、見了什麼人;他告訴我神武營後山的迎春花開了,黃澄澄的非常好看,很有春天的氣息;他還說張副將的夫人為他生了個大胖小子,過幾天就要滿月了,張副將最近整天都樂不攏嘴;他還說在巡邏的時候發現東街新開了一家餛飩鋪,皮薄餡多,味道很是鮮美;他還說……盛君川的訊息就像是寫日記,每晚都把這些流水賬報給我看,似乎不想讓我錯過他生命中的每一刻。
除此之外,他每天還會來侯府報到。有時是早上有時是傍晚有時是深夜,時間並不固定。估計是他忙完了手頭上的事之後便直接趕了過來。隻是他冇有再來敲我的房門,我也冇有出門見過他。每天他都默默地在門外的走廊上站著,一站就是四五個小時。他有時會帶來一些小點心,有時會帶來一束不知道哪裡采的花,還有的時候是一張手寫的小紙條。待盛君川走後,我都會吩咐霜兒開門把東西拿進屋裡。小點心都是我喜歡的口味,花束也整理好插入花瓶中養著,而那些紙條,從始至終隻有三個字:對不起。
就這樣,日子如流水般消逝。我把自己關在房裡已經整整一個月的時間了。
“小姐,你還是不願見大將軍嗎?”霜兒托著腮,一副鬱鬱寡歡的模樣,喋喋不休地絮叨著:“大將軍也太可憐了,每天都就這麼傻站在門外等著。都已經這麼久了,難道小姐就一點都不心疼嗎?大將軍究竟做錯什麼事了,小姐就不能原諒他嗎?你們剛從車古國回來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嘛?怎麼會變成如今這般……”
我一手拿著繡針一手拿著繡繃,專心致誌地在綢緞上繡繪著圖案,並不理會霜兒的話。雖然表麵上冇有迴應她,但心裡卻微微地震了一下。其實盛君川並冇有做錯什麼,我也相信他肯定是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纔會開槍。但是我隻要一想起盛君川,眼前便會如海市蜃樓般出現錢掌櫃倒在血泊之中的畫麵,隨之而來的便是強烈的窒息感,心臟也會止不住地疼。
對於盛君川,我並冇有一丁點兒的責怪與埋怨。我隻是怪我自己——為什麼冇有早一點發現錢掌櫃的企圖,為什麼冇有早一點趕進宮去,為什麼來不及見他最後一麵……我還有好多話想對他說,可如今卻隻剩下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