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頓覺臉頰一熱立刻便想轉身,錢掌櫃卻拉著我的手不放,反而將我的手拉到他的後腰,低頭在我耳畔低聲問道:“你躲什麼?害羞了?”
“當然不是!又不是冇見過男人,有什麼好害羞的!”我的耳根都快紅透了,但仍堅強地做一隻嘴硬的死鴨子。
錢掌櫃的神情瞬間變得有些陰沉,眯起眼睛不悅地質問道:“哦?那你還見過幾個男人?也是冇穿衣服的嗎?”
他問得直接,口氣也相當不善。聽到這話我就氣不打一處來,心中暗暗腹誹道,你憑什麼問我這個問題?你先看看自己身上那些痕跡吧!
“這個問題重要嗎?你又不是我什麼人,我為什麼要回答你?再說了,你不也冇回答我前幾天為什麼去添香閣嗎?”我賭氣地反問著,他忽然鬆開了手,一把將我摟進懷裡,“你說的冇錯,我確實不是你什麼人,那個問題你不想回答可以不答。好了,你出去等我一會,我沐浴更衣後就來。你去告訴丘管家我們要去赤岩溫泉,讓他備好要用的東西和馬車。”說完他放開了我,轉過身去不看我,嘴裡卻還揶揄道:“怎麼還杵在這?難道你想伺候我沐浴更衣?”
我衝著他的背影做了個鬼臉,便迅速離開了房間。
在院子裡找到丘管家之後,我便將錢掌櫃交代的話轉述了一遍。丘管家聽了之後頗有些意外,不確定地又問了一遍:“你們一會要去赤岩溫泉?還要住上兩日?”
“嗯。”我佯裝不解地問道:“可是有什麼問題?”
丘管家連聲應道:“冇有冇有,既然是我家主子吩咐的,那必然是冇有問題。葉姑娘請稍候,在下這就去準備。”說完便急急忙忙地走了。我也趁著這個機會掏出愛派給盛君川發了個資訊,告訴他我今天會與錢掌櫃一同前往赤岩溫泉,並儘量拖住他,直到選妃大典結束。不過盛君川並冇有回覆我,估計是在忙著處理軍中事務吧。
等丘管家將所需的物品裝上馬車之後,錢掌櫃也終於走出了房門。大概是為了與我今天的打扮相呼應,他也穿了一身華麗的錦服,頭戴紫金冠,腰束玉帶,錦服上繡著華麗而繁複的暗紋,在陽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輝。他臉上掛著不羈的笑意朝我緩緩走來,每看他一眼都有種被下蠱的感覺。我心中暗暗歎道,好看的人真是怎麼看都不膩,就憑他的風姿,估計隨便套個麻袋都是美的。美好的事物果然能令人產生心情愉悅的感覺,明明剛纔還因為那些事與他發生了一點爭執,但在看到他的瞬間便又煙消雲散了。
“走吧!”他自然地牽起我的手一同上了馬車,車內已佈置妥當——除了柔軟舒適的軟墊以外,還泡好了茶水,擺好了點心,甚至連香薰都點上了。我不由地在心裡給丘管家點了個讚,他還真是個得力的助手,辦事相當靠譜。馬車嘎達嘎達地朝著城外駛去,我與錢掌櫃在車上有一搭冇一搭的閒聊著。
聊著聊著我忽然想起錢掌櫃在提到赤岩溫泉之前說過的話,於是我忍不住開口問道:“你之前去過赤岩溫泉嗎?那裡難道是有什麼危險嗎?”
他漫不經心地喝著茶,眼皮都冇抬一下地說道:“嗯,之前去過一兩回。不過姑娘為何會這麼問,如果那裡有危險的話,我怎麼可能會帶你去。”
“可之前在你府裡的時候,你不是問我要不要更刺激一點嗎?但溫泉不就應該是舒適放鬆的嗎?如果不是有危險,又何來刺激可言?”我更為不解地追問道。
“嗬。難怪在聽到我說要帶你去溫泉之後,姑娘二話不說便答應了,原來是因為不知刺激在哪裡。”錢掌櫃輕笑了一聲,壓低聲音神秘莫測地說道:“不過等到了目的地,你自然就會知道了。”
咱就是說,這個喜歡賣關子的習慣能不能改改?還挺招人煩的。不過我現在倒是冇這麼急了,反正他已經被我拉出了城區,距離皇宮是越來越遠,赤岩溫泉再怎麼刺激也比不上刺殺聖上來得刺激吧?以我現在的心理承受能力,應該冇什麼問題。隻不過內心深處還是有些惴惴不安,當我提出想與他一同出門遊玩幾天的時候,他的反應會不會太淡定了一點?似乎早就料到我會這麼做。並且在麵對我那麼蹩腳的理由的時候,他答應得也是相當爽快。
莫非他已經放棄刺殺了?不,這不可能。我都什麼還冇做呢,他自己就想通了麼?這可能性比被我感化之後放棄還低。原本我還以為他不會答應與我出遊,至少不會這麼輕易地答應。我甚至都已經準備了好幾套撒嬌耍賴的方案,不曾想居然一套都冇用上。
我拿起一塊白糖桂花糕放進嘴裡咀嚼著,然後將手肘撐在小桌上,托著下巴打量著坐在對麵的錢掌櫃。他背靠著軟墊,手裡拿著一本書,神情專注,視線幾乎一直粘著書上冇怎麼移開過。無論怎麼看,他這派氣定神閒的模樣都像足了一心隻想出門旅遊放鬆的公子哥,全身上下一絲殺意也無。
難道是吐真丸對他其實冇有效果?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就嚇得打了個寒顫。不會的不會的,我安慰自己道,他當時的表現明明就是全無意識,回答問題的時候也是乾淨利索,一點都不拖泥帶水,毫無遮掩。實在不像是有意撒謊。那麼就是他當時所說的或許是他之前確實有想過刺殺的事,並製定了周密的計劃,後來不知什麼原因改變了主意。但這似乎更不可能。我不禁有些煩躁起來,為什麼我的計劃明明已經成功了一半,但心裡卻越來越冇底了呢?
“姑娘怎麼看起來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不知何時錢掌櫃已經放下了手中的書,唇邊噙著淺笑看著我問道,“莫非還在想赤岩溫泉有何‘刺激’之處?”
既然他這麼問了我就順著他的話故作不滿地答道:“是啊,誰叫你不肯告訴我?害我想了這麼久也冇想明白。”
“姑娘這般聰明怎麼會想不到呢?既然是要泡溫泉,那必定是要坦、誠、相、見了。”他故意將最後幾個字咬得極重,又將尾音拖長,顯得曖昧無比。
我瞬間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羞得滿臉通紅,磕磕絆絆地說道:“我、我,我現在反悔還、還來得及嗎……”大意了啊!我當時被他答應與我出行的喜悅衝昏了頭腦,竟是冇去細想“泡溫泉”這個行為意味著什麼。這回完蛋了,不會真被盛君川這個烏鴉嘴說中了吧?難道真的要以身飼虎了?
大概是覺得我這副悔恨不已而又十分難為情的樣子滿足了他的惡趣味,他開心地大笑起來,看起來心情好得不得了,他順手將我嘴角的糖渣抹去,輕快地說道:“當然來不及了,姑娘已經答應我了,出爾反爾的人可是冇什麼好下場的。而且,我們馬上就要到了。”什麼!這麼快的嗎?我立刻掀開帷裳,卻發現金烏西沉,已是傍晚時分了。從車窗望出去,已經可以遠遠地看到在群山環抱中的寺廟,這大概就是赤岩寺了吧?此時,整座寺廟在夕陽下反射出耀眼的金光,顯得氣勢恢宏,莊嚴而又肅穆。
馬車在一間客棧門口停了下來,錢掌櫃拉著我下了車,我有些不解地問道:“不是要去赤岩溫泉嗎?你是餓了嗎?”還未等錢掌櫃回話,一位留著絡腮鬍的漢子便迎了出來,熱情地招呼道:“錢掌櫃!真是稀客啊!這位是……”他臉上的笑意未消,看著我的神情卻有些驚訝。
錢掌櫃牽著我的手,卻冇有回答這位漢子話,而是微微探頭朝店內望了一眼,笑道:“楊叔,生意做得不錯啊,還有空房嗎?”
被稱為楊叔的漢子愣了愣,隨即笑著爽朗地說道:“錢掌櫃說的這是什麼話!那間房可是一直為你留著,從未給過彆人,不管你什麼時候過來,都能住上!”說完立刻吩咐幾個夥計把馬車上的東西拿到客棧後麵的小院裡。夥計們開始有些茫然,隨即似乎想起了什麼,望向錢掌櫃的眼神都充滿了感激與崇敬,利索地將行囊從馬車上拿了下來。“錢掌櫃難得大駕光臨,我可得親自下廚炒幾個菜好好招待一番。來,兩位裡麵請!”說完將我們引進客棧,安排我們坐下之後便急匆匆地往後廚走去。
“這位楊叔是什麼人?看起來你好像跟他很熟悉?我們今晚是要住在這裡嗎?他剛剛說的你那間房是什麼意思?你之前來的時候也是住這裡嗎?還有,那個赤岩溫泉在什麼地方?我們是明日再去嗎?”待楊叔走後,我忍不住問了一連串的問題。
錢掌櫃看著我,忍俊不禁道:“以前我怎麼不知道你居然這麼好奇?凳子都還冇坐熱,你就問了這麼多,我該從哪裡開始回答好呢?”
“那你就一個一個回答唄,反正我都想知道。”我嬉皮笑臉地應著,“反正現在有的是時間,隻要你想說,我肯定洗耳恭聽。”
“你確定都想知道?那可是個很長很長的故事。難得與你單獨相處,我隻想談談情說說愛,不想說那些無關緊要的陳年舊事。”錢掌櫃一手支著頭看我,另一隻手的指尖無意地桌上輕點著,斯條慢理地說道:“不過我倒是可以回答你兩個問題,首先,赤岩溫泉就在這裡。赤岩鎮位於火山腳下,地下湧出的溫泉水量巨大,在森林裡形成流淌的溫泉河,河水流經了整個赤岩鎮,整條河水都是熱溫泉。上遊水溫最高,越往下越低。而這間客棧便是建造在溫泉的泉口附近,客棧內就有不少溫泉池,所以來這裡住店的都是為了泡溫泉,因為整個赤岩鎮最好的溫泉就在這裡。其次,今晚我們當然是要住在這裡,這幾日都是,可以一直住到你想回去為止。據說這裡的溫泉還有驅除邪祟治癒百病的功效,你不妨趁這機會好好休養幾天。”
真是冇想到這個外觀看起來不怎麼起眼的客棧居然還是個溫泉度假酒店!這個楊叔也是個人物,這麼有商業眼光,難怪與錢掌櫃這麼熟識,果然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等等,他剛剛說什麼?可以一直住到想回去為止?像是怕他反悔似的,我立刻點頭答應道:“好,前一段在邑陽的時候,總覺得一直在死亡邊緣徘徊。好不容易回來了,是該好好休養一段。那你就陪我多住幾天吧,之前你也挺辛苦的,我們一起放鬆放鬆?”
“好。隻要你高興,我一定奉陪。”他居然連想也不想便爽快地答應了。我正打算再說點什麼,就看見楊叔端著餐盤走了過來,隻好先止住了話頭。
楊叔將餐盤裡的酒菜一一擺上桌,熱情洋溢地笑道:“來,二位嚐嚐我的手藝如何。雖說這些家常菜肯定比不上萊金閣的珍饈佳肴,但我們這鄉下地方吃的就是一個鮮!”其實不用他說,菜品一擺上桌我就開始忍不住咽口水了,這些菜冇有華麗的擺盤,食材也是普通的雞鴨魚肉,但聞著是真香,並且有一種很溫馨的感覺。我不禁懷念起小時候在孤兒院,每天和小夥伴一起在食堂吃著院長阿姨親自為我們做的飯菜,似乎就是這個感覺,這應該就是家的味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