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靈係統提示:宿主白薇薇仙子本性覺醒進度30%,解鎖技能「靈犀感應」】
白薇薇盯著係統麵板上跳動的藍光,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頸間銀鎖。陽曰旦剛把畫好的《蝶穀初雪》鋪開,畫中粉蝶棲在梅枝上,翅尖凝著的雪粒竟泛著細碎的金光——那是她昨夜夢中的場景,連她自己都冇說過雪粒會發光。
“這雪……”她剛開口,陽曰旦已蘸了點硃砂,在蝶翅添了個極小的紅點,“你夢裡是不是有隻紅翅蝶引路?”
白薇薇心頭一震。讀心術掃過去,撞進他翻湧的思緒:【她果然也記得,那隻紅翅蝶是蓬萊仙草所化,能認主】。她突然想起係統商城裡新解鎖的「記憶回溯符」,標價正好是上次解決蜂蛹攢下的積分。
“借你的硯台用用。”她壓下翻湧的心緒,指尖沾了點墨,在畫紙角落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符——那是係統教的簡易感應陣。墨痕乾透的瞬間,畫中蝶穀突然騰起白霧,隱約映出個穿白衣的女子背影,正往巨石後躲。
“是她!”陽曰旦猛地按住畫紙,眼底閃過震驚,“我每次畫到巨石,都會出現這個背影!”他的玉佩此刻燙得驚人,妖靈係統在他識海彈出提示:【檢測到蓬萊仙魂殘片,與宿主記憶碎片匹配度89%】。
白薇薇的讀心術捕捉到他未說出口的念頭:【她就是粉蝶的真身?可為何總在躲?】。她指尖劃過畫中白霧,係統麵板突然彈出:【觸發隱藏劇情:仙子避劫】。
“這符哪學的?”陽曰旦突然湊近,呼吸掃過她耳畔。白薇薇臉頰發燙,讀心術不受控製地探入更深:【她的指尖有靈犀光,比蓬萊仙泉的靈氣還純……】。她慌忙移開視線,卻撞進他含笑的眼——這貨分明知道她在窺探。
窗外突然飄起桃花瓣,明明不是花季。白薇薇伸手去接,花瓣落在掌心竟化作顆晶瑩的露珠,順著指縫滾進畫中白霧,那白衣女子的背影猛地一顫,似要轉身。
“彆動!”陽曰旦按住她的手,玉佩貼在畫紙巨石處,“妖靈係統說,需要你的血才能讓她轉過來。”他指尖劃過她的掌心,逼出滴血珠,正落在畫中紅翅蝶的翅尖。
白霧劇烈翻騰,白衣女子緩緩轉身的瞬間,白薇薇的係統警報突然炸開:【警告!檢測到天規禁製波動!】。她隻瞥見女子眉心那顆硃砂痣,與自己鏡中的模樣一般無二,畫紙便“轟”地燃起金光,化作漫天蝶影。
陽曰旦伸手將她護在懷裡,蝶影拂過他的髮梢,在他肩頭凝成片紅翅蝶羽。白薇薇的讀心術在他混亂的思緒裡抓住關鍵:【天規禁製……她果然是避劫的仙子,難怪會被蜂王盯上】。
蝶影散儘時,畫紙上隻剩半片紅翅蝶羽。白薇薇摸著眉心,那裡正發燙——方纔驚鴻一瞥,她看清了女子手腕上的銀鎖,與自己頸間的一模一樣。
“你覺不覺得,”陽曰旦的聲音帶著微啞,“那女子的銀鎖,少了塊碎片?”
白薇薇心頭劇跳。係統商城的「記憶回溯符」旁,突然多了個新商品:【蓬萊鎖心玉(殘片),售價:未知(需以仙子情絲兌換)】。她抬眼看向陽曰旦,他肩頭的蝶羽正泛著微光,與畫中紅翅蝶的顏色如出一轍。
一陣風吹過,捲起畫紙的邊角,露出背麵用墨寫的小字:“三月初三,嶗山桃花開得正好。”那是陽曰旦的筆跡,卻不知何時寫上去的。
白薇薇的讀心術捕捉到他悄然浮起的念頭:【等她想起一切,就帶她去嶗山,那裡有能解天規禁製的桃花露】。她望著窗外不合時宜飄落的桃花瓣,突然明白,所謂的記憶重合,或許不是巧合——是有人在刻意引導,用畫,用夢,用這無處不在的靈犀感應,讓她記起自己是誰。
而陽曰旦肩頭那片蝶羽,正隨著她的心跳,輕輕顫動,像在應和某個遙遠的約定。
王豐指尖撚著那枚“旦”字玉佩,見粉蝶指尖泛白,眼底的疑雲漸濃,嘴角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他故作惋惜地歎了口氣,將玉佩托在掌心:“公主若不信,不妨親自去楊府問問。方纔那丫鬟哭著說,陽公子許了她‘待畫完蝶穀圖便稟明長輩’,還說……說那畫是特意為她畫的。”
這話像根細針,精準刺中粉蝶的軟肋。她前日還看見陽曰旦案上攤著《蝶穀初雪》,當時他隻笑說是“隨手塗鴉”,原來竟是為旁人所作?王豐見她眼神晃動,又添了把火:“臣方纔路過畫室,見陽公子正往畫裡添丫鬟的側影呢……那眉眼,瞧著倒是與楊府那丫鬟有七分像。”
粉蝶攥著帕子的手微微發顫,耳畔突然響起陽曰旦前日的話:“這畫快成了,到時候給你個驚喜。”原來所謂的驚喜,是給彆人的。她想起昨夜夢中紅翅蝶引路,儘頭卻是空蕩蕩的巨石,那時還以為是不祥,如今想來,竟是預兆。
王豐適時遞上一碟安神糕:“公主彆急壞了身子,陽公子許是一時糊塗。臣這有剛做好的安神糕,公主吃點定定神,若是還煩憂,臣再為您開副疏肝的方子。”他眼底的“關切”恰到好處,像層溫吞的糖衣,裹著淬了冰的芯。
粉蝶接過糕點,指尖觸到碟沿的涼意,突然想起陽曰旦總愛把糕點捂在懷裡焐熱了給她,說“涼的傷胃”。可此刻,那點暖意被王豐的話衝得七零八落,隻剩下滿心的澀。她冇看見,王豐轉身時,袖中飛出隻細如髮絲的蜂針,悄無聲息落在她的帕子上——那針沾了點“惑心散”,能放大心中的疑竇,讓她越想越偏。
不多時,就有小丫鬟來報:“公主,陽公子從楊府回來了,說要見您。”粉蝶抬眼看向王豐,見他頷首示意“不妨見見”,便咬著唇道:“讓他……在廊下等著。”
王豐看著她強撐的模樣,嘴角勾起冷笑。廊外的風捲著桃花瓣飄過,落在陽曰旦剛畫好的《蝶穀初雪》上,紅翅蝶的翅尖沾了點粉,倒像滴未落的淚。而陽曰旦還在廊下揣著剛從楊府丫鬟那取回的玉佩,想著怎麼跟粉蝶解釋“幫丫鬟解圍時不慎掉落”,渾然不知,一張針對他們的網,已悄然收緊。
粉蝶看著那塊玉佩,指尖冰涼。她猛地想起前幾日陽曰旦回來時,她無意間問起楊府的宴席,他眼神閃爍,隻說“冇什麼特彆的”。那時她隻顧著給他縫補被樹枝勾破的袖口,竟冇察覺他藏在眼底的慌亂。
“他……他說那丫鬟是楊府的賬房女先生,幫著覈對賬目而已。”粉蝶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株被霜打蔫的花。王豐適時遞上一杯熱茶,指尖“不經意”劃過她的手背:“公主,男子的話,三分聽七分疑纔好。臣昨日去楊府送藥,見那丫鬟拿著塊一模一樣的玉佩,正跟其他仆婦說……說陽公子許了她‘待畫完蝶穀圖便稟明長輩’。”
“蝶穀圖……”粉蝶的心像被狠狠攥住。那是陽曰旦正在畫的畫,他說要畫完送給她當生辰禮,畫中要添上她最愛的紅翅蝶。原來,那畫是畫給彆人的。
夜裡,粉蝶點燃王豐給的安神香,夢裡果然又見到了陽曰旦。隻是這次,他轉身走向了楊府的方向,她追得腳軟,卻怎麼也趕不上。醒來時,枕巾全是濕的,案上陽曰旦送的那支玉簪,此刻看著竟像根刺。
幾日後,宮宴之上,粉蝶遠遠看見陽曰旦站在楊府丫鬟身邊,正替她拂去肩頭的落雪。那丫鬟仰頭笑時,耳墜晃出的光,刺得粉蝶眼睛生疼——那耳墜,和她丟失的那對“蝶翅”一模一樣。
“他果然騙我。”粉蝶攥緊了拳,指甲掐進掌心。王豐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歎息:“公主,有些人,不值得。”
粉蝶冇看見,陽曰旦是在幫丫鬟撿起掉落的賬本,那耳墜是丫鬟撿來的,他正打算還給粉蝶。更冇看見,王豐轉身時,悄悄對那丫鬟使了個眼色,丫鬟立刻紅了眼眶,對著陽曰旦福了福身,轉身跑開——像極了受委屈的模樣。
宴席散後,粉蝶將陽曰旦送的畫軸扔進了火盆。火焰舔舐著畫紙,畫中男子的側臉漸漸化作灰燼,粉蝶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她不知道,陽曰旦此刻正在太醫院外等著她,手裡攥著剛從楊府丫鬟那取回的玉佩,滿心歡喜地想告訴她:“蝶穀圖快畫好了,這次,我把你的影子畫進去了。”
而王豐站在廊下,看著火盆裡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知道,粉蝶心裡的那根刺,已經紮得夠深了。接下來,隻需要再推一把——比如,讓陽曰旦“不小心”撞見粉蝶和自己站在一起的畫麵。
夜風捲起地上的灰燼,像無數破碎的蝶翅。粉蝶望著火盆發呆,冇發現自己的心,已經被那安神香和刻意的引導,攪成了一團亂麻。她隻覺得疼,像是被人硬生生剜去了一塊,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遠處傳來陽曰旦的呼喊,聲音裡滿是焦急。粉蝶卻猛地轉身,躲進了王豐身後的陰影裡。她不知道,這一躲,竟讓那幅本該屬於她的《蝶穀圖》,永遠停留在了未完成的模樣。而王豐袖中的那支“蝶翅”耳墜,正泛著冰冷的光,像極了淬毒的匕首。
夜露打濕了窗欞,陽曰旦捧著那盞琉璃燈站在粉蝶門外時,指尖還帶著畫案上的墨香。燈盞裡的燭火輕輕搖晃,將他的影子投在門板上,像片遲遲不肯落下的葉。
“粉蝶,我知道你不信我。”他的聲音穿過門板,帶著被露水浸過的微啞,“王豐那安神香有問題,你近來噩夢不斷,皆是因它。我尋了位懂入夢術的長老,他說……若你肯與我一同入夢,或許能看清真相。”
門板後靜了許久,久到陽曰旦以為她不會應答,門卻“吱呀”一聲開了道縫。粉蝶的臉藏在暗影裡,隻露出雙泛紅的眼,像浸在水裡的黑曜石:“入夢?陽曰旦,你覺得我還會信你編的鬼話?”
“我知道這聽起來荒唐。”陽曰旦往前遞了遞琉璃燈,燭火映亮他眼底的紅血絲,“可你夜夜夢見蝶穀火光,難道不想知道那火是誰放的?你夢見的紅衣女子,真的是楊府丫鬟嗎?”
粉蝶的呼吸猛地一滯。這幾日的夢越來越清晰——熊熊烈火舔舐著蝶穀的花叢,無數彩蝶在火中掙紮,一個穿紅衣的女子背對著她,手裡舉著引火的火把,那背影竟有幾分像自己。
“長老說,二人同心方能入同夢,若心有芥蒂,隻會在夢裡越走越遠。”陽曰旦的聲音放得更輕,“粉蝶,就信我這最後一次,好不好?若夢裡你仍覺我騙你,我……我便再也不糾纏。”
門後的影子動了動,終究是緩緩把門拉開。粉蝶身上還穿著寢衣,發間彆著支素銀簪,站在燈光裡像株沾露的玉蘭。“若夢裡仍是騙局,”她的聲音帶著顫,“陽曰旦,你我從此,兩不相欠。”
長老的法壇設在後院的老槐樹下,月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影。案上擺著兩碗清水,三支檀香在銅爐裡明明滅滅。“握緊對方的手,閉眼,想著彼此最熟悉的模樣。”長老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心無旁騖,方能踏夢而行。”
陽曰旦的手心很熱,帶著常年握畫筆的薄繭。粉蝶指尖冰涼,被他握住時,像有電流竄過。她強迫自己不去想楊府丫鬟的玉佩,不去想王豐遞來的那杯“安神茶”,隻想著初見時,他蹲在蝶穀邊,笨拙地給她捉那隻停在發間的藍蝶。
檀香的煙氣漸漸瀰漫開來,耳邊的蟲鳴彷彿遠去。等粉蝶再睜眼時,腳下已是細軟的青草,眼前是漫山遍野的蝶群,紅的、藍的、紫的,翅膀扇動的聲音像細雨落在湖麵。
“這裡是……蝶穀?”她喃喃道,轉頭看見陽曰旦就站在身邊,身上穿著初見時的青布衫,手裡還攥著那支斷了頭的畫筆——那是他第一次給她畫肖像時,不小心摔斷的。
“是你畫裡的蝶穀。”陽曰旦笑著指了指遠處,“你說要畫滿九十九種蝴蝶,還差三種。”
粉蝶的心莫名一軟。遠處傳來悠揚的琴聲,循聲走去,隻見溪水邊坐著位白衣公子,膝上橫放著把古琴,身邊站著位紅衣女子,正隨著琴聲起舞。女子的裙襬飛揚,每一個旋身都帶起一片蝶群,落在白衣公子的琴絃上,化作跳動的音符。
“他們是……”
“百年前的仙凡戀人。”陽曰旦的聲音裡帶著羨慕,“男子是守護蝶穀的仙使,女子是誤入穀中的凡人繡娘。”
繡娘起舞時,發間的銀簪掉落在地,仙使放下琴,彎腰替她拾起,指尖相觸的刹那,簪子化作隻通體瑩白的蝶,繞著二人飛了三圈,落在繡孃的髮髻上。粉蝶看著那隻蝶,突然想起自己那支丟失的銀簪,樣式竟與這隻蝶一模一樣。
“他們後來怎樣了?”她輕聲問。
陽曰旦還冇來得及回答,天空突然暗了下來。方纔還晴朗的天,瞬間烏雲密佈,雷聲滾滾。溪水對岸突然出現許多黑衣人,手裡舉著網兜和火把,臉上帶著猙獰的笑。
“仙凡相戀,逆天而行,該誅!”為首的黑衣人嘶吼著,將火把扔進蝶群最密的花叢。
烈焰瞬間騰起,蝶群驚慌地四處亂撞,翅膀被火點燃,像無數墜落的流星。白衣仙使將紅衣繡娘護在身後,揮手召來溪水,卻擋不住越來越旺的火勢。繡娘突然掙脫他的手,往火裡衝去,原來她的繡籃裡藏著蝶穀的蝶卵,她要把卵埋進溪水邊的濕泥裡。
“不要!”粉蝶忍不住尖叫,想去拉她,卻被陽曰旦死死攥住。
“這是過去的幻影,我們改不了。”他的聲音裡滿是痛苦。
火光中,繡娘最後望了仙使一眼,嘴角帶著笑,身影漸漸被火焰吞冇。仙使發出悲鳴,周身爆發出白光,將黑衣人震退,卻終究冇能留住繡娘。他跪在火邊,將燒焦的蝶卵小心翼翼地埋進土裡,然後化作道白光,永遠守在了蝶穀之上。
粉蝶的眼淚不知何時流了滿臉,手背上突然傳來溫熱的觸感——是陽曰旦替她擦淚的指腹。“你看那裡。”他指著溪水邊,那裡不知何時多了株新苗,葉片上滾動著露珠,像極了眼淚。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熟悉的笑聲,尖銳而刺耳。粉蝶猛地回頭,看見王豐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錦袍,正站在山坡上,手裡舉著麵鏡子,鏡麵反射著火光,照向那株新苗。
“仙凡相戀,本就該遭天譴。”王豐的聲音像淬了毒的冰,“你看,連天地都容不下他們,你和陽曰旦,又能走到哪裡去?”
“是你!”粉蝶又驚又怒,“是你在操縱夢境!”
“操縱?”王豐冷笑一聲,鏡子突然轉向粉蝶,“你敢看嗎?看看你心心念唸的陽曰旦,在你被噩夢糾纏時,正陪著誰?”
鏡中突然浮現出畫麵:楊府的丫鬟躺在病榻上,陽曰旦正給她喂藥,動作溫柔。丫鬟抓住他的手,眼裡滿是依賴,而陽曰旦冇有抽回手。
“不……這不是真的。”粉蝶搖頭後退,撞進陽曰旦懷裡。
“是假的!”陽曰旦扶住她,眼裡的急切幾乎要溢位來,“她是楊府賬房的女兒,前日幫我擋了王豐扔來的石子,被砸中了頭,我隻是……”
“隻是什麼?”王豐的聲音步步緊逼,“隻是讓她靠在你懷裡哭?隻是把粉蝶你送的平安繩,轉贈給了她?”
鏡中畫麵又變,陽曰旦果然從懷裡掏出條紅繩,係在了丫鬟腕上。粉蝶認得,那是她親手編的,上麵綴著顆小小的蝶形玉。
“你看,他說的同心,不過是哄你入夢的幌子。”王豐的聲音像蛇,纏上粉蝶的耳朵,“仙凡殊途是真,男子薄情也是真。”
粉蝶猛地推開陽曰旦,後退幾步,看著他的眼睛,裡麵有震驚,有痛苦,還有她讀不懂的慌亂。“那玉繩……”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是我編了三個月的……”
“粉蝶,你聽我解釋,那是……”
“不必了。”她打斷他,轉身就跑。蝶穀的火還在燒,燙得她後背發疼,那些飛舞的蝴蝶,不知何時變成了黑色,追著她的腳步,翅膀掃過皮膚,留下火辣辣的疼。
陽曰旦在身後拚命追趕,喊著她的名字,聲音被火光吞冇得支離破碎。粉蝶不敢回頭,她怕一回頭,就會看見鏡中那幕——他對著彆的女子溫柔笑的模樣,比蝶穀的烈火更能燒穿人心。
她跑啊跑,直到撞上堵冰冷的牆,牆麵上刻滿了字,是無數對仙凡戀人的名字,最後一行,是她和陽曰旦的,隻是“粉蝶”二字,正被火焰一點點吞噬。
“你看,天意如此。”王豐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你們本就不該在一起。”
粉蝶閉上眼睛,眼淚混合著灰燼滑落,滴在牆麵上,竟燙出個小小的坑。她彷彿聽見百年前那位繡孃的聲音:“愛若真能被天意左右,又算什麼愛?”
猛地睜眼,她轉身看向陽曰旦,他正被幾隻黑蝶纏住,手臂上已被劃出數道血痕,卻仍在拚命往她這邊衝。“粉蝶!那玉繩是她偷去的!我追了一路冇追上!”他的聲音嘶啞,血順著指尖滴落在草地上,開出小小的紅朵。
鏡中的畫麵突然閃了閃,露出了真相:丫鬟趁陽曰旦彎腰撿藥碗時,偷偷抽走了他腰間的玉繩;王豐遞給丫鬟的茶裡,摻了讓她昏迷的藥,再故意引陽曰旦去“照顧”。
原來所謂的溫柔,是精心編排的戲。
粉蝶的心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她看著陽曰旦為了靠近她,硬生生扯斷纏在身上的蝶翅,血珠飛濺在蝶穀的花叢裡,竟催開了一朵從未見過的白蝶花。
“王豐,你好狠。”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股決絕,“你以為這樣就能拆散我們?”
王豐臉色一變:“你瘋了?仙凡殊途,逆天而行冇有好下場!”
“下場如何,我自己擔。”粉蝶迎著陽曰旦跑過去,任由那些黑蝶落在身上,翅膀的磷粉灼得皮膚生疼,“但誰要毀了我們的信任,我絕不饒。”
她撲進陽曰旦懷裡時,他身上的血沾了她滿身,卻燙得讓人安心。陽曰旦緊緊抱住她,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裡:“我就知道,你會信我。”
“我信的不是夢。”粉蝶抬頭,吻上他帶血的唇角,“我信的是你給我的那支斷筆,信的是蝶穀裡你為我捉的藍蝶,信的是每次我噩夢驚醒,你窗台上總擺著的那盞琉璃燈。”
懷中的人身體一僵,隨即抱得更緊。遠處,王豐的鏡子“哐當”一聲碎了,黑衣人的幻影漸漸消散,蝶穀的火焰化作漫天流螢,百年前那對仙凡戀人的身影在流螢中浮現,白衣仙使牽著紅衣繡孃的手,對他們輕輕頷首,然後一同化作星光,融入夜空。
粉蝶看著陽曰旦手臂上的傷口,那裡正緩緩癒合,留下淡淡的疤痕,像隻展翅的蝶。“原來所謂心魔,不是仙凡殊途,是信不過彼此。”
陽曰旦低頭,在她發間印下一個吻,帶著蝶穀青草的香:“以後,我們一起信。”
法壇上的檀香漸漸燃儘,老槐樹下的兩碗清水泛起漣漪,映出相擁的兩人。粉蝶睜開眼時,窗外已泛起魚肚白,陽曰旦的手還緊緊握著她的,掌心的汗混在一起,像蝶穀清晨的露水。
案上的琉璃燈不知何時亮了,燈芯跳動著,照得兩人交握的手上,那道一模一樣的蝶形疤痕,溫柔得像是天生一對。
原來最好的夢境,從不是完美無缺,而是哪怕有刀光劍影,你也知我從未走遠,我也信你定會追來。所謂羈絆,不過是在無數個“可能是騙局”的瞬間,仍願意伸手,握住那雙帶著血與暖的手。
陽曰旦扶著粉蝶走出法壇時,天邊正撕開道魚肚白,老槐樹的影子在晨露裡拉得很長,像條沉默的絲帶。粉蝶的指尖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臂彎處那道被黑蝶劃傷的淺痕,竟在晨光裡泛出淡淡的金芒——像極了夢中那朵白蝶花的紋路。
“回去歇著吧,我讓廚房燉了安神湯。”陽曰旦替她理了理被夜風吹亂的鬢髮,指尖觸到她耳後時,兩人都微微一顫。昨夜夢裡那個帶著血腥味的吻,此刻還在唇齒間留著餘溫,比任何誓言都更像真的。
粉蝶點頭,轉身時看見陽曰旦袖口沾著片焦黑的蝶翅,是昨夜從他臂膀上扯下來的。她想說“我幫你洗”,話到嘴邊卻成了“那碗湯……記得自己也喝一碗”。
陽曰旦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拐角,才轉身往楊府走。他得去了結王豐設下的最後一個圈套——那個被惡奴刁難的丫鬟還在等著他送藥,而王豐安插在楊府的眼線,怕是就藏在那丫鬟的“委屈”裡。
剛踏進楊府後門,就聽見賬房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響。陽曰旦快步推門,正撞見個穿青布裙的老婦蹲在地上,手裡攥著半片碎裂的青花瓷,指腹被瓷片劃破,血珠滴在滿地狼藉裡,竟洇出朵小小的梅花印。
“姑母?”陽曰旦渾身一震,手裡的藥包“啪”地掉在地上。
那老婦緩緩回頭,鬢角的銀絲在晨光裡泛著冷光,眉眼間依稀是十娘姑母的模樣,隻是眼角那道舊疤,比記憶裡深了許多,像被人用指甲硬生生剜過。“曰旦,”她的聲音嘶啞得像磨過砂紙,“你怎麼纔回來?”
陽曰旦僵在原地。姑母十娘三年前為救他,被山匪推下山崖,屍骨無存。當時他在崖底隻找到半塊她常戴的玉鐲,如今那玉鐲正好好地套在老婦腕上,隻是鐲身有道新的裂痕,像是剛被人摔過。
“姑母,你……”
“我冇死。”十娘打斷他,撿起地上的青花瓷片,目光突然變得銳利,“倒是你,怎麼跟那蓬萊來的姑娘走得那麼近?忘了你爹孃是怎麼冇的?”
陽曰旦的心臟猛地一縮。爹孃當年死在嶗山,身上滿是被蜂群蟄咬的傷口,臨終前隻說過一句“彆信帶翅膀的東西”。他一直以為是山中野蜂作祟,直到遇見粉蝶,直到夢裡看見那片火海,才隱約猜到些什麼。
“粉蝶不是……”
“不是什麼?”十娘猛地站起來,周身突然騰起層淡青色的霧氣,賬房裡那些散落的賬本,竟在霧氣裡無風自動,嘩啦啦翻到某一頁——上麵記著三年前山匪的名字,每個名字旁都畫著隻小小的蜜蜂。
陽曰旦瞳孔驟縮。那些山匪的屍體,當年是被髮現死在蜂巢裡的。
“那姑孃的銀鎖,是不是刻著蜂後紋?”十孃的聲音突然放得極輕,像貼著他的耳朵在說,“你以為王豐是衝著她來的?他要的是你懷裡那半塊蜂晶——當年你娘藏在你繈褓裡的,連我都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找著的。”
陽曰旦下意識摸向心口。那半塊從粉蝶錦囊裡拚合的蜂晶,此刻正隔著衣襟發燙,像有隻活物在裡麵輕輕顫動。
十娘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腹死死按住他脈門上的寸關尺,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曰旦,聽姑母的話,離那姑娘遠點。”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眼角那道舊疤竟滲出細小的血珠,“仙凡戀從來冇有好下場,你爹孃是這樣,我和你姑父……也是這樣。”
陽日旦猛地抬頭。他從未聽過姑母提過姑父,隻知道她年輕時曾在蓬萊待過。
“你姑父是守泉人,我是……”十孃的話突然頓住,目光越過他的肩膀,望向窗外。粉蝶不知何時站在廊下,手裡端著碗剛燉好的湯,看見賬房裡的景象,湯碗在掌心微微發顫。
十孃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周身的霧氣突然變得濃稠,賬房裡的燭火“噗”地滅了。等陽曰旦再睜眼時,姑母已消失不見,隻有滿地青花瓷片還在泛著冷光,其中一片上,沾著根極細的金色蜂針。
粉蝶推門進來,看見地上的蜂針,臉色瞬間慘白。她腕間那道淺痕突然灼熱起來,腦海裡閃過王豐袖中那支相似的蜂針——原來十娘姑母身上的氣息,竟和王豐有七分像。
“她……”粉蝶的聲音發顫。
陽曰旦撿起那片沾著蜂針的瓷片,突然發現碎瓷拚起來的圖案,是半隻展翅的蝴蝶,翅膀上的紋路,與粉蝶頸間隱鎖的蜂後紋,恰好能湊成完整的圓。“我不知道她是真是假,”他的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但她說……我爹孃的死,和蓬萊有關。”
粉蝶看著他掌心裡的血珠與瓷片上的蜂針相融,突然想起昨夜夢裡,百年前那位仙使臨終前,曾往繡娘懷裡塞過塊東西,當時火光太盛冇看清,此刻想來,那形狀竟和陽曰旦懷裡的蜂晶一模一樣。
廊外的風捲起滿地落英,吹進賬房時,帶起片極輕的羽毛。陽曰旦伸手去接,卻見羽毛在掌心化作縷青煙,煙裡浮著行極小的字:“三月初三,嶗山崖底見——十娘”。
粉蝶湊過來看時,那行字突然化作隻極小的金蜂,嗡嗡地撞向她的眉心。陽曰旦伸手去擋,金蜂卻在他指尖炸開,留下個淡金色的“蜂”字印記——與王豐袖口那道若隱若現的印記,分毫不差。
兩人對視的瞬間,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驚惶。原來王豐的圈套之外,還有張更大的網,而這張網的線頭,竟攥在“死而複生”的十娘姑母手裡。
陽曰旦突然想起姑母剛纔的話:“你以為王豐是衝著她來的?”那語氣裡的憐憫,此刻想來,竟比王豐的冷笑更讓人脊背發涼。
粉蝶的銀鎖突然發燙,鎖身內側刻著的“蜂後”二字,在晨光裡清晰得像要跳出來。她望著陽曰旦指尖那個金色的“蜂”字印記,突然明白昨夜夢裡那對仙凡戀人為何會遭天譴——或許從來不是天地不容,而是有人在刻意讓他們相信“天地不容”。
賬房外傳來丫鬟怯怯的聲音:“陽公子,藥……還要送嗎?”
陽曰旦握緊掌心的瓷片,那道被姑母捏出的紅痕,此刻正突突地跳,像在應和某個遙遠的心跳。“送。”他說,聲音裡帶著種破釜沉舟的堅定,“但這一次,我們一起去。”
粉蝶點頭,將那碗安神湯放在案上。湯麪的漣漪裡,兩人交疊的影子微微晃動,像兩隻即將破繭的蝶。他們都冇看見,湯碗底下貼著張極小的符咒,符咒邊角畫著隻蜜蜂,翅膀上的紋路,與十娘姑母腕間那道新裂的玉鐲,一模一樣。
而那碗本該安神的湯,在晨光裡正悄悄泛出幽藍的光——像極了王豐袖中那支毒針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