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如殘淚凝在鎖龍塔飛簷,白薇薇攥著發燙的“鏡中影”玉佩站在塔下,鐵鏽味的妖氣從塔門縫隙裡鑽出來,混著巫蠱調的《金剛經》誦經聲,聽得人脊背發寒。
“這塔十年前就該塌了。”真嬌娘嗬出的白霧被夜風撕得粉碎,“張屠戶撿了塊帶花印的骨頭,第二天抱著殺豬刀紮進肉案——他是第一個。”
白薇薇摸到頸後滾燙的花印,玉佩背麵“鏡中影”三字竟滲出暗紅汁液,滴在青石板上長出血色藤蔓,順著磚縫往塔門裡鑽。穿藍布衫的老者眼白翻得嚇人,涎水順著嘴角往下淌:“聖女,該獻祭了……”話冇說完就抽搐倒地,頸後花印炸開,血珠凝成符篆簌簌落向塔頂。
塔尖驟然亮起豎瞳般的微光,塔門“吱呀”開了道縫——無數麵無表情的人影湧了出來,穿官服的、披袈裟的、提菜籃的婦人……頸後全是同款花印。
“是這些年失蹤的人!他們成了塔靈的養料!”真嬌娘指甲掐進掌心。白薇薇瞥見塔門銅環上嵌著假嬌孃的幽藍鱗片,又摸出樹妖枯軀裡的殘圖——蛇形紋路和鱗片嚴絲合縫,塔底“換心台”正對著石階下。
“你拿殘圖找桑曉帶官兵來,這些‘信徒’被妖力控著,尋常法子醒不了。”白薇薇把殘圖塞給真嬌娘,“我去摘鱗片。”她冇說,掌心“鏡中影”印記正往心口爬,再拖下去,她也得變成塔裡的養料。
側身擠入塔門,腥甜的風裹住她。盤旋而上的石階每一級都刻著人臉,磷火嵌在眼窩,幽幽照亮牆上壁畫——黑袍祭司舉行詭異獻祭儀式,被獻祭者頸後有花印。
“又來個新鮮的。”穹頂傳來陰笑,穿判官袍的影子舉著沾血筆飄下來,“陸判大人等你很久了。”
白薇薇後退時踩到塊鬆動的磚,磚下滾出顆骷髏頭,眼窩嵌著半塊同款玉佩。“前六個‘鏡中影’都在這當筆役,”影子冷笑,“他們換心不成,魂被鎖成了皮影偶。”
原來“鏡中影”是被陸判用判官筆篡改的魂魄!白薇薇攥緊玉佩,袖中突然摸到半塊判官筆碎片——上次在破廟撿的,此刻竟泛著金光。她舉起碎片,金光逼得影子後退:“陸判在哪?”
“塔頂換心台,等你補最後一筆呢。”
石階突然劇烈晃動,人臉石刻湧出黑血。白薇薇知道真嬌娘和桑曉來了,咬著牙往上衝,掌心玉佩越燙越狠,頸後花印像要燒穿皮膚。
塔頂換心台的石碑前,穿紅袍的人緩緩轉身——是桑曉!他手裡還舉著顆跳動的心臟。
“當年我爹被陸判換心後殺了我娘,我潛伏這麼久,就等今天。”桑曉把心臟按向石碑,石碑裂開露出判官筆,筆桿纏著七根鎖鏈,鎖著六個魂影,其中一個是蓮香。
“陸判是靠吞噬善魂修煉的妖!換心就是勾人魂、塞妖魂!”桑曉指著筆,“但你不一樣,你帶了真陸判的法器碎片,用你的魂能破妖筆的鎖。”
鎖鏈突然繃直,蓮香的魂影淒厲尖叫。“動手啊!再不動手她就成筆役了!”白薇薇把判官筆碎片擲過去。
桑曉接住碎片,突然將匕首刺進自己心口。“破妖筆要用至親的血……”鮮血褪儘石碑符咒,鎖鏈寸寸斷裂,魂影飄向塔外,頸後花印化作星光。
白薇薇接住墜落的桑曉,他的血和玉佩汁液凝成血色花,慢慢褪成舍利滾落在掌心。
“這纔是佛骨,能鎮住所有被篡改的魂。”真嬌娘撿起舍利,塔外官兵呐喊聲傳來,鎖龍塔的影子在晨光裡漸漸透明。
那些往塔裡飄的人影慢慢消散,像晨露融進陽光。白薇薇把舍利塞進蓮香手裡,看著她眼神清明起來——或許換心從來不是換心,是把被偷走的魂找回來。
桑曉的匕首掉在地上,柄上花印泛著柔光。白薇薇剛撿起匕首,真嬌娘突然拽她袖口:“連公公的人來搶舍利了!”
煙塵裡,亦奇的令牌晃得刺眼。他身後的方琳突然抽刀指向他:“哥!連公公用換心術把妹妹變成厲鬼!”
方琳的刀停在半寸處,頸後花印炸開黑血。白薇薇甩出玉佩,紅光裹住方琳時,她的影子剝離成穿紅裙的小女孩往鎖龍塔飄去。
“是‘鏡中影’的殘魂!她當年被陸判鎖在影子裡當筆役了!”真嬌娘失聲。
亦奇抱住抽搐的方琳,指節發白:“連公公說找到舍利能讓妹妹魂回來……”
“他騙你的!筆役離體,宿主會被妖氣反噬!”白薇薇話冇說完,連公公的轎子已停在麵前。
轎簾掀開,戴著玉扳指的手把玩著半塊判官筆,筆桿符咒還在蠕動。“把舍利交出來,否則全鎮人都成我筆役。”
白薇薇把舍利塞給真嬌娘:“帶蓮香和桑曉先走!”
連公公的判官筆射出黑光,白薇薇甩出玉佩相撞,空中炸開火花。亦奇抱著方琳擋在她身前,令牌上曼陀羅突然綻放,彈開黑光。
“我爹是你的筆役,他說曼陀羅開,筆役皆醒!”亦奇的令牌浮到半空,淡金色花瓣飄落在“信徒”身上,他們頸後花印碎裂,眼神清明。
連公公猛地掀開轎簾——那張刻滿符咒的判官麵具下,嵌著顆與佛骨同源的心臟。“你是陸判的筆役!根本不是人!”
“最忠誠的筆役該捨棄肉身,與法器融為一體!”麵具人舉起判官筆,筆尖長出細刺射來。
白薇薇拽著亦奇躲閃,玉佩突然裂成兩半,一半紅光射入她眉心——無數畫麵湧入腦海:陸判煉筆役、連公公捨棄肉身、方琳妹妹被鎖……還有她頸後花印是天生的,她是第七枚“鏡中影”,是陸判留的壓軸筆役!
“不……”白薇薇捂住頭,舍利從真嬌娘懷裡飛出懸在她頭頂,畫麵突然倒退——陸判煉筆役時,穿綠衣的女子用魂魄護住嬰兒,那嬰兒頸後有淡金曼陀羅。
“是我娘……她當年是來救人的!”亦奇的聲音帶著哭腔。
舍利突然炸開金光,白薇薇頸後花印褪色,露出淡金曼陀羅,與亦奇令牌紋路完全吻合。麵具人尖叫著崩潰,判官筆落地裂開,滾出顆乾癟心臟,鎖鏈另一頭拴著方琳妹妹的魂影。
“妹妹!”亦奇衝過去,魂影化作星光鑽進他的令牌,曼陀羅完全綻放吞噬了麵具人。
風捲著煙塵散去,鎖龍塔遺址隻剩半截判官筆。白薇薇摸著頸後曼陀羅印記笑了:“換心術是把被偷走的善念還回去。”
“那我們……”真嬌娘看著蓮香和桑曉。
“去找剩下的筆役。”白薇薇撿起判官筆碎片,“陸判的局還冇結束。”
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亦奇的令牌飄著曼陀羅花瓣,每片都映著微笑的人臉。“下一站去哪?”
“地府,找陸判問問他到底是神是妖。”
白薇薇把判官筆碎片收入袖中,指尖突然刺痛——碎片符咒與頸後曼陀羅共鳴,皮膚下映出半行字:“七魄歸一,方見真章。”
“這是上古禁術‘七魄換魂’的密語,要集齊七枚純善之魂的印記!”真嬌娘瞳孔驟縮。
桑曉懷裡的佛骨突然震顫,裂開露出字跡:“地府輪迴台,藏陸判真身。”蓮香指尖泛白:“陸判本體是輪迴台的鎮台石精……”
天際驟然暗下,鎖龍塔遺址裂開深裂隙,飄出無數繡著曼陀羅的判官袍殘片——是被陸判遺棄的筆役殘魂。
亦奇的令牌浮現裂痕,滲出的血珠長出曼陀羅,花蕊裡嵌著枚玉玦,刻著“陸”字,和忘川見過的陸判筆跡分毫不差。
“我們找的不是陸判,是他故意留的‘引子’!他在拿我們的魂魄湊‘七魄換魂’的數!”真嬌娘聲音發顫。
裂隙中輪迴台虛影成型,鎮台石睜開眼,對著白薇薇無聲說:“還差最後一魄,你的。”
白薇薇頸後劇痛,曼陀羅猛地綻放將她包裹——恍惚間看見無數個自己在輪迴台徘徊,每個“她”頸後都有不同的印記:蓮香的佛骨印、真嬌孃的硃砂痣、方琳妹妹的紅繩紋……原來“鏡中影”是七重人格!
裂隙突然閉合,亦奇的令牌裂成兩半,玉玦滾落在地,“陸”字滲出黑血蜿蜒成符咒:“三日後,忘川河畔,汝來,或汝魂來。”
蓮香抓住白薇薇的手,佛骨碎成粉末露出刻“蓮”字的骨戒:“這是陸判給我的聘禮……他說戴上就能永遠記住他……”
夕陽沉儘,鎖龍塔遺址死寂一片。白薇薇望著玉玦和頸後曼陀羅,突然笑了,笑聲裡滿是寒意:“陸判,你設的局就不怕引火燒身嗎?”
忘川河畔,真正的陸判跪在奈何橋邊,判官筆抵著眉心。他望著往來魂魄,突然將筆刺入心口,烏黑的血濺在生死簿上,抹去朱爾旦的名字。
“這盤棋,該我下了。白薇薇,彆讓我等太久。”
玉玦的“陸”字、七重人格的真相、陸判自刺心口的反常……三日後的忘川之約,將揭開陸判身份、白薇薇“第七魄”、蓮香骨戒的終極秘密。而桑曉冇說完的話、亦奇令牌的裂痕,都暗示著他們的身世,與陸判有著更深的糾纏。
白薇薇握緊判官筆碎片,舍利在真嬌娘懷裡微微發燙。她知道,這場關於換心與還魂的棋局,纔剛剛進入中盤——而掌心碎片突然傳來尖銳刺痛,遠處天際竟飄來一縷與連公公同源的妖氣,隱約裹著孩童的啼哭,顯然已有新的筆役在暗中誕生!
三日後,忘川河畔霧氣瀰漫,奈何橋的輪廓在白茫中若隱若現。白薇薇攥著判官筆碎片和陸字玉玦,頸後淡金曼陀羅隨腳步輕輕發燙,身後跟著真嬌娘、甦醒的桑曉,還有緊攥令牌的亦奇。蓮香戴著那枚刻“蓮”字的骨戒,指尖泛著微弱白光,每走一步都能看見河麵上漂浮的殘魂——那些都是被陸判遺棄的筆役,魂體殘缺不全,在忘川水裡痛苦掙紮。“小心,忘川水會蝕魂。”桑曉按住心口,佛骨的金光在他體內流轉,“我孃的魂還藏在裡麵,能暫時護住我們不被陰氣侵體。”
話音剛落,奈何橋儘頭突然傳來三聲鐘鳴,霧氣如潮水般退去。一個身著玄色判官袍的身影立在橋邊,墨發垂肩,麵容俊美卻無半分血色,正是陸判。他手中判官筆筆尖滴著烏黑的血,生死簿攤開在半空,朱爾旦的名字處留著一道焦黑的裂痕。“白薇薇,你果然來了。”陸判的聲音清冷如冰,目光落在她頸後的曼陀羅上,“七重人格,純善之魂,你是我等了三千年的最後一魄。”
“三千年?”白薇薇握緊碎片,“你到底是神是妖?換心術、七魄換魂,到底是為了什麼?”陸判輕笑一聲,抬手一揮,忘川水麵浮現出上古畫麵:輪迴台鎮台石精誕生之初,與天道立下契約,以自身魂魄為引,鎮守三界魂靈秩序。可三千年前台內出現裂隙,惡魂外泄,天道為補裂隙,要取石精七魄煉化成鎖魂印——而他不願魂飛魄散,便設下換心棋局,用凡人魂魄替代自身七魄,再以“七魄換魂”術奪回完整魂魄,徹底脫離天道束縛。
“那些被你鎖成筆役的魂魄,不過是我的墊腳石。”陸判眼神冰冷,“桑曉的爹不是被換心,是自願成為我的第一枚‘影魄’,幫我開啟棋局;亦奇的娘也不是救人,是想偷取我的本源之力,卻反被我鎖進佛骨;就連蓮香,從出生起就是我選中的‘情魄’容器。”蓮香渾身一顫,骨戒突然發燙,腦海中湧入無數記憶:她從小就能看見魂魄,是陸判一直在暗中引導,那枚骨戒根本不是聘禮,是鎖住她魂魄的法器。“你騙我……”
“騙?”陸判搖頭,“我給了他們選擇,是他們自己貪唸作祟,想換顆‘更好’的心,想擁有更強的力量。”他看向白薇薇,“隻有你,是天生的第七魄,是我魂魄中最純粹的善念化身——當年我為躲天道追捕,將這一魄剝離,冇想到竟轉世成了你。”白薇薇突然明白,玉佩上的“鏡中影”不是七枚魂魄,是陸判散落的七重人格,而她頸後的曼陀羅,是善念凝聚的印記。“你要我自願獻祭?”
“不是獻祭,是歸一。”陸判舉起判官筆,“隻要你融進我的魂魄,我就能成為真正的三界主宰,到時候,我可以讓這些筆役魂歸輪迴,讓桑曉爹孃團聚,讓亦奇妹妹複活——甚至,讓你永遠活著。”亦奇猛地上前:“你真能讓我妹妹複活?”“自然。”陸判嘴角勾起弧度,“隻要白薇薇點頭,一切都能如你們所願。”
桑曉卻按住亦奇的肩,眼神警惕:“他在說謊!我爹當年留下的手記裡寫著,陸判的本源之力與惡魂糾纏太久,早已半妖半神,一旦七魄歸一,他隻會吞噬所有善魂,徹底墮入魔道!”陸判臉色一沉,判官筆突然射出黑氣,直逼桑曉:“不知好歹的東西!”白薇薇瞬間甩出判官筆碎片,金光與黑氣相撞,忘川水掀起巨浪。“我不會讓你得逞!”她頸後曼陀羅驟然綻放,金光籠罩住眾人,“換心術換不來真心,奪魂魄填不滿貪念——你所謂的自由,不過是自私的藉口!”
陸判怒極反笑:“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彆怪我強取!”他抬手催動禁術,忘川河底無數殘魂被喚醒,化作黑色藤蔓往白薇薇身上纏去。那些藤蔓上佈滿人臉,全是當年失蹤的人,包括張屠戶、方琳的妹妹,還有無數不知名的筆役。“薇薇小心!”真嬌娘祭出硃砂符咒,符咒在空中炸開,暫時擋住藤蔓。桑曉將佛骨按在眉心,金光暴漲:“我孃的魂,借我力量!”佛骨化作一道綠光,融入他體內,他握著匕首衝向陸判,“今日我便替我爹了結這場因果!”亦奇也舉起令牌,曼陀羅花瓣漫天飛舞:“我爹是筆役,我娘是守護者,我今日便站在正義這邊!”花瓣落在黑色藤蔓上,藤蔓瞬間枯萎。蓮香閉上眼,骨戒突然碎裂,化作一道白光鑽進她體內:“陸判,你欠我的,我自己討回來!”她指尖射出純白光束,直刺陸判心口。
白薇薇看著同伴們的身影,突然握緊陸字玉玦——玉玦上的黑血竟順著她的掌心紋路,與頸後曼陀羅的金光交融。腦海中七重人格的虛影同時浮現,她們不再是分散的個體,而是凝聚成一股強大的善念之力。“陸判,你的棋局,該結束了!”白薇薇縱身躍起,判官筆碎片與玉玦融為一體,化作一柄金光閃閃的長劍。她迎著黑色藤蔓衝去,長劍所過之處,藤蔓紛紛碎裂,被束縛的殘魂得以解脫,化作點點星光飄向輪迴台。
陸判見狀,猛地將生死簿擲向空中,無數惡魂從簿中湧出:“我得不到的,誰也彆想擁有!”他化作巨大的石晶虛影,鎮台石的本體顯露出來,上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咒,散發著滔天妖氣。“用舍利!”真嬌娘將掌心的舍利擲給白薇薇。白薇薇接住舍利,將其按在長劍上。舍利瞬間炸開,金光與劍光交織,形成一道巨大的結界,將石精虛影困在其中。“天道有輪迴,善惡終有報——你的七魄,本就該歸位守護三界,而非用來滿足私慾!”
她舉起長劍,朝著石精虛影的眉心刺去。長劍刺入的瞬間,石精虛影發出淒厲的嘶吼,無數惡魂從體內溢位,被結界淨化。而石精虛影的
身體開始逐漸消散,陸判的麵容也在痛苦中扭曲。就在這時,石精虛影突然爆發出一股強大的反震力,將白薇薇等人震飛出去。白薇薇手中的長劍險些脫手,而舍利的光芒也開始變得黯淡。“冇那麼容易結束!”陸判的聲音從石精虛影中傳出,“你們以為這樣就能打敗我?
這隻是開始!”說罷,他操控著殘餘的惡魂,再次向眾人襲來。此時,白薇薇發現頸後的曼陀羅印記光芒大盛,與手中的長劍產生了奇妙的共鳴。
她咬了咬牙,強忍著傷痛,集中精神,試圖引導這股力量。就在惡魂即將撲到眾人身上時,白薇薇突然感覺到一股神秘的力量注入體內,長劍光芒暴漲,瞬間將惡魂全部消滅。而石精虛影也徹底消散,隻留下一片虛無。然而,白薇薇心中卻湧起一股不安,她隱隱覺得,事情遠冇有這麼簡單,似乎還有更大的陰謀在等著他們……
石精虛影徹底消散的瞬間,忘川河畔的霧氣突然劇烈翻湧,原本平靜的河麵掀起丈高濁浪,無數漆黑的水草如毒蛇般竄出水麵,纏向眾人腳踝。白薇薇揮劍斬斷纏來的水草,卻發現那些水草斷裂處竟滲出暗紅汁液,落地後化作細小的曼陀羅花,花瓣上刻著與玉玦同源的符咒。
“不對勁。”桑曉捂著心口的佛骨,臉色驟然蒼白,“這些妖氣……比陸判的更純粹,更古老。”他話音未落,懷中的佛骨突然發出刺耳的嗡鳴,原本溫潤的金光變得忽明忽暗,上麵裂開的字跡竟開始扭曲,逐漸拚湊出一行陌生的文字:“七魄歸位,獄門始開。”
亦奇的令牌也劇烈震顫起來,令牌上的曼陀羅紋路如活物般遊走,那些曾映著微笑人臉的花瓣,此刻竟浮現出猙獰的鬼臉。“我妹妹的氣息……消失了。”亦奇聲音發顫,攥緊令牌的手指因用力而發白,“令牌裡的魂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
白薇薇頸後的曼陀羅印記突然發燙,彷彿有無數細針在刺探她的魂魄。她猛地抬頭,發現忘川河對岸的虛空竟出現一道細微的裂痕,裂痕中滲出縷縷黑霧,黑霧裡隱約傳來無數人的低語,其中竟夾雜著陸判的聲音,卻不再是之前的清冷,而是帶著絕望的嘶吼:“裡們……打開了不該開的門……他要出來了……”
“誰要出來?”真嬌娘祭出硃砂符咒,符咒在黑霧前炸開一道光牆,卻隻支撐了片刻便被黑霧侵蝕,化作灰燼,“陸判不是已經被打敗了嗎?”
白薇薇握緊手中的長劍,劍身的金光與頸後的印記共鳴,隱約照亮了裂痕後的景象——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黑暗中懸浮著無數鎖鏈,鎖鏈的另一端,似乎拴著無數模糊的魂影,而最深處,有一雙猩紅的眼睛正在緩緩睜開。她突然想起桑曉手記裡的記載,關於陸判成為鎮台石精之前的傳說:“上古有獄,鎮於輪迴之下,獄主嗜魂,以七魄為鑰……”
“陸判不是要脫離天道,他是在阻止獄主出世。”白薇薇渾身一震,終於明白陸判口中“七魄換魂”的真相,“他用凡人魂魄替代自身七魄,是為了不讓獄主拿到真正的鑰匙!”
就在這時,蓮香掌心殘留的骨戒餘溫突然化作一道白光,飛入虛空裂痕。裂痕猛地擴大,黑霧如潮水般湧出,忘川河麵上的殘魂開始瘋狂逃竄,卻被無形的力量拉扯著,朝著裂痕飛去,成為黑霧的養料。蓮香臉色慘白,聲音帶著哭腔:“這骨戒……不是鎖住我的魂魄,是在指引獄主找到鑰匙的位置!”
白薇薇揮劍砍向黑霧,卻發現長劍的金光一旦接觸黑霧便會被吞噬。她突然感覺到體內的善念之力正在流失,頸後的曼陀羅印記開始褪色,而那道裂痕中,猩紅的眼睛越來越亮,隱約能看到一張佈滿鱗片的臉。
“快走!”桑曉將佛骨擲向白薇薇,“佛骨能暫時護住你,帶著大家離開這裡!”佛骨在空中化作一道金光屏障,擋住了追來的黑霧。桑曉卻因失去佛骨的庇護,被黑霧纏上了手臂,皮膚瞬間變得漆黑,“我爹的手記裡說,獄主每三千年甦醒一次,需要七枚純善之魂的印記才能徹底掙脫封印……陸判是第一枚,我們都是他選中的鑰匙!”
亦奇突然將令牌塞進白薇薇手中:“令牌能感應其他鑰匙的位置,你一定要找到他們,阻止獄主!”他轉身衝向黑霧,令牌離體的瞬間,他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我妹妹的魂息還在裡麵,我去引開它們!”
真嬌娘拉住想要跟上的白薇薇和蓮香,淚水從眼角滑落:“我們走!這是桑曉和亦奇用命換來的時間!”她祭出所有硃砂符咒,在前方鋪出一條光路,“記住,鎖龍塔下還有一個秘密,那是陸判留下的最後一道防線……”
白薇薇攥著令牌和佛骨,看著桑曉和亦奇的身影被黑霧吞噬,聽著裂痕中傳來的陣陣嘶吼,突然明白這場棋局從來冇有贏家。陸判不是反派,隻是一個揹負了三千年使命的守護者,而他們,從一開始就成了獄主破封的棋子。
光路的儘頭是鎖龍塔遺址,當他們踏入遺址的瞬間,身後的光路徹底消散,忘川河畔的嘶吼聲也漸漸遠去。遺址中央的“還魂碑”突然裂開,露出一個幽深的地宮入口,入口處刻著與玉佩、令牌同源的曼陀羅符咒。
蓮香顫抖著伸出手,觸碰符咒的瞬間,地宮入口亮起微弱的光芒,裡麵傳來隱約的水聲。“這裡麵……有東西在召喚我。”她看向白薇薇,眼神中帶著堅定,“或許,這就是陸判留下的防線。”
白薇薇握緊手中的令牌,令牌上的曼陀羅紋路此刻正指向地宮深處,同時,她感覺到頸後的印記再次發燙,與地宮中的召喚遙相呼應。她知道,這不是結束,而是真正的開始。桑曉和亦奇的犧牲、陸判的秘密、獄主的威脅、還有那些尚未找到的“鑰匙”,都藏在地宮深處,藏在這跨越三千年的棋局背後。
她回頭看了看真嬌娘和蓮香,深吸一口氣,率先踏入地宮。黑暗中,隻有令牌和佛骨散發著微弱的光芒,照亮前方崎嶇的石階。石階兩側的牆壁上,刻滿了模糊的壁畫,畫中是無數人在獻祭,而獻祭的祭壇中央,正是一枚巨大的曼陀羅玉佩。
“你聽。”蓮香突然停下腳步,側耳傾聽,“地宮裡有心跳聲,和鎖龍塔的脈搏一樣。”
白薇薇也聽到了,那心跳聲沉穩而有力,彷彿來自遠古,每一次跳動都讓地麵微微震顫。她握緊長劍,令牌上的紋路越來越亮,指引著他們向地宮深處走去。她隱隱感覺到,前方等待他們的,不僅是陸判的秘密,還有一個足以顛覆三界的真相——或許,獄主並非天生邪惡,或許,所謂的封印,隻是一場更大的騙局。
而此刻,忘川河畔的虛空裂痕旁,一道黑影緩緩顯現,他穿著與陸判相似的玄色官袍,臉上卻戴著一張青銅麵具,麵具上刻著與“還魂碑”相同的符咒。他看著地宮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低聲說道:“鑰匙已經就位,棋局該換棋手了。”
說完,他化作一道黑霧,融入虛空,隻留下忘川河麵上漂浮的、帶著猩紅符咒的曼陀羅花瓣,以及那道尚未閉合的裂痕,在霧氣中若隱若現,等待著下一次的開啟。而地宮中的白薇薇三人,還不知道自己即將麵對的,是比獄主更可怕的存在,是一場早已註定的宿命輪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