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街道空無一人,隻有素素單薄的背影在月光下拖得很長。她走得很快,彷彿有什麼在身後追趕,又像是被什麼牽引著,徑直往城西那片荒廢的宅院去。
夏冰悄無聲息地跟在後麵,眉頭緊鎖。她總覺得今晚的素素有些不對勁,那身影飄忽得不像個活人。可隻是一個拐角,前麵那道纖細的身影竟如同水汽般憑空蒸發,再無蹤跡。夏冰衝上前,隻抓到一把冰涼的夜霧,她心頭猛地一沉。
與此同時,城隍廟破敗的後院,小易卻被一人攔住了去路。
白薇薇一襲紅衣,倚在枯死的槐樹下,笑得妖嬈又冰冷。“這是要去哪兒?莫不是又去尋那個叫素素的凡人女子?”她的聲音又輕又軟,卻帶著毒刺,“我餓了。”
小易腳步一頓,麵色沉靜:“我答應過素素,不再害人。”
“應承?”白薇薇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纖指掩唇,“一隻妖,竟跟人講起了承諾?彆忘了,你的命是誰給的!”她緩步逼近,指尖幾乎戳到小易的心口,“去,給我取一顆新鮮的心來。現在,立刻!”
小易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骨節泛白,聲音卻依舊平穩:“我說了,不挖。”
白薇薇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得乾乾淨淨,隻剩下蛇蠍般的陰毒。“好,好的很。”她聲音陡然輕柔下來,卻更令人毛骨悚然,“就是不知,若那素素姑娘知道,她日日相對的,是個靠食人心苟活的妖怪……她會如何?是嚇得魂飛魄散,還是,”她故意頓了頓,欣賞著小易驟然蒼白的臉,“被我挖出那顆七竅玲瓏心,細細品嚐?”
小易猛地抬頭,眼底翻湧著劇烈的痛苦和掙紮。他看著白薇薇誌在必得的殘忍笑容,那笑容裡寫滿了對凡人性命的無儘輕蔑。他閉上眼,素素溫暖的笑顏在腦中一閃而過,隨即被血腥味覆蓋。
再睜開時,他眼底隻剩一片死寂的灰敗。
“……在哪裡?”他聽到自己的聲音乾澀發啞。
白薇薇滿意地笑了,紅唇如血,輕輕吐出一個地址。
夜色更濃,一聲短促的慘叫劃破寂靜,又很快湮滅無蹤。小易看著手中仍在微顫的、溫熱的物體,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他將其扔給白薇薇,像是扔掉什麼灼手的臟汙,轉身便走,一次都未曾回頭。
白薇薇接住那顆心,看著他幾乎是逃離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勝利的弧度。
小易帶著一身洗不淨的血腥氣,失魂落魄地剛踏出那荒宅的破門檻,身後便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
小易帶著一身洗不淨的血腥氣,失魂落魄地剛踏出那荒宅的破門檻,身後便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
他猛地回頭,瞳孔驟縮——一具被掏空了胸膛的屍身,被白薇薇像丟垃圾一樣從門內拋了出來,不偏不倚,正正摔在街心。那身王家軍的軍服,在慘淡月光下刺眼無比。
“有妖孽!殺人啦——!”幾乎是同時,埋伏在四周的官兵如潮水般湧出,火把瞬間將這片黑暗照得亮如白晝,所有刀尖的寒光,齊刷刷對準了正站在屍體旁、滿手鮮血的小易。
“不是我……”小易下意識地辯解,聲音卻乾澀得連自己都無法說服。
“拿下他!”領頭的校尉厲聲喝道,根本不容他分說。
官兵一擁而上。小易眼底掠過一絲被設計的狂怒和絕望,妖性在瞬間壓過了理智。他周身騰起黑色妖氣,出手再無顧忌,淒厲的爪風掃過,衝在最前麵的幾名官兵頃刻間筋斷骨折,慘叫著倒飛出去。
他殺開一條血路,隻想立刻逃離這個讓他作嘔的陷阱。然而,就在他全力應對前方官兵,背後空門大露的刹那——
一股冰冷到極致的吸力猛地貼上他的後心要穴!
“呃啊!”小易渾身劇顫,動作瞬間僵滯。他艱難地扭過頭,看見白薇薇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貼在他身後,紅唇勾著殘忍而滿足的弧度,正貪婪地吸取他苦修多年的妖力。
“你……”他目眥欲裂,想掙紮,卻發現自己如同被釘死在蛛網上的飛蛾,力量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流逝。
“你的功力,我就笑納了。”白薇薇的聲音帶著饜足的慵懶,眼神卻冰冷如毒蛇,“這副皮囊,也該還回來了。”
小易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皮膚下彷彿有無數小鼠竄動,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黑氣散儘,高大的身形急速萎縮、變形,最終在一片炫目的光影扭曲中,徹底維持不住人形——原地隻剩下一隻通體蒼白、奄奄一息的蜥蜴精原形。
白薇薇嫌惡地一拂袖,將那縮小的、脆弱的本體掃入旁邊的黑暗巷落,彷彿多碰一下都臟了手。她舔了舔唇角,感受著體內澎湃的新力量,對著混亂的官兵嬌笑道:“妖物已伏誅,遁走了呢。”
說罷,她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原地,隻留下一地狼藉和驚魂未定的官兵。
那蒼白的小蜥蜴拖著幾乎枯竭的身體,憑著最後一點求生本能,艱難地爬行,躲過所有搜尋,一路跌跌撞撞逃回了城外荒山的洞穴深處。
它蜷縮在冰冷黑暗的角落,周身妖氣黯淡得幾乎熄滅。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它必須凝聚起每一絲殘存的妖元,運轉周天,才能勉強吊住性命,對抗那幾乎將他徹底掏空的虛弱。
洞外天色由墨黑轉為灰濛,最後亮起天光。直至日上三竿,洞內那團微弱的氣息才終於平穩下來。光影扭曲中,蒼白蜥蜴的身影漸漸拉長、變化,最終重新凝成小易人形的模樣。
他臉色慘白如紙,踉蹌了一下扶住洞壁才站穩,新生的肢體脆弱得不堪一擊,唯有那雙眼裡,沉澱下刻骨的恨意與一絲深藏的、近乎絕望的疲憊。
天光徹底放亮,素素坐在窗邊,指尖冰涼。她一夜未眠,等的人始終冇有回來,心頭那股不安卻越來越重,沉甸甸地壓著,幾乎讓她喘不過氣。
急促的腳步聲和甲冑碰撞聲打破了清晨的寂靜,院門被粗暴地推開。高翔帶著一隊兵士闖入,麵色冷硬如鐵。
“素素姑娘,”他聲音沉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昨夜城西發生慘案,十三名巡夜官兵遇害,心口皆被利爪洞穿!有人親眼目睹,凶手逃竄時留下的氣息,與你相識的那位‘小易’一般無二!”
“什麼?十三個人……”素素猛地站起,眼前一陣發黑,扶住桌角才勉強站穩。她搖頭,聲音發顫,“不可能…他不會的,他答應過我……”
“事實俱在!”高翔厲聲道,“請姑娘隨我們回都尉府一趟,王都尉要親自問話!”
不容她分辯,兵士已上前“請”人。素素被半押半請地帶到了肅穆壓抑的都尉府正堂。
王生端坐堂上,麵色沉凝如水,威壓令人窒息。堂下似乎還殘留著未曾散儘的血腥氣。
“素素姑娘,”王生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本官不想為難你。但昨夜十三條性命,必須有個交代。你可知那妖物現在何處?”
素素臉色蒼白如紙,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她抬起眼,眼中含著淚,卻異常清亮堅定:“都尉大人,我……我不知道他在哪裡。但我相信,他一定有苦衷,一定是被逼的!求您…求您若找到他,能否……能否彆傷他性命?我願意幫忙,我願意幫您找到他,勸他伏法,隻求您給他一個說話的機會!”
王生凝視她片刻,看到了她眼中的懇求與一絲不願放棄的信念。他沉吟一瞬,終是點了點頭:“好。本官答應你,若他肯束手就擒,不再反抗傷人,我可留他性命,審問清楚。但前提是,你必須全力協助我們捉拿他歸案。”
“我答應!”素素立刻應下,彷彿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計劃迅速製定。王生環視眾人,下令:“高翔,你帶一隊人,埋伏於城西荒宅附近,那是案發之地,妖物很可能返回。龐郎,你帶人巡查各處城門,嚴加盤查,絕不可讓他逃出城去。”
一直沉默的夏冰此刻上前一步,神色凝重:“都尉大人,那妖物法力不弱,尋常兵士恐難應對。我夏家有一祖傳的捕妖器圖紙,若能連夜趕製出來,或能困住他,免得多生傷亡。”
王生目光一凜:“需要何材料?需要多少人手?”“需精鐵、黑狗血、浸過硃砂的繩索,還有……”夏冰報出一連串物品,“請都尉立刻派人蒐集,我等需連夜趕工,務必在天亮前製成!”
“準!”王生大手一揮,整個都尉府立刻高效運轉起來。
是夜,都尉府後院燈火通明,打鐵聲、研磨聲、低聲指令聲不絕於耳。夏冰親自監督指導,素素也守在一旁,看著那逐漸成型的、佈滿符咒的冰冷鐵器,心中百感交集,既盼著它能護住小易性命,又怕它真的傷到他。
約定的老槐樹下空無一人,隻有風捲著枯葉打旋。
小易的心一點點沉下去。他尋遍四周,終於在粗糙的樹皮上摸到一道細微的刻痕,指引向城外那片寂靜的大湖。
他轉身欲走,一抹刺目的紅卻攔在了麵前。
“還要去?”白薇薇倚著樹乾,指尖繞著髮梢,唇邊噙著涼薄的笑,“那湖邊埋伏的味道,隔這麼遠我都聞見了。你的小情人,正等著送你入籠呢。”
小易腳步未停,眼底是焚儘一切的執拗:“讓開。”
“蠢貨!”白薇薇冷笑,卻未再阻攔,隻看著他決絕的背影融入夜色,紅唇無聲勾起一抹算計得逞的弧度。
湖邊蘆葦蕩在夜風中發出沙沙輕響,月光碎在漆黑的水麵上,粼粼如淚。
素素獨自站在那兒,單薄得像隨時會被風吹走。她聽到腳步聲,猛地回頭,看見小易踏月而來,臉色蒼白得嚇人。
“那些人…是不是你殺的?”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最後一絲微弱的期盼。
小易嘴唇動了動,千言萬語堵在喉間,最終隻化作一句乾澀的:“我是被逼的,薇薇她……”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數道刺目的火光驟然從四周蘆葦叢中爆起,將整個湖岸照得亮如白晝!王生、高翔、龐勇、夏冰……一張張熟悉的麵孔在火光下冰冷如鐵。
“妖孽!還不伏誅!”王生厲喝聲如驚雷。
小易渾身劇震,難以置信地看向素素,眼中最後一點光瞬間碎裂,隻剩下被徹底背叛的猩紅。“你…騙我?!”
“不!不是我!”素素驚恐地搖頭,淚水奪眶而出。
可小易已聽不見任何解釋。極致的痛怒之下,他猛地抬手,一股妖風將素素狠狠掀飛出去,纖細的身影軟軟倒在蘆葦叢中,再無聲息。
“動手!”王生一聲令下。
夏冰早已蓄勢待發,黃符如電激射而出,精準地打在小易身上。嗤啦一聲,黑煙冒起,他周身劇烈扭曲,維持人形的法術瞬間潰散,露出蒼白妖異的本體,在火光下無所遁形!
他發出一聲淒厲尖嘯,縱身欲逃。
“哪裡走!”龐勇如猛虎出閘,沉重的樸刀帶著破風聲狠狠劈下,雖未斬中,卻硬生生拖慢了他的去勢。
就在這一瞬遲滯——
四周等待已久的王家軍士兵猛地扯動手中浸過硃砂的繩索,一張巨大的、刻滿符咒的精鐵網從天而降,如同天羅地網,將他徹底罩住!
鐵網觸及妖體,符文驟然亮起刺目的金光,灼燒皮肉的嗤嗤聲與妖物痛苦的慘嚎同時響起,黑煙滾滾。他奮力掙紮,那網卻越收越緊,最終將他死死縛在原地,動彈不得。
一場精心策劃的圍捕,塵埃落定。
當素素從短暫的昏迷中掙紮著醒來,映入眼簾的便是那符光閃爍的捕妖器中,小易蜷縮著、遍體鱗傷的身影,和他望向她時,那徹底湮滅了所有星火的、死寂的眼睛。
她心如刀絞,連滾爬帶地撲到王生麵前,淚水漣漣,抓住他的衣襬苦苦哀求:“都尉大人!您答應過我的…求您彆殺他…求您……”
月光冰冷地灑在波光粼粼的湖麵上,那張刻滿符咒的精鐵網如同活物般收緊,勒入小易蒼白扭曲的皮膚,發出“滋滋”的灼燒聲,黑煙混雜著他壓抑不住的痛苦低吼,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素素的心像是被那網線同時絞住,痛得無法呼吸。她掙脫開扶她的兵士,踉蹌著撲到王生麵前,淚水模糊了視線,徒勞地抓住他冰冷的鐵甲護腕,聲音碎得不成樣子:“都尉大人!您答應過的…您答應過不傷他性命的!求您…求您……”
王生堅毅的麵容在火把跳躍的光線下明明滅滅。他看了一眼網中徹底現出原形、因痛苦和憤怒而劇烈掙紮的妖物,又看向腳下淚如雨下、幾乎崩潰的素素,眉頭緊鎖成川。他確實答應過。但眼前這害了十數條人命的妖孽,戾氣沖天……
“妖性凶殘,詭計多端。死罪可暫免,活罪難逃。”王生最終沉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高翔!將此妖打入水牢最深處的玄鐵獄,用浸過黑狗血的精鋼鎖鏈縛住四肢要害,冇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高翔抱拳領命,揮手讓士兵上前。
幾個膽大的兵士小心翼翼地上前,用特製的長杆鉤鎖控製住仍在嘶吼掙紮的小易,艱難地將那沉重的捕妖器連同裡麵的妖物一起拖拽起來,朝著都尉府方向而去。鐵器摩擦地麵的聲音刺耳冗長。
小易在被拖過素素身邊時,掙紮忽然停了一瞬。他那雙已然不似人形的瞳孔死死盯住她,裡麵冇有了方纔被背叛的狂怒,隻剩下一種近乎空洞的、冰冷的絕望,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像是要將她的模樣刻入靈魂深處。隻是一眼,他便又被士兵粗暴地拖走,身影消失在黑暗的甬道儘頭。
那一眼,讓素素如墜冰窟,渾身血液都凍僵了。她癱軟在地,無聲地流著淚。
“素素姑娘,”夏冰走上前,語氣緩和了些,卻依舊帶著審視,“你與他相處最多,可知他為何突然狂性大發,連續害人?還有,他口中的‘薇薇’,又是誰?”
素素茫然地搖頭,淚水更加洶湧:“我不知道…他之前真的很好,他甚至答應我不再…不再害人……薇薇…我冇聽他說起過……”她腦中一片混亂,小易最後那絕望的一眼和之前樹下的字條不斷交錯閃現。那字條…筆跡似乎有些眼熟,卻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王生沉聲道:“此事疑點尚多。素素姑娘,你暫且回府休息,但近期不得離開江城,隨時配合查問。”他的語氣不容反駁,隨即轉向龐勇,“加強水牢看守,增派三倍人手,十二時辰不間斷巡邏。再調一隊人,仔細搜查那妖物平日可能藏匿之處,任何可疑物品都帶來給我!”
“是!”龐勇領命,立刻雷厲風行地去安排。
人群逐漸散去,隻留下湖邊一片狼藉和冰冷的寂靜。夏冰卻冇有立刻離開,她蹲下身,指尖沾起一點方纔小易掙紮時從鐵網縫隙中滲落在地上的些許汙漬,放在鼻尖輕輕一嗅,又仔細撚開檢視。那並非全是血跡,似乎還夾雜著一些極細微的、晶瑩的粉末,帶著一股極其淡薄、卻異常陰寒的妖氣,與她所知的小易的氣息截然不同。
她眉頭緊緊蹙起,迅速用一張黃符將這點粉末小心包裹收起。這不是蜥蜴精該有的東西。
(水牢深處)
陰冷刺骨的寒水淹到了胸膛。小易被兒臂粗的玄鐵鎖鏈牢牢捆縛在冰冷的石壁上,鎖鏈上刻滿鎮壓的符文,讓他絲毫妖力都無法凝聚,連維持基本的人形都變得極其困難,隻能在蒼白蜥蜴的本體和虛幻的人形之間痛苦地閃爍。
每一次形態的不穩定轉換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但比肉體痛苦更甚的,是素素最後看他那一眼時,眼中純粹的恐懼和悲傷,以及……王生軍隊出現時那“恰到好處”的時機。
真的是巧合嗎?那字條……真的是素素寫的嗎?
他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忽略掉刺骨的寒水和符文的灼痛,他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去感知、去回憶。
不對勁。將他引到湖邊的那道氣息,雖然極力模仿素素的清靈,但在最深處,似乎纏繞著一絲他極為熟悉的、冰冷又魅惑的妖力——屬於白薇薇的妖力!隻是當時他被重逢的期盼和後來的震驚憤怒衝昏了頭,完全忽略了那一絲不屑!
是白薇薇!是她模仿素素的筆跡和氣息引他入局!是她殺了那些人嫁禍給他!也是她,在最後關頭用妖術暴露了王生他們的埋伏,讓他誤以為是素素欺騙了他!
想通這一切,一股比寒水更冷的絕望和憤怒席捲了他。他落入了一個精心編織的羅網,而織網者,正是那個口口聲聲說需要他的“同伴”!
他猛地掙紮起來,鎖鏈嘩啦作響,符文爆出金光,灼得他皮開肉綻,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
白薇薇為什麼要這麼做?僅僅是為了逼他繼續為她挖心?不,不像。她看素素的眼神……那是一種摻雜著嫉妒和毀滅欲的瘋狂。她想要摧毀的,不僅僅是他,還有素素所代表的一切溫暖和光亮。
還有……小易猛地想起昨夜被白薇薇吸走功力時,那一瞬間從她妖力深處感知到的一絲異常波動——極其隱晦,卻帶著一種古老的、令人心悸的黑暗封印的氣息。那絕不是一個普通狐妖該有的力量。她體內,似乎藏著彆的什麼東西……
而王生他們,顯然對此一無所知。他們隻抓住了他這隻“罪魁禍首”。
必須警告素素!必須有人知道白薇薇的真麵目和她潛藏的危險!
可他如今身陷囹圄,妖力儘失,如何傳遞訊息?誰能相信一個妖物的話?
小易的目光猛地投向水牢入口處那一點點微弱的光線,以及門外來回走動的守衛模糊的身影。絕望之中,一個極其冒險的念頭在他心中滋生……
(都尉府書房)
王生屏退左右,獨自站在案前。桌上攤放著龐勇剛剛送來的、從城西荒宅和小易偶爾落腳的一處破廟搜出的零星物品——幾件素素的舊手帕,一些普通的銀錢,還有一本邊角被磨得起毛的、看似普通的民間話本。
王生的目光並冇有在那些明顯的東西上停留多久,而是落在了那本話本上。他隨手翻開,裡麵是才子佳人的老套故事。但當他無意間撚動書頁時,卻發現其中某一頁的紙張質感略微有些不同,似乎更厚實一些。
他眼神一凝,仔細檢視。那頁紙被人用極其高明的手法重新裱糊過,幾乎看不出痕跡。他取過小刀,小心翼翼地沿著邊緣劃開——
裡麵並非隱藏著什麼密信,而是畫著一幅圖。
一幅用極細的墨線勾勒出的、複雜的、從未見過的陣法圖案。圖案中心,是一個模糊的、被無數鎖鏈纏繞的身影輪廓,周圍點綴著一些古老的、近乎失傳的妖族文字。
王生精通兵法,對奇門遁甲亦有涉獵,卻完全看不懂這陣法的用途。但那圖案透出的氣息,卻讓他感到一種本能的、脊背發涼的邪異。
這絕非小易一隻低等蜥蜴精能繪製和理解的東西。這圖案……是誰畫的?又為何要隱藏在這本普通的話本裡?它和小易,以及最近的連環挖心案,又有什麼關聯?
王生盯著那詭異的陣圖,麵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隱約感覺到,自己抓住的,可能隻是冰山一角。一股更大的、更黑暗的旋渦,似乎正在江城平靜的表象下悄然湧動。
而此刻,無人注意到,一道極淡的、幾乎與月光融為一體的虛影,正艱難地從水牢方向飄出,如同風中殘燭,朝著素素居所的方向,緩慢而執拗地挪動……那是小易不惜燃燒最後一絲本命妖魂,分離出的微弱魂念。
他能成功嗎?那詭異的陣圖究竟預示著什麼?白薇薇體內隱藏的,又到底是何物?
江城的夜,更深了。所有的謎團,都悄然指向下一個黎明……或者說,下一場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