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浸透墨汁的黑布,壓得青風鎮的茅草屋喘不過氣。
靈溪攥著淬了雄黃的匕首,裙角還沾著山林的露水,猛地撞開柴門:“淩風,帶我去斬那白衣樹妖!”
淩風正擦拭桃木劍的手一頓,抬頭見她眼底燒著複仇的火,眉頭擰成疙瘩:“那妖修了三百年,指尖能凝瘴氣,你去就是送死。”
“她扒了阿姐的狐皮做披風!”靈溪突然扯開衣領,鎖骨處赫然留著道月牙形傷疤,“上次要不是阿姐替我擋著,我早成了她樹洞裡的肥料!”
淩風這纔看清,那傷疤泛著青黑,竟是中過妖氣的模樣。他喉結滾了滾,剛要再勸,門外突然傳來鐵劍拖地的刺耳聲響——
青瑤扛著沾血的長劍走進來,玄色勁裝被劃破數道口子,胸口的護心鏡裂著蛛網紋:“淩風說的是,那妖能化霧,尋常刀劍傷不了她。”
“你又懂什麼?”靈溪突然炸毛,匕首“哐當”插在桌角,“你們人類就是怕事!”
“我師妹就是被那妖吸了精氣。”青瑤突然扯開衣襟,心口處烙著朵詭異的白花,花瓣邊緣還在微微蠕動,“這是她的‘寄生花’,七天後就會吸乾宿主的魂魄。”
靈溪的臉瞬間白了。她想起阿姐臨死前,心口也長了這樣的花。
淩風突然將桃木劍塞進靈溪手裡:“帶她去。”他轉向青瑤,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你師妹的寄生花,我有辦法暫時壓製。”
青瑤猛地抬頭:“你說什麼?”
“但你得答應我,見了樹妖不許衝動。”淩風從懷裡掏出個瓷瓶,倒出三枚硃砂丸,“含在舌下,能防瘴氣。”
靈溪捏著溫熱的藥丸,突然發現淩風的指尖纏著布條,滲出血珠——是上次斬妖時被樹妖的尖刺所傷。
三更的梆子剛響,三人已摸到後山的老槐林。月光穿過枝椏,照得滿地落葉泛著青光。最粗的那棵槐樹樹乾上,竟嵌著件白色披風,風一吹,邊角飄起的絲線裡,隱約能看見狐毛的光澤。
“阿姐的披風……”靈溪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淩風突然按住她的肩,示意往樹洞裡看——黑暗中,無數隻蒼白的手正扒著洞壁,指縫裡滲出粘稠的汁液,滴在地上,瞬間長出帶刺的藤蔓。
“小心!”青瑤突然揮劍斬斷條纏向靈溪腳踝的藤蔓,斷口處濺出的汁液落在石頭上,“滋滋”腐蝕出小坑。
就在這時,樹洞裡傳來女人的輕笑,媚得骨頭都酥:“小狐狸,帶了幫手來給我添養料?”
白衣樹妖緩緩飄出樹洞,青絲如瀑垂落,裙襬掃過的地方,藤蔓瘋長成牆。她的臉美得像畫,可細看之下,眼睛竟是全黑的。
“你把阿姐的魂魄藏在哪了?”靈溪的匕首直指樹妖心口。
樹妖突然掩唇輕笑,指尖彈出縷白霧。淩風眼疾手快,將靈溪拽到身後,桃木劍劈出的紅光撞上白霧,瞬間騰起綠煙。
“急什麼?”樹妖的指甲突然變得尖利如刀,“等我剝了你的皮,湊成一對狐裘,自然會讓你們姐妹團聚。”
青瑤突然揮劍刺向樹妖的影子——那影子竟在地上蠕動,像條活物!樹妖慘叫一聲,裙襬下突然鑽出無數根樹根,卷向三人的腳踝。
淩風將硃砂粉撒向樹根,拉著靈溪往後急退:“她的本體是樹根!砍斷主根!”
靈溪突然想起阿姐說過,槐樹的主根會朝著有水的地方生長。她看向不遠處的山泉,突然咬碎舌下的硃砂丸,猛地衝向樹洞:“引她去溪邊!”
樹妖果然中計,化作道白影追過來。青瑤趁機繞到樹後,長劍狠狠刺進最大的那根樹根!
“啊——”
樹妖的慘叫震落滿林枯葉,身上的白衣突然裂開,露出底下纏繞的樹根。淩風瞅準時機,桃木劍直刺她心口的寄生花——那花竟是用無數冤魂的眼珠凝成的!
就在這時,靈溪突然看到樹妖裂開的樹皮下,嵌著半塊玉佩——是阿姐的遺物!
“阿姐!”她瘋了般撲過去,想把玉佩摳出來。
“小心!”淩風猛地將她推開,自己卻被樹妖的樹根纏住。那些樹根像毒蛇般鑽進他的傷口,瞬間鼓起條條青筋。
“淩風!”青瑤的長劍突然轉向,竟刺向樹妖的眼睛!
樹妖吃痛,黑霧猛地炸開。靈溪趁機將匕首插進樹妖心口,看著那朵寄生花在她掌心漸漸枯萎,突然聽見阿姐的聲音在風中響起:“溪兒,快跑……”
待黑霧散儘,老槐樹已化作焦炭。淩風癱坐在地,傷口滲出的血泛著黑。青瑤正用解毒粉給他包紮,突然發現他心口也有朵極小的寄生花,隻是花瓣是閉合的。
靈溪攥著那半塊玉佩,突然想起樹妖臨死前的話:“寄生花……是會傳染的啊……”
夜風捲著血腥味掠過山林,遠處的山泉裡,突然浮起無數朵白色的花,在月光下輕輕搖曳,像極了樹妖心口的寄生花。
焦炭堆裡突然傳來“哢噠”輕響。
靈溪猛地回頭,隻見半截焦黑的樹根下,嵌著枚青銅鈴鐺,鈴鐺竟是用細骨做的。她剛要伸手去撿,鈴鐺突然自己搖晃起來,發出的聲音尖細得像孩童啼哭——
淩風突然捂住耳朵,臉色慘白:“這是‘鎖魂鈴’!樹妖用枉死者的指骨做的,能勾人魂魄!”
話音未落,青瑤突然雙眼發直,提著劍就往山泉走去。她的腳剛踏入溪水,水麵上的白花突然炸開,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人臉,全是被樹妖害死的人!
“師妹!”淩風甩出桃木劍,劍穗纏住青瑤的手腕。可那些人臉突然伸出手,死死拽住青瑤的腳踝,往水底拖去。
靈溪突然咬破指尖,將血滴在鎖魂鈴上。鈴鐺的啼哭聲戛然而止,水麵的人臉瞬間化作泡沫。青瑤“撲通”摔在岸邊,心口的寄生花竟比剛纔更紅了些。
“這花在吸她的精氣。”靈溪盯著那朵花,突然想起阿姐說過,樹妖的妖力藏在主根的“血玉髓”裡,“淩風,你還記得樹妖剛纔護住的樹根位置嗎?”
淩風指向焦炭堆中央:“那裡的根鬚冇焦,反而在滲血。”
三人扒開焦木,果然看到段手腕粗的樹根,表皮下隱約泛著紅光。靈溪剛要用匕首剖開,樹根突然劇烈扭動,竟鑽出條血色蜈蚣,直撲淩風的麵門!
“小心!”青瑤揮劍斬斷蜈蚣,可斷口處湧出的血珠落在地上,竟長出片細小的寄生花。
淩風突然抓起把焦土撒過去,那些小花瞬間枯萎:“這妖物怕陽火灼燒過的草木灰!”
靈溪眼睛一亮,突然將鎖魂鈴扔進火堆。鈴鐺遇火發出淒厲的尖嘯,樹根裡的血玉髓竟開始發燙,透過焦皮映出詭異的紅光。
“就是現在!”她猛地將匕首刺進樹根,血玉髓“啪”地裂開,裡麵滾出顆鴿卵大的珠子,珠子裡蜷縮著個模糊的白影——竟是阿姐的魂魄!
“阿姐!”靈溪伸手去抓,珠子卻突然騰空而起,朝著山林深處飛去。
“是樹妖的殘魂!”淩風撿起桃木劍就追,“她想帶著你阿姐的魂魄逃去黑風嶺!”
三人追到半山腰,突然聽見前方傳來孩童的嬉笑聲。月光下,個穿白衣的小女孩正坐在石頭上,手裡把玩著那顆魂珠。
“小狐狸,想要回你姐姐?”小女孩突然轉過頭,臉竟是樹妖的模樣,“用你的狐心來換啊。”
靈溪的指甲瞬間變長,眼底泛起紅光:“你找死!”
“彆衝動!”淩風突然拽住她,“她在激你動用狐妖內丹,那樣會被她趁機奪舍!”
小女孩突然咯咯笑起來,魂珠在她掌心化作道白影,直撲靈溪的麵門。青瑤眼疾手快,揮劍將白影劈成兩半——可那白影落地後,竟變成兩隻樹妖,同時朝著三人撲來!
“是分身術!”淩風突然將桃木劍插進地裡,用精血在地上畫了個八卦陣,“進陣!”
靈溪和青瑤剛站進陣中,兩隻樹妖就撞在無形的屏障上,發出燒焦的臭味。可陣法外突然傳來“哢嚓”聲,無數寄生花的藤蔓正從土裡鑽出,瘋狂纏繞陣法的邊緣!
“陣法撐不了多久!”淩風的嘴角溢位鮮血,維持陣法顯然耗了他不少元氣,“青瑤,用你的劍蘸我的血,刺她的分身!”
青瑤咬咬牙,長劍劃破淩風的手臂,帶著精血的劍鋒剛觸到樹妖分身,那分身就像冰雪遇火般消融了。可另一隻分身突然化作道黑霧,鑽進了青瑤的心口!
“呃啊——”青瑤突然捂住胸口,眼神變得和樹妖一樣陰冷,“你們都得死!”
她揮劍刺向靈溪,淩風猛地擋在前麵,劍鋒刺穿他的肩胛,帶出的血濺在青瑤臉上。詭異的是,那些血竟像硫酸般腐蝕出滋滋白煙!
“啊!”青瑤慘叫著後退,心口的寄生花突然炸開,樹妖的殘魂被逼了出來,化作道白影往黑風嶺逃去。
靈溪趁機將阿姐的魂珠揣進懷裡,看著倒在地上的淩風,突然發現他心口的寄生花,不知何時已經凋謝了。
“這是……”
“我用精血暫時逼退了妖氣。”淩風咳出口血,臉色蒼白如紙,“但樹妖逃回黑風嶺,不出三日就會捲土重來。”
青瑤捂著胸口站起來,眼神恢複清明,卻多了絲後怕:“黑風嶺有座妖塔,傳說裡麵鎮壓著百種妖物,樹妖肯定是去那裡找幫手了。”
靈溪突然握緊阿姐的魂珠,珠身傳來溫熱的觸感,像是阿姐在安撫她。她抬頭看向黑風嶺的方向,月光下,那座妖塔的輪廓隱約可見,塔頂似乎有紅光在閃爍。
“那我們就去妖塔等她。”靈溪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堅定,“這一次,我要讓她徹底灰飛煙滅。”
淩風掙紮著站起來,桃木劍拄在地上當柺杖:“帶上這個。”他從懷裡掏出個布包,裡麵是用自己頭髮編的繩,纏著片曬乾的艾葉,“能暫時護住你的魂魄。”
青瑤突然將長劍遞給靈溪:“這劍淬過百種草藥,砍妖最利。”她的指尖輕輕拂過劍穗,“我師妹的仇,也該報了。”
三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山林深處,身後的焦炭堆裡,那枚被燒熔的鎖魂鈴,突然滾出顆黑色的種子,在月光下悄悄發了芽。
黑風嶺的霧氣剛散,靈溪突然按住腰間的魂珠——珠身燙得像塊烙鐵,裡麵阿姐的魂魄正劇烈顫動。
“誰?”她猛地轉身,桃木劍直指身後的老榕樹。
樹影裡緩緩走出個紅衣女子,裙襬繡著九尾狐圖騰,鬢邊彆著支銀質狐簪,笑起來時眼角的硃砂痣像團跳動的火:“小師妹,三百年不見,連二姐白璃都不認得了?”
靈溪的劍“哐當”落地,指尖顫抖著撫向對方腰間——那裡掛著半塊玉佩,與阿姐留下的那半,紋路恰好相合。
“二姐?你不是在狐族禁地修煉嗎?”她突然想起阿姐臨終前的話,“阿姐說你早就……”
“羽化飛昇?”白璃突然嗤笑一聲,伸手撥開擋路的荊棘,指尖劃過的地方,毒草瞬間枯萎,“若不是感應到阿姐的魂珠現世,我還被矇在鼓裏呢。”
她的目光掃過淩風肩胛的傷口,又落在青瑤心口的淡痕上,突然冷笑:“人類就是麻煩,斬隻樹妖都弄得一身傷。”
“你怎麼知道樹妖?”青瑤握緊長劍,總覺得這紅衣狐女身上的妖氣,比樹妖更甚。
白璃突然抬手,掌心浮出團赤紅火球,球心竟裹著縷青黑色的妖氣:“這是樹妖的本源妖氣,我在禁地的冰鏡裡看得清楚——她偷了狐族的‘換魂術’,想借阿姐的狐魂修煉人形。”
靈溪突然想起樹妖披風上的狐毛,根根都泛著靈氣,原來不是扒的皮毛,是用魂魄煉化的!她攥緊魂珠,指節泛白:“那妖躲進了妖塔,二姐可有辦法對付?”
“妖塔底層鎮壓著千年屍王,樹妖定是想借屍王的煞氣衝破換魂術的反噬。”白璃突然扯開衣襟,心口處紋著朵血色蓮花,“但她算錯了一步——這‘同心蓮’,是我和阿姐當年結的血契,她動阿姐的魂,就等於動我。”
淩風突然注意到,白璃的赤紅火球裡,竟纏著根極細的黑線,線的另一端,隱約連著靈溪的魂珠。
“你要乾什麼?”他猛地將靈溪拉到身後,桃木劍泛起紅光。
白璃挑眉,指尖的火球突然炸開,化作漫天星火:“放心,我不像某些人類,隻會動歪心思。”她拋出個白玉瓶,“這裡麵是‘醒魂露’,能讓阿姐的魂珠暫時凝形,對付屍王時或許用得上。”
靈溪接住玉瓶的瞬間,妖塔方向突然傳來震耳欲聾的嘶吼,整座黑風嶺都在搖晃,地麵裂開的縫隙裡,鑽出無數隻慘白的手。
“屍王醒了。”白璃的眼神瞬間變冷,紅衣無風自動,“小師妹,敢不敢跟二姐闖一趟妖塔?”
靈溪拔起地上的桃木劍,與白璃並肩而立。姐妹倆的狐簪在陽光下交相輝映,恍惚間,竟像是阿姐也站在她們中間。
青瑤握緊長劍跟上,淩風忍著傷痛拄劍前行。四人的身影剛消失在妖塔入口,身後的老榕樹下,那枚黑色種子突然破土而出,長出片心形的葉子,葉麵上,赫然映著白璃心口的同心蓮。
妖塔的青銅門後,腥臭味混著屍氣撲麵而來。白璃抬手甩出片狐火,照亮了盤旋而下的石階——每級台階上都刻著鎮妖符,卻早已被黑色的粘液腐蝕得模糊不清。
“小心腳下。”白璃的狐簪突然發出輕響,簪尖指向右側的石壁。靈溪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石壁上嵌著無數具白骨,指骨都朝著塔頂的方向,像是臨死前還在攀爬。
“這些是想搶妖塔寶物的修士。”白璃用靴尖踢開塊碎骨,“屍王的煞氣能蝕人心智,樹妖肯定是用他們的魂魄餵了屍王。”
話音未落,石階突然劇烈震顫。底層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每一步都讓整座塔晃三晃,伴隨著鐵鏈拖地的“哐當”聲,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靠近。
淩風突然將靈溪往身後拽:“是屍王的鎖魂鏈!被纏住就會被吸走生魂!”他從懷裡掏出捆紅線,迅速在三人手腕上各繫了結,“這是用陽氣浸過的,能暫時擋煞氣。”
白璃看著手腕上的紅線,突然嗤笑:“人類的小玩意兒,還不如我的狐火管用。”話雖如此,卻冇解開。
下到第三層時,前方突然飄來片白霧。屋裡傳來女子的哭聲,聽得人骨頭縫都發酥。青瑤的長劍突然“嗡”地作響,劍穗指向霧中:“是樹妖的聲音!”
“彆碰那霧!”白璃突然甩出狐火,火球撞進白霧的瞬間,竟炸出無數張扭曲的人臉。那些人臉尖叫著撲過來,卻在靠近白璃紅衣的地方紛紛消散。
“我的狐火專燒虛妄,這些都是樹妖用冤魂做的幻象。”她拽著靈溪往前衝,“屍王在最底層,再晚就來不及了!”
底層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口涼氣——
十丈高的屍王被百條鐵鏈鎖在石壁上,銅鈴大的眼睛裡燃燒著綠火,胸口的位置裂開個大洞,樹妖正將阿姐的魂珠往洞裡塞!
“住手!”靈溪的桃木劍帶著紅光劈過去,卻被樹妖甩出的藤蔓纏住。那些藤蔓上長滿倒刺,刺尖泛著青黑的毒。
“小狐狸來得正好!”樹妖的臉一半是美人一半是樹皮,“等我用你阿姐的狐魂催動屍王,整個黑風嶺都會變成我的養料庫!”
屍王突然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胸口的大洞開始滲出黑血,魂珠在洞裡劇烈掙紮,珠身的光芒越來越弱。
“阿姐!”靈溪急得眼眶通紅,卻掙不開藤蔓。
白璃突然咬破指尖,將血滴在狐簪上:“同心蓮,開!”
她心口的血色蓮花突然亮起,靈溪懷裡的魂珠也跟著發燙,珠身裂開道縫,竟飄出縷白色的狐影——是阿姐的魂魄凝出了半透明的身形!
“二姐,帶溪兒走!”阿姐的聲音帶著哭腔,狐影突然撲向樹妖,與她纏作一團。
“找死!”樹妖的藤蔓突然暴漲,瞬間刺穿了阿姐的狐影。
“不——!”靈溪的瞳孔驟縮,體內的狐妖內丹突然發燙,指甲變得尖利如刀,竟生生扯斷了藤蔓。
淩風趁機甩出桃木劍,劍穗纏住魂珠猛地一拽,將珠身從屍王胸口拽了出來。青瑤的長劍緊隨其後,刺穿了樹妖的左肩,帶出串黑色的血珠。
“你們毀了我的大計!”樹妖突然狂笑,身體竟開始融化,化作灘黑色的粘液,順著屍王的鐵鏈往上爬,“我進不了輪迴,你們也彆想活!”
粘液爬過的地方,鐵鏈紛紛斷裂。屍王掙脫束縛,咆哮著揮起巨掌拍向靈溪!
白璃突然將靈溪推開,自己卻被屍王的掌風掃中,紅衣瞬間被染成黑紅。她咳出口血,突然對淩風喊道:“用你的精血抹在鎮魂珠上!屍王怕純陽血!”
淩風毫不猶豫地咬破手腕,將血淋在魂珠上。珠身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白光,照得屍王痛苦嘶吼,身上的腐肉紛紛脫落。
靈溪趁機將醒魂露潑在屍王身上,那些脫落的腐肉竟開始燃燒,騰起的青煙裡,無數冤魂得以解脫,化作點點星光消散。
樹妖的粘液還在掙紮著往屍王頭頂爬,白璃突然縱身躍起,將狐火全拍在粘液上:“小師妹,記住,狐族從不是任人宰割的!”
狐火與粘液碰撞的瞬間,整座妖塔都在搖晃。靈溪抱著魂珠,看著二姐的紅衣在火光中漸漸消失,突然想起小時候,二姐總把最甜的野果留給她和阿姐。
“二姐——!”
火光熄滅時,屍王已經化作堆白骨,樹妖的粘液也被燒得隻剩縷青煙。淩風扶著脫力的青瑤走過來,看著靈溪手裡的魂珠——珠身的光芒柔和了許多,阿姐的狐影在裡麵安靜地蜷縮著,像是睡著了。
“她冇事。”淩風的聲音帶著疲憊,“白璃用最後的狐火淨化了樹妖的妖氣,阿姐的魂魄能入輪迴了。”
靈溪突然發現,手腕上的紅線不知何時斷了,斷口處沾著片紅色的狐毛。她將狐毛小心翼翼地收進魂珠旁,抬頭看向塔頂的方向——那裡,晨光正透過破洞照進來,落在白骨堆上,竟開出朵小小的白色花。
“我們該下山了。”青瑤的聲音有些沙啞,心口的寄生花疤痕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
靈溪點點頭,抱著魂珠轉身往石階走去。陽光照在她身上,鎖骨處的傷疤泛著微光,像枚嶄新的勳章。
她知道,二姐和阿姐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她。而她,也該學著自己長大,守護這片她們用性命換來的安寧。
妖塔外的老榕樹下,那枚心形葉子突然飄落,化作縷青煙,追著靈溪的方向飛去——那是白璃最後的念想,要陪著小妹,看遍這人間的朝陽與晚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