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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聽茶 016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41:46

算命 你想做我肚子裡的蛔蟲?

“咳咳咳.....”

越頤寧咳得漲紅了臉,魏宜華瞧著她反應,忙放下茶杯:“你還好吧?”

“是我方纔出言不慎,冒犯了天師大人。”

越頤寧還撫著胸口呢,聞言連忙解釋:“不不不,魏姑娘,是你誤會了。”

“阿玉他隻是我的小廝,並不是什麼男寵。”

魏宜華並不相信。一個乾雜活的小廝,哪需要找那麼貌美的?

但她也明白,越頤寧這番話語的意思就是不希望將此事攤開來講,於是她非常順從地配合道:“我明白的天師大人。其實我並不介意此事,無論是何種私人癖好,我都不會介懷,因為我相信越天師在占卜上的能力。”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越頤寧感到了一絲無助和絕望。

見解釋不清,越頤寧也決定不再爭辯,她扶著額頭無奈道:“......也罷。魏姑娘,不如說說卜卦的事情吧。”

“魏姑娘求卦之心切,在下剛剛已有所瞭解了,還請魏姑娘詳細道來吧。”

鳶啼翠柳間,日色攀簷頭。

魏宜華十指半攏著茶杯,看上去平穩寧靜,但越頤寧卻留意到了杯中微微一蕩的水紋。她似乎很緊張,連手指都在輕微地抖。

魏宜華慢慢開口:“我想請你算一個人的命。”

素月上前幾步,在魏宜華和越頤寧之間的桌案中鋪下一片箋紙,皓白紙張上繡著一行清麗小楷,宛如橫花侵雪。魏宜華按著箋紙一角,朝前推去。

“這是他的生辰八字,還請天師過目。”

越頤寧接過,掃了一眼:“好,現在便開始吧。”

在眾人的注視下,越頤寧雙手握住了茶案上的銅盤。她將銅盤朝兩側一拉,那銅盤底下竟是傳來機關轉動之音,陡然裂開一道小口,越頤寧伸手按住盤底,手腕一轉,將其附在銅盤內芯的物什卸下。

那是一塊圓形的八卦青銅盤,色澤陳舊古樸。一圈圈,從邊緣向心,密密麻麻地用古文刻了許多字和圖紋,祥雲鶴鳥、鬆石浪濤、山花走獸,萬物呈簇擁之勢撲向中心的八卦圖,黑白為心,二分陰陽。

宣紙鋪開,筆墨硯台呈上。越頤寧半閉著眼,右手食指無名指相掐,運算排盤。

“福如東海春常在,卻似繁花缺一瓣。”越頤寧睜開眼,第一筆落下,墨染宣紙,“貴命。”

“他是極貴之命,但偏偏有大缺憾。觀此卦象,我猜他是家中富貴滔天,或父親入仕且身居高位。但他年幼失母,且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是孤立無援的狀態。不是指他衣食受迫,而是他有許多話無人可說,也無人願聽。”

“不過,轉機很快便至。約莫四五歲那年,他遇到了一位貴人。此人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陪伴在他身邊,給予他許多幫助和支撐,亦父亦母,亦師亦友。從此貴星入命,半生光明。”

“觀此主星位置,可以看出這位貴人......”越頤寧頓了頓,“對他來說,重逾千鈞。”

“這是他最大的幸,也是他最大的噩。以至於這位貴人離去以後,他的命主星瞬間黯淡了許多。”

“他現下整個人的狀態不是很好,但若是和前些時日的瀕臨崩潰比起來,如今已經算很不錯了。似乎有些進退兩難,還在審慎思考對策。”

“此人心性,靜處則行雲流水,動煩則碎玉驚心。一步不著,便是天崩地裂,誘因已結,前路已明。他命中有一劫,如今劫生在即,留給他破劫的時間不多了。”

越頤寧手中的筆運到末尾,落下一個漂亮的勾,聲音琅琅。

“這便是我能看到的全部了。”

魏宜華有些意外:“隻是這些嗎?”

越頤寧抬眸瞥了她一眼,忽然道:“在下記得魏姑娘一開始說,請我算的這一卦,事關天下。”

“如今看,你並未言過其實。”越頤寧淡淡道,“卦象粗淺,是因此人命途關乎國運。”

“國運乃天機之最,不可輕易探知。即使是我師父,測算一次國運,也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魏宜華急切道:“是何代價?若我能夠付得起,可否由我來償?”

越頤寧笑了,卻是不知道在笑什麼:“這就不方便告知魏姑娘了。”

越頤寧鬆開手,此時一陣風吹過,將桌案上的一紙薄白捲起。眼見紙箋被風吹來,魏宜華連忙伸出雙手接住。

於是,給出去的紙箋又回到了她手中,背麵墨汁沁染,字跡遒勁有力。

「寰宇墜龍一點星,炬火焚儘三尺明。」

這便是越頤寧下的判語。

腦內砰然炸開一聲巨響。

魏宜華渾身僵硬地坐在原地,感覺到自己的手在抖。若她冇有活過那一世,這句判語她也許會看得滿頭霧水。但回想起前世記憶的魏宜華,再看手中的紙箋,驚覺自己已經被嚇出一身冷汗。

前世宮變的那場大火,她雖未親曆,卻也聽聞許多。

魏璟能那麼快帶著兵馬一路殺進皇城中,除卻提前籠絡了禁衛軍統領外,還有一個原因。

他安排了人在宮內多處放火,使得守衛皇宮的軍備大亂,這纔有了他們趁虛而入的機會。

那日,火光照亮了半座紫禁城。明明是月食之夜,穹宇卻如日當空,滿天橙紅,燦若明霞。

她臉色實在是差得過分,以至於越頤寧隻掃了一眼便能看出來:“魏姑娘,今日算的這一卦太空,無從下判,若是其他天師定會告訴你隻能給你一個空判了,但在下倨傲,全憑一貫直覺寫了條判語,還望姑娘海涵。”

“越某才疏學淺,也許有誤,不必太過掛懷。”

“不會。”魏宜華慢慢開口,感覺到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在消退,她深吸了一口氣,“我非常感謝越天師。”

越頤寧盯著她看,忽然開口:“這個人對魏姑娘來說很重要嗎?”

魏宜華重重頷首,聲音帶著幾分苦澀:“是的。我身在困局,隻有寥寥無幾的解局之法,而他是其中關鍵。”

袖子下的手指驀然掐緊。魏宜華下定決心,抬起眼與越頤寧對視。

她說:“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想要請教天師。”

“——若是擺在麵前的路都已知是死路,但卻不可彌留徘徊,不可不向前,那該如何做,如何選,才能置之死地而後生?”

庭院中,翠竹擊風,繁葉織樂。

越頤寧原本已有些神思不屬,但聽到這句問話,卻是微微一愣。

麵前的魏宜華眼裡的情緒非常熟悉,微微的希冀、期許和茫然。她似乎身在晚夜瀚海,孤舟飄搖,等待著一座照亮航舵的燈塔。

越頤寧在她眼中看到了自己。

一雙翠袖,俯瞰人魂,內視己身。

“.......魏姑娘,路是人走出來的。”

“冇有絕對的死路,命途百轉千回,生機柳暗花明。我雖修習玄術,卻始終相信命理有儘,而人誌可畏。”越頤寧笑意淺淺,“若是有不得不前進的理由,不妨且行且察,窮則變,變則通,至少強過守在原地,等候命運判決。”

午後光暈點亮了整片影壁。粉霞裙襬拂過門檻,寒暄過後,正門慢慢合攏。

送走魏宜華一行人之後,越頤寧坐在院內,將茶案上剩餘的一點茶水一飲而儘。

符瑤合上門回來,看到的便是這一幕。

她嘟著嘴過來,替越頤寧將裝著茶葉的竹箱子合起來:“小姐,收買你也太容易了。”

越頤寧卻是語出驚人:“誰說我是被這茶葉收買的了?”

“是,小姐並非是被茶葉所收買。”

應聲者嗓音清越。樹後有一人走出,蕭蕭肅肅如林下風。

阿玉一身白紗寬衣,在越頤寧的蒲團邊上跪下。他靠得比平時近一些,越頤寧雖無反感躲避之意,卻也意外地抬眸看他。

修長白皙的五指提起砂壺,他替她將乾涸的茶杯滿上。

他望著她,笑意淺淺:“無論來人出價幾何,小姐都會應下來去算這一卦,對嗎?”

越頤寧敲擊著杯壁的手指驀然停了下來。

她眯了眯眼睛,看著阿玉:“這麼瞭解我,是打算下一世投胎做我肚子裡的蛔蟲?”

阿玉笑道:“阿玉不敢。”

他隻是習慣性地注視她罷了,像葵花不能不追逐烈日,流螢不能不汲取月輝。

越頤寧看著滿臉懵地看著他們二人的小侍女,終於好心地為她揭秘:

“剛剛那位魏姑娘,她的真實身份是當今的東羲長公主。”

越頤寧寥寥數語化作一根巨大的棒槌,“梆”地一下子把符瑤敲暈了,也敲傻了。

符瑤震驚到結巴:“什麼?!這這這這這是怎麼看出來的?!”

阿玉淡淡道:“許多細微處都能看出跡象。但讓我確認的一點是,她的左手小指尾部、無名指第二個指節處,都有淡紅色的瘢痕。在那些位置留下痕跡,隻有可能是因為這隻手曾經長期佩戴護甲,摘下也不過一兩日,纔會留痕未消。”

會佩戴護甲的人,未出閣的年輕女子,又姓魏,答案已經昭然若揭了。

不如說,或許是因為來人也並無掩飾之意。雙方隔著薄如蟬翼的麵具對弈,不刻意的隱瞞,倒成了聰明人之間的心照不宣和欲語還休,反添幾分彆樣的赤誠懇切。

阿玉看向越頤寧,聲音溫和了一些:“小姐當時也看出來了吧。”

越頤寧笑眯眯:“你說哪件事?你藉口侍水但其實是為了湊上來看人嗎?看出來了呀。”

符瑤跟見了鬼似的看著阿玉。

阿玉:“我猜測到來人身份極高,但冇想到如此尊貴。我擔心小姐的安危,畢竟若是稍有差池,惹怒深得聖寵的長公主,恐落得性命難保的下場。”

越頤寧抿了口茶,清了清嗓子:“這我也清楚的。”

“你擔心也正常。不過我看人很準的,長公主殿下明事理知善惡,斷不會因為一兩句話便治我的罪。”越頤寧眨了眨眼,粲然一笑,“而且我實在是太好奇,她來尋我的目的是什麼。”

符瑤的腦袋已經亂成一團糨糊了:“可是、可是她是怎麼離開皇宮的呢??”

越頤寧:“不清楚。但如今國喪儀製未撤,即使是一國公主,亦不可能隨意出宮門。”

“也許她是瞞著人偷跑來這裡的,若是如此,最有可能的方法便是先藉口出宮,但尋了替身做戲,真身則是喬裝改扮驅車來到了這裡。”

符瑤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她感覺到眼前有一朵朵花開了又滅,她有些頭暈目眩了:“那那若她真是長公主殿下,那她算的人豈不是——”

越頤寧:“是她的皇兄。”

母族低微,品行尚可,從前籍籍無名,現今如履薄冰。

魏宜華找她算的這個人,便是當今的東羲三皇子,魏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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