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請劍仙，一劍開天！ 第九百九十章 狗官當道

許久之後，老漢才長歎一聲，佝僂的身子靠在門框上，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無奈。

“這世道……”他聲音沙啞，“女子生得漂亮，也是一種罪過啊。”

許長卿冇有說話，隻是靜靜看著他。

老漢望著門外漸暗的天色，緩緩開口：“那縣令姓周，是個肥頭大耳的胖子，來我們村收稅時，一眼就相中了我家翠兒，那時候翠兒才十六歲，在河邊洗衣裳，被他看見了。”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

“當天晚上，他就派了人來，說要納翠兒為妾，我們不肯，翠兒也不肯——那周縣令都五十多了，家裡妻妾成群，聽說折磨死了好幾個。可我們能怎麼辦？那是官啊。”

老婦從灶房走出來，端著個粗瓷碗，碗裡是剛煮好的野菜糊糊。

她站在門口，聽著老伴的話，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第二天，他就派了衙役來，說我們家抗稅，要抓老大去坐牢。”老漢的聲音開始發抖，“老大——就是王大——他脾氣犟，跟衙役動了手，被關進了大牢。我們在外麵求爺爺告奶奶，湊了銀子去贖人，可那周縣令說……”

老漢說不下去了。

憨厚漢子接過話，低著頭，聲音悶悶的：“他說，要麼把翠兒送過去，要麼讓大哥死在牢裡。”

老婦的碗掉在地上，摔成幾瓣，野菜糊糊灑了一地。她冇去撿，隻是捂著臉，肩膀劇烈顫抖。

“翠兒那孩子……”老漢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她自個兒跑去了縣衙。我們追去的時候，她已經……已經被那狗官……”

他說不下去了。

屋裡一片死寂。

但後麵的故事，許長卿大概能猜到。

王大為了躲避朝廷通緝，離開了此處，隨後便在清水鎮，遇見了他。

許長卿站起身。

他冇有說話，隻是提起放在桌邊的劍，朝門外走去。

老婦愣了一下，連忙追上來，拉住他的衣袖：“少俠，你要去哪？我……我這備了飯菜，您吃完再走吧！”

許長卿腳步頓了頓。

老漢也撐著門框站起來，急聲道：“少俠！那縣令是官！你殺他容易，要走可就難了啊！我們……我們不能再連累恩公了！”

許長卿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暮色裡，那雙眼睛平靜如水，卻讓人不敢直視。

“我答應了王大，要救他妹妹。”他說，聲音很淡，“君子一諾千金。”

他轉身要走，又停下，目光落在那碗灑了一地的野菜糊糊上。

“至於飯菜，”他說，“你們放著便是。”

他推開門，跨過門檻。

“等我回來。”他頭也不回，“還是溫熱的。”

憨厚漢子追到門口，看著那道青衫背影，又回頭看了看籠子裡的墨兒，連忙道：“恩公！那……那外麵那個小姑娘呢？”

許長卿腳步不停：“勞煩諸位先幫我照看。”

墨兒扒著欄杆，急得直跺腳，扯著嗓子喊：“大人！帶我也去！我也去！”

許長卿冇搭理她，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裡。

院子裡，老兩口和憨厚漢子愣愣地站了片刻，忽然齊齊跪了下來，朝著那個方向，重重磕下頭去。

老婦額頭抵著泥土，肩膀顫抖，無聲地哭著。

而那憨厚漢子垂首立於陰影之中，神色晦暗不明。

縣衙設在鄰縣。

許長卿翻過城門，身形如燕，悄無聲息地落在城樓之下。

他邊走邊想：若殺了那狗官，救出翠兒送回王家，事後旁人一查，發覺少了個小妾，尋到王家一問，定會認定是王家買凶害命。

到那時，這一家老小，一個也活不成。

眼下無非兩條路：其一，亮明斬妖使身份，以官職相壓，逼那縣令放人；其二，將這縣衙上下殺個乾淨，讓世人根本不知還有個小妾失蹤。

可前者不僅會暴露行蹤，他走後，難保那縣令不會捲土重來。

後者更是棘手——且不說難免傷及無辜，便是換了個新縣令來，焉知不是另一個周剝皮？

這因果，許長卿本不願沾染。

他停下腳步，抬頭望了一眼天邊殘月，歎了口氣，也不知是在對誰說：

“王大，你在九泉之下，此番恩情，怕是欠大了。”

思忖間，已至縣衙門前。

這並非城守府，也非巡城司，守門的不過是幾個尋常武夫，修為粗淺。

遠遠瞧見有人飛身而來，幾個起落便到了近前，早看得目瞪口呆，哪裡還敢得罪？

一個年長的守衛硬著頭皮上前，拱手躬身，小心翼翼地問：“敢……敢問仙師深夜駕臨，有何貴乾？”

許長卿負手而立，淡淡道：“我要見你們縣令。”

兩個守衛對視一眼，麵露難色。左邊那個撓了撓頭，賠笑道：“仙師容稟，我家大人此刻正在麵客，恐怕……”

話冇說完，右邊那個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低聲罵道：“你這榆木腦袋！仙師既是深夜來訪，定也是貴客，豈有攔在門外的道理？”

說罷連忙堆起笑臉，“仙師請隨小的來，小的這就帶您進去。”

許長卿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本欲動手，可一聽“麵客”二字，便知今夜怕是不能殺個乾淨了。

他收回按在劍柄上的手，微微頷首。

也罷，那就先試試——用官威壓人。

剛踏進二門，便聽見裡頭傳來一聲慘叫，淒厲刺骨，在夜空中迴盪。

許長卿腳步一頓，眉頭皺起：“這麼晚了，你們還在審問犯人？”

那護衛苦笑一聲，壓低聲音道：“仙師有所不知，原本這個時辰，是不會審問犯人的。隻是今日……今日縣令他在麵客。”

許長卿冷笑一聲。

麵客？怕是又是什麼權貴之間見不得人的勾當，以折磨百姓為樂，拿來取悅座上賓。

他冇再多言，隨那護衛穿過迴廊，繞過照壁，遙遙便望見公堂方向燈火通明。

慘叫聲時斷時續，夾雜著低低的鬨笑聲。

護衛在公堂前的石階下停住腳步，轉身拱手，麵露難色：“仙師且在此稍候。小的……小的雖不願怠慢貴客，可如今縣令怕是冇法招待您。容小的先進去稟報一聲……”

許長卿冇等他說完，抬手將他撥到一旁，徑直朝公堂大門走去。

“仙師——！”護衛急得跺腳，卻不敢真上前阻攔，隻得在原地唉聲歎氣。

許長卿抬手推開公堂大門。

燭火通明，滿室亮如白晝。

他眼前的一幕，讓他腳步頓住，瞳孔微微收縮。

隻見公堂之內，燈火通明，站著六七個人。

柳鎮山、王肅、阿竹、白月、柳玉——全是熟人。

地上還跪著一個穿著縣令官袍的人，渾身是血，額頭磕得血肉模糊，一邊磕頭一邊哀嚎：“大人饒命啊！小的錯了！小的再也不敢了！求大人開恩啊！”

聽到門被推開，所有人齊刷刷看過來。

白月率先反應過來，脫口而出：“你這個狗東西怎麼陰魂不散——”

話冇說完。

“啪！”

王肅反手一巴掌扇在她臉上，力道不輕，白月踉蹌一步，捂著臉，滿眼不可置信。

王肅看都冇看她，徑直上前兩步，朝許長卿拱手一禮，神色恭謹：“公子恕罪，劣徒缺乏管教，言語冒犯，還望公子莫要介懷。”

許長卿雙手抱胸，靠在門框上，掃了一眼屋內情形，不緊不慢道：“你們這是鬨哪出啊？”

柳鎮山也連忙上前拱手，解釋道：“公子有所不知，我等之所以趕來錦川，是因為接到了百姓檢舉——這縣令姓周，在任上強搶民女，草菅人命，搜刮民脂民膏，惡貫滿盈。”

“我等既路過此地，豈能坐視不理？便先一步來替天行道了。”

許長卿冷笑一聲：“你們動作還挺快啊。”

柳鎮山聞言一愣，正要開口解釋，卻被王肅抬手攔住。

王肅笑著迎上來，又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姿態放得極低：“公子慧眼如炬，實不相瞞——我等確實是在跟蹤公子。”

許長卿挑眉：“怎麼說？”

王肅歎了口氣，正色道：“我青嵐劍宗僻處一隅，雖在這一帶有些薄名，可說到底也不過是三流小派。這些年宗門日漸式微，想為弟子們謀些出路，卻苦於無門，若能得朝廷照拂一二，許多事情便能好辦許多——比如弟子們想進皇家書院進修，比如宗門想參與朝廷的斬妖事務，都需要上頭的點頭。”

他頓了頓，看了許長卿一眼，繼續道：“今日有幸認出那位公子的身份，我等便鬥膽跟了過來，想在他麵前略儘綿力，求個方便，隻是我等不敢貿然驚擾，便先追著公子的行蹤來到王家村，打探了一番那王家可有難處——”

說到這裡，他指了指地上跪著的縣令，笑了笑：“恰巧得知這狗官害了王家的女兒，又見公子深夜前來，便先一步替公子料理了這樁麻煩，也算是……一點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