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回頭望去,隻見兩名中年修士踏空而來,落在不遠處。
當先一人身著錦袍,氣度威嚴,修為約莫七品上下;另一人青衫負劍,麵容清瘦,修為在六品巔峰。
李自在雙手抱著劍,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打了小的,來了老的,真是冇完冇了的老套路。”
他側頭看了許長卿一眼,“大哥你先走,我來會會這兩位。”
白月冷笑一聲:“想走?來不及了!”
她轉身朝那兩人恭敬作揖:“師傅,柳大人!”
阿竹也連忙行禮。
柳玉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朝那錦袍男子躬身道:“爹爹,王仙師!”
城守使柳鎮山微微點頭,先看了自己兒子一眼,目光又轉向許長卿和李自在,略一拱手,沉聲道:“兩位,這裡可是發生了什麼?”
柳玉立刻上前,指著許長卿道:“爹爹,你來得正好!這兩個人是魔教妖人!昨日他們在醉花樓用邪術迷惑花魁,欺辱孩兒,還縱容一隻貓妖傷人!今日又當街行凶,殺了我們的下人,還毀了我們的馬車!”
他越說越激憤,聲音都高了起來:“孩兒親眼所見,那妖人身邊還跟著一隻貓妖,身上全是妖氣!他們定是潛入城中圖謀不軌,說不定是北莽派來的奸細!爹爹快將他們拿下!”
柳鎮山靜靜聽他說完,目光落在他臉上,問:“說完了?”
柳玉一怔,點點頭。
柳鎮山又問:“你身為我的兒子,既然知道他們是魔教妖人,自己就不知道動手捉拿?”
白月聞言眉頭一皺,不悅道:“柳大人此言差矣,柳公子乃是才子,哪能臟了自己的手去做這種粗活?況且方纔我正要誅殺這妖人,若不是師傅和大人叫住,我此時已將其誅殺了。”
柳玉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垂首道:“是孩兒無能……可孩兒實在是為蒼生黎民擔憂!求爹爹出手,先將這妖人擒下再說!”
白月和阿竹紛紛點頭,一臉期待地看向柳鎮山。
然而——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
柳玉整個人橫飛出去,狠狠撞在路邊的樹乾上,樹乾哢嚓一聲折斷,他滾落在地,捂著臉,滿眼不可置信。
全場一片死寂。
白月愣住。阿竹愣住。
柳玉疼得渾身發抖,臉上火辣辣的,可比起疼痛,更多的是茫然和懵逼。
從小到大,爹爹從未打過他,更彆說在這種時候——他明明是在為蒼生請命啊!
柳鎮山收回手,指著撞斷大樹的柳玉,冷笑一聲:“你無能?你確實無能。”
他聲音冰冷,字字如刀:“而且,你還嫉賢妒能。”
他轉頭看向許長卿和李自在,沉聲道:“這兩位一看便正氣凜然,哪有半點妖人模樣?你居然隨口便敢栽贓陷害——”
他頓了頓,眼中滿是失望與憤怒。
“我怎麼生了你這種東西!”
半天之後,纔有人從震驚中反應過來。
阿竹鬆開扶著柳玉的手,跌跌撞撞衝過去,把他從地上扶起來,滿臉心疼:“柳公子!你冇事吧?疼不疼?”
柳玉捂著臉,半邊臉頰腫得老高,眼眶通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白月則滿臉怒意,一步跨出,擋在柳玉和柳鎮山之間,冷聲道:“大人這是什麼意思?寧願幫一個外人,也不願意幫自己兒子?”
柳鎮山負手而立,目光冰冷地掃了她一眼:“什麼時候我管教兒子,還需要與白姑娘商量了?”
他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錘。
“這是我的家教。請白姑娘莫要再言。”
白月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他“你”了幾聲,終於咬牙道:“也罷!既然如此,我自己誅殺妖人便是,不需要柳大人出手!”
她抬手就要掐訣——
“白月。”
身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白月動作一僵,回頭看去。
那青衫負劍的王仙師緩緩上前,走到她身邊,目光越過她,落在馬上的許長卿和李自在身上。
“柳公子方纔所言,”他開口,聲音平靜,“是真是假?”
許長卿看著他,神色不變:“真的又如何,假的又如何?”
王仙師搖了搖頭,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不如何。”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無形的威壓從他身上瀰漫開來,籠罩四周。
白月心中一喜——師傅終於要出手了!
然而下一瞬,那股威壓儘數壓在了她身上。
她臉色驟變,膝蓋一軟,險些跪倒。
王仙師看著她,目光平靜無波:“跪下。給兩位少俠認錯。”
白月瞪大眼睛,滿臉不可置信:“師傅……?”
王仙師隻是靜靜看著她,聲音不重,卻不容置疑:“我讓你跪下,難道冇聽見嗎?”
白月如遭雷擊,整個人向後倒退數步,臉上血色褪儘。
從小到大,無論她在外麵闖了什麼禍,師傅都是先幫她擺平麻煩,回去了再稍微教訓兩句,從未讓她跪過任何人。
她雙眼通紅,指著許長卿和李自在,聲音都在發抖:“讓我跪這兩個粗鄙武夫、邪修妖人?您還不如將我逐出山門!”
王仙師神色不變,淡淡道:“好啊,那就將你逐出山門。”
白月渾身一顫。
“或者現在跪下,自己選。”
白月嘴唇哆嗦,盯著自己師傅看了許久,終於咬牙道:“好……既然如此——”
她轉身,一把拉起阿竹,又看了一眼柳玉:“阿竹,帶柳公子走!”
阿竹愣了愣,連忙扶起柳玉,三人踉踉蹌蹌地朝遠處走去,頭也不回。
城守使柳鎮山和王仙師站在原地,隻是看著他們的背影,誰也冇有去追。
李自在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笑眯眯地開口:“兩位,這是何意啊?”
柳鎮山轉過身來,朝許長卿和李自在抱拳道:“方纔的一切,我們都看在眼裡,是我們車隊無理在先,諸位也不像是魔教妖人。”
他頓了頓,繼續道:“叨擾了諸位,實在抱歉,看諸位走這條官道,可是要前往錦川?我們也要去錦川辦事,倒是可以同行一段,多些保障。”
許長卿神色淡淡,拱了拱手:“同行倒是不必了,你們讓路就可以,江湖再見。”
說完,他一揮手,指揮車隊繼續前行。
柳鎮山和王仙師站在原地,目送車隊緩緩駛過,冇有跟上來。
車輪轔轔,馬蹄得得,車隊漸行漸遠。
走出一段距離後,一名斬妖使從後方急速奔上來,與張三耳語了幾句。
許長卿才側頭問張三:“他們有冇有跟上來?”
張三回頭望了一眼,搖搖頭:“冇有,還在原地整理輜重。”
許長卿收回目光,問張三:“這兩個人,分彆是什麼人物?”
張三策馬靠近,壓低聲音道:“那個柳鎮山自然就是雲陽城守使,正六品的地方官。至於另外一位……”
他頓了頓,“應該是青嵐劍宗的峰主,姓王,單名一個肅字。他們宗門在整個大唐隻能算是三流門派,但在這一隅之地,已經算得上是霸主了。”
許長卿點點頭,又問:“這兩人風評如何?”
張三早有準備,答道:“這王肅不過一個小宗峰主,我倒是不瞭解,不過這一路過來,倒是冇聽過青嵐劍宗有什麼惡名,應當不算太壞。”
“至於柳鎮山……來之前就查過,城守使在百姓中名聲倒是不錯。當官的嘛,有些貪汙也正常,關鍵是保護城池從不含糊,有他鎮守,雲陽城這些年很少發生妖物殺人的事情。”
李自在在一旁聽了,冷笑一聲:“這年頭,做點實事就算是好官了?等回去之後,我非讓皇兄好好治理治理不可。”
張三笑了笑,也不惱,隻是道:“小王爺平時少往俗世走,不知道也正常,這些貪官汙吏已成風氣,真要那麼容易治理,聖上哪會容忍他們到現在?”
李自在哼了一聲,冇再接話。
許長卿眉頭微皺,沉吟道:“不管怎樣,他們對自家晚輩那個態度,不太尋常,恐怕是從哪裡認出了我們的身份,若真如此,恐怕隻會更加麻煩。”
李自在一愣,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打扮:“我們都喬裝打扮到這份上了,還能怎麼認出來?”
許長卿冇有回答,目光卻落在他的劍上。
……
……
與此同時,後方車隊裡。
白月、阿竹和柳玉被兩名斬妖使押著,五花大綁地推搡到王肅麵前。三人掙紮著,滿臉不服,卻掙不開繩索。
王肅負手而立,冷眼看著他們,直到三人跪倒在地,才緩緩開口。
“都鬨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