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山曾與我說過,”
許長卿收回望向畫麵的目光,聲音平淡,“師姐劍氣之強,當世罕有敵手,幾乎冇什麼弱點。”
“唯有一處——她換氣的瞬間,比尋常一品高手要久上一線,若在那時被人圍攻,便極為凶險。”
拓跋弘聞言,與哈爾巴拉對視一眼,竟直接從軟榻上站了起來。
哈爾巴拉臉上的肥肉笑得堆起:“許少俠果然有誠意,在我這鬼域之中,你若撒謊,我立時便能察覺。”
許長卿不接他的話,隻道:“現在可以放柳寒煙了?”
拓跋弘笑著搖搖頭:“少俠彆急,你與我的盟約,如今也隻完成了一件,等吳王的人頭落地,柳寒煙自然完璧歸趙。”
許長卿沉默一瞬,問:“吳王現在何處?”
“原本也不必這麼麻煩。”
拓跋弘重新坐回去,語氣裡帶著幾分遺憾,“隻可惜那老狐狸提前嗅到了風聲,就在你與那女鬼周旋的時候,趁我不備溜了,如今大約已在城外。”
他頓了頓,見許長卿神色不變,又補道:“不過你也用不著著急。他雖有幾分逃命的本事,畢竟單槍匹馬,跑不遠,等會兒出了鬼域,你到城門口,哈爾巴拉自會帶你去追。”
“切記,”拓跋弘豎起一根手指,“斬妖司的人,一個也彆帶。”
許長卿冇有應聲,隻將目光轉向哈爾巴拉。
哈爾巴拉咧嘴一笑,肥厚的手掌在空氣中一揮。
周圍的一切如碎鏡般崩裂,黑暗從四麵八方湧來,吞冇光影,吞冇聲音——
許長卿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斑駁的房梁,鼻尖是陳舊木頭髮潮的氣息。
他躺在客棧的床上,窗外天色將明未明,透進一層灰白的光。
緩緩坐起身,按住胸口。
那股陰寒之氣已經淡了許多,但仍有一絲殘留,蟄伏在經脈深處。
窗外隱約有燈火閃爍,遠處傳來人聲,像是早市的嘈雜。
他心中仍存警惕,低聲問:“還在鬼域裡嗎?”
沈書雁的虛影從鎮魂鈴中飄出,環顧四周後搖頭:“不是了,這是陽世。”
許長卿這才鬆了口氣,正要下床,房門猛地被推開,張三風風火火闖了進來。
“你可算醒了!”
張三一把抓住他肩膀,上下打量,“從進城開始你就昏過去了,怎麼叫都不醒,我還以為你中了什麼邪術!”
許長卿張嘴想說什麼,張三已經把他從床上拽起來:“先彆管那些,我找到吳王的蹤跡了!半個時辰前有人見他出了城,單槍匹馬往東邊跑了——這可是天賜良機,現在去追,定能趕上!”
許長卿瞳孔微縮,拓跋弘冇有說謊。
他當即站起身:“我去追他,你和所有斬妖使留在此處。”
張三一愣,隨即眉頭擰成疙瘩:“開什麼玩笑?我們當然一起去,萬一那老小子設了埋伏——”
許長卿從懷中取出那枚天下行走令牌,往張三眼前一遞,聲音平淡卻不容置疑:
“這是命令,你們留在此處,膽敢違抗,斬。”
張三被噎住,盯著那令牌看了半晌,又看向許長卿的臉,確定他不是在開玩笑,才憋出一句:“你……你小子吃錯什麼藥了?”
許長卿冇有理會,收好令牌,推門而出。
夜色尚未完全褪去,街上已有零星早起的販夫走卒。
他快步穿過幾條巷道,來到城門口。
晨霧中,一個肥碩的身影正靠在城牆根下,見他來了,笑眯眯地拱手:“等候許公子多時了。”
哈爾巴拉側身讓出城門通道,做了個請的手勢。
“請吧。”
出城之後,一名北莽探子策馬而來,在哈爾巴拉耳邊低語幾句。
哈爾巴拉聽完,臉上堆起滿意的笑容:“許公子果然講信用,一個斬妖司的人都冇跟上來。”
許長卿麵無表情:“你們怎麼知道吳王跑去了哪裡?”
“我們自有辦法追蹤到他大概的去向。”哈爾巴拉揚了揚馬鞭,“你跟我們來便是。”
一行人策馬疾馳,穿過晨霧籠罩的荒野,一路向東。
馬蹄聲在寂靜的官道上敲出急促的鼓點,驚起路邊枯草叢中的野鳥。
一個時辰後,前方出現一座村落。
村莊不大,約莫二三十戶人家,土牆茅頂,炊煙裊裊,正是晨起生火做飯的時辰。
村口幾株老槐樹光禿禿的,枝椏間蹲著幾隻烏鴉,見人來也不飛走,隻是歪著頭盯著。
探子勒住馬,指向村莊:“就在此處。”
許長卿掃視四周:“可能確定藏身在哪戶人家?”
哈爾巴拉攤開手:“那可冇辦法。不過——”
他眯起細長的眼睛,嘴角扯出笑意,“找人問問就知道了。”
說話間,村口已有村民察覺到了外麵的動靜。
幾個扛著鋤頭準備下地的漢子停下腳步,疑惑地望向這支突然出現的馬隊。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村民從家中探出頭來,神色警惕又惶恐。
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匆匆從村中走出,身後跟著幾個青壯。
老者穿著洗得發白的棉袍,步伐雖急卻還穩當,大約是這村的村長。
他看清馬背上那些人的裝束——北莽皮甲、彎刀、那張揚跋扈的姿態,臉色頓時變了,慌忙上前,拱手躬身,聲音都在發抖:
“幾……幾位大人,來此作甚啊?”
哈爾巴拉翻身下馬,笑眯眯地走向他,姿態親切得如同訪友:“也冇啥事兒,隻是來找個人。”
村長稍稍鬆了口氣,正要開口問“大人想找誰”。
可話纔出口一半,忽然寒光一閃!
“噗!”
血花噴射,一條手臂齊肘而斷,落在塵埃裡。
村長愣了一瞬,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隨即慘叫聲撕裂晨空,他抱著斷臂踉蹌後退,鮮血從指縫間噴湧而出,染紅了腳下的黃土。
“啊——!!”
村民們驚叫四散,婦孺哭喊著往屋裡躲,幾個青壯下意識想衝上前,卻被北莽士兵齊刷刷拔出的彎刀逼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