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那“柳寒煙”所化的一切痕跡,連同被斬開的膳房幻象,都如同褪色的水墨畫般,迅速模糊消散。
周圍的景象再次扭曲變幻,露出了另一條陰森破敗的迴廊。
許長卿收劍入鞘,正欲繼續探尋,身後不遠處卻忽然傳來“哢嚓”一聲輕響,像是有人不小心踩斷了枯枝。
他眼神一厲,猛然轉身,十一劍瞬間再次出鞘半尺,淩厲的劍意鎖定聲音來源!
這迴廊拐角的陰影裡,一個身影似乎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踉蹌著後退了半步,暴露在昏暗的光線下。
那是個瞧著約莫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穿著磨損的粗布短打,身材結實,肌肉線條分明,手上戴著露指的皮質護腕,麵容普通但眼神清亮,此刻正有些驚惶地看著指向自己的劍尖。
看打扮氣質,像是個走江湖的武夫,修為大致在七八品之間。
“彆、彆動手!仙師!我不是壞人!”
那年輕武夫連忙舉起雙手,示意自己冇有武器,聲音帶著急切和一絲惶恐:
“我、我也是被困在這鬼地方的!剛纔看到這邊有動靜,才、纔想過來看看……”
那年輕武夫驚魂未定地瞥了一眼“柳寒煙”消散的方向,又看向許長卿手中寒光凜冽的長劍,眼中露出敬畏與急切:
“少俠……不,仙師!您、您可是劍修?方纔那隻氣息那麼駭人的鬼物,竟被您一劍就斬了?”
許長卿眼神依舊冰冷,冇心思與他客套:“有屁快放。”
武夫被他氣勢所懾,嚥了口唾沫,像是下定了決心,忽然“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
“求求仙師!救救我的妻子吧!”
許長卿眉頭微蹙:“此地凶險莫測,我自身尚難保全,暫無閒暇救人,若能尋到脫困之法,或許……”
他話未說完,那武夫竟猛地撲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角,急聲道:
“不行啊仙師!我與香蘭自幼相識,結髮十數載,情深義重!她為了救我,身陷囹圄,此刻不知正遭受何等折磨!我、我不能冇有她!求您發發慈悲!”
“香蘭?”許長卿正要抽身離去的腳步驟然一頓,低頭看向跪地哀求的男子,眼神微凝,“你的妻子……叫香蘭?”
“正是!正是!”男子連連點頭,眼中燃起希望,“仙師認得她?”
許長卿腦海中瞬間閃過之前在酒館屋頂聽到的對話,那個為了救夫不惜冒險、跟隨雷大哥等人闖入此地的青衣女子。
他與此事雖無直接關聯,但既然遇上,又知曉前因,且這夫婦二人遭遇與北莽惡行、以及此刻困住他們的詭異鬼域都糾纏在一起,或許並非偶然。
他暗歎一聲。
因果牽連,如今自己也被困於此,若能相助,既全了心中一點道義,或許也能從這男子口中得到關於此地的線索。
念及此,他神色稍緩,對那男子道:“你先起來,將事情經過,詳細說與我聽。”
男子聞言,如蒙大赦,連忙爬起身,胡亂擦了擦眼角,快速說道:
“小人名叫趙鐵柱,本是青州城外趙家莊人,平日裡跑些押鏢走貨的營生,略通拳腳。”
“前幾日在城中,不慎衝撞了北莽使者的車駕,那拓跋弘不由分說便將我拿下,關入私牢,日夜折磨……”
他臉上露出痛苦與憤恨之色:
“我妻子香蘭得知後,變賣家產,四處求告,後來結識了雷大哥等一幫仗義的江湖朋友,大家湊了銀錢,買通了一個北莽狗官,假意交錢贖人,實則想趁機摸清地牢位置,將我和其他被關押的兄弟一同救出……”
趙鐵柱聲音發顫:
“可誰曾想,那狗官收錢後翻臉不認人,竟是陷阱!”
“他們剛把我救出來,周遭景象就突然大變,彷彿陷入了另一個世界,鬼影重重,雷大哥他們與北莽守衛廝殺,我與香蘭被一股黑氣衝散……等我再回過神來,就孤身一人在這鬼地方亂闖,直到遇見仙師您……”
他望向許長卿,眼中儘是哀求與絕望:
“仙師,香蘭她一個弱女子,在這等鬼地方……求您一定救救她!隻要能救出香蘭,小人做牛做馬,報答您的大恩大德!”
許長卿聽罷,心中瞭然。
果然與之前聽到的資訊吻合,這群江湖義士確已中伏,陷入了這詭異的鬼域之中。
香蘭下落不明,雷大哥等人恐怕也凶多吉少。
“此地乃人為佈下的鬼域幻陣,凶險異常,尋常方法難以脫身。”
許長卿沉聲道,“你且跟緊我,莫要亂走亂碰,能否找到你妻子,能否出去,需看機緣與破陣之法。”
趙鐵柱用力點頭,緊緊跟在許長卿身後,彷彿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現在,你先帶我去你們走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