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士選麵對這毫不掩飾的殺意,臉上卻依然掛著那副溫文爾雅的笑容,隻是眼底深處多了一絲凝重。
他抬手捋了捋被寒風吹動的紫袍袖口,不疾不徐道:
“大司命言重了,非是老夫要動您的人,而是職責所在,不得不為。”
他微微一頓,聲音平緩卻清晰:
“當年劍妖一案,牽連甚廣,陛下為避嫌,亦為公允,特將此案交予我書院暗中詳查,而非斬妖司或昊天宗,此事,大司命應當知曉。”
他目光掃過山下,繼續道:
“如今,劍妖嫡傳,與當年凶名最盛的上古大妖,兩大關鍵證人皆在此地。”
“老夫欲請他們回書院,協助厘清舊案迷霧,還當年諸多枉死者一個交代……此舉,於法,於理,於陛下當初的旨意,都算合情合理吧?”
“合不合理,”
陳依依聲音冰冷,手中劍鋒微微抬起,一點寒芒在劍尖凝聚:
“你說了不算。”
她向前踏出一步,足下冰蓮碎裂,恐怖的劍意再度升騰:“得問過我手中劍。”
秦士選見狀,終於苦笑一聲,搖了搖頭,那笑容裏竟帶著幾分真誠的無奈:
“司命的劍,鋒芒絕世,老夫這把老骨頭,自問是打不過的。”
他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和,卻多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底氣:
“不過,老夫雖才疏學淺,不通殺伐,但多年讀書養氣,積累了幾分守拙的本事。”
“拚著這張老臉不要,在此拖住司命一時半刻……想來還是做得到的。”
他目光向下微微一瞥,意有所指:
“至於請二位證人回書院這等跑腿傳話的瑣事……我那不成器的四徒弟,雖然愚鈍,想必也能勉強辦妥。”
“你敢?!”
陳依依眼中寒光大盛,手中長劍清鳴驟起,四周溫度驟降,連飄落的雪花都在半空凝結成冰晶!
秦士選卻彷彿冇感覺到那幾乎要實質化的殺意,反而微微躬身,姿態放得更低,聲音也愈發誠懇:
“若能和平解決,自然最好,老夫亦不願與大司命兵戎相見,傷了朝廷和氣。”
他抬起頭,直視陳依依冰冷的目光,提出了條件:
“不若這樣,老夫回去後,即刻麵聖稟明,劍妖一案錯綜複雜,不妨由我書院與司命的斬妖司,共同查辦。此案卷宗、一應線索,皆與司命共享。”
“至於山下那少年與那大妖……”
他頓了頓,“可由司命親自帶回斬妖司處置,我書院隻派一兩名弟子從旁協助記錄,絕不多加乾涉,司命意下如何?”
他抬起手,指了指下方滿目瘡痍的劍山主峰,語氣帶著勸誡:
“隻是,今日劍山已付出足夠代價,掌門重傷,底蘊大損,弟子死傷無算。”
“還請司命……手下留情,給這千年劍道傳承,留一線生機,也算是……賣老夫一個薄麵?”
陳依依持劍沉默。
“可以。”
陳依依忽然開口。
秦士選眼中笑意剛起。
她卻劍鋒微偏,指向下方主殿旁那座尚且完好的巍峨祠堂,聲音清晰,不容置疑:
“隻是,我師叔江自流,戰死於貴宗山門之前。”
“屍骨未寒,英靈待安。我需親自收斂遺骸,送他……入土為歸。”
秦士選聞言,連忙道:
“此事自然!江道友忠烈剛勇,老夫亦深感欽佩,他自幼長於劍山,想必英魂亦願歸葬故土。”
“此事便交由老夫安排,必以宗門長老之禮厚葬,並為其在劍山祠堂中立下牌位,享後世香火供奉,以慰……”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陳依依忽然笑了起來。
秦士選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阿樹心頭猛地一跳,不祥的預感驟然攥緊心臟。
笑聲未歇。
陳依依手中那柄寒意未散的古樸長劍,已然輕輕巧巧地點向了下方那座巍峨肅穆的劍山祖祠!
“爾敢——!!!”
阿樹目眥欲裂,嘶聲怒吼,卻已來不及,也不敢動。
秦士選白眉微動,右手食指幾不可察地曲了半分,似乎想攔,但終究冇有動作,隻化作眼底深處一聲無聲歎息。
“哢……”
一聲極輕微的脆響。
隨即,整座巍峨祠堂,從梁柱到瓦當,從地基到匾額,瞬息間覆蓋上一層幽藍寒霜。
下一刻。
“轟隆——!!!”
並非爆炸,而是結構徹底崩解。
祠堂如同被無形巨手揉碎的冰雕,向內坍縮瓦解,化為無數均勻細碎的冰晶齏粉,簌簌傾瀉而下,在慘白日頭下泛起一片死寂的藍光。
原地,隻餘一片平整如鏡的冰封廢墟。
陳依依收劍,淩空而立,素白衣袂在寒風中紋絲不動。
她俯視著那片刺目的空白,聲音不高,卻字字鑿進每個人心底:
“劍山祖祠?”
她唇角那抹嘲諷的弧度愈發明顯。
“供奉一群蠅營狗苟、嫉賢妒能、逼走真正撐天之柱、最終將宗門帶到如此田地的……朽木牌位?”
“他們二人,一個為護持劍山最後一點良知與血性,戰死於自家山門;一個為這天下劍道開疆拓土、遮風擋雨,最終卻被你們斥為妖魔,除名驅趕。”
“今日,這牌位要立。”
她緩緩抬起劍,劍尖遙指廢墟中心,話語斬釘截鐵,帶著不容違逆的意誌:
“但位置,得換換。”
“就在此處,原址重建。”
“主位之上,隻供兩人——”
“江自流,李青山。”
“其餘人等……”
她頓了頓,聲音裏的寒意幾乎將空氣凍結:
“若還有臉,便縮在角落裏,好好看著,何為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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