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長卿強忍劇痛,在密集拳影的間隙嘶聲喊道:
“衣以侯!醒醒!是我!許長卿!你再打下去……我可真要死了!”
聞言,衣以侯那如同狂風暴雨般傾瀉的拳影,竟真的驟然一停。
她猩紅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下方狼狽不堪的許長卿,歪了歪頭,似乎有那麽一刹那的凝滯與茫然。
許長卿心頭剛升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下一秒——
“嘭!”
衣以侯抬腿,一記毫無花哨卻快如閃電的直踹,結結實實地印在了許長卿毫無防護的腹部!
“呃啊——!”
許長卿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被踹得淩空飛起,筆直地倒射出去,連續撞斷了七八棵需要數人合抱的古樹巨木,沉重的樹乾轟然倒塌,激起漫天煙塵與碎木。
他最終摔在一片狼藉的林地中央,又翻滾了十幾圈才停下。
“咳……咳咳……”
他劇烈地咳嗽著,每一聲都帶出大股的血沫。
他用顫抖的手摸索著,抓住了斜插在一旁的十一劍劍柄,以此為支撐,才無比艱難地、搖晃著從地上撐起了半邊身體。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那個周身煞氣翻騰的嬌小身影,用劍尖勉強指向她,聲音嘶啞卻清晰:
“你……你再這樣打下去……我可真要……下殺手了……”
衣以侯站在原地,猩紅的眼睛眨了眨,隨即,嘴角咧開一個更加興奮的“嘿嘿”怪笑。
她周身的猩紅煞氣猛地一漲,如同燃燒的血色火焰,氣勢比之前更加駭人。
許長卿看著那沖天的血光,深吸一口氣,壓住喉頭翻湧的腥甜,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刀。
“好……”
他緩緩站直身體,儘管每一步都牽動著全身劇痛的傷口。
他將手中的十一劍,劍尖緩緩垂落,指向地麵,劍身開始發出低沉的嗡鳴,周遭的空氣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引動,開始緩緩旋轉,帶起細小的冰晶與塵土。
“既然你聽不進去……”
他體內殘存的真氣,連同剛剛恢複的一絲力氣,毫無保留地灌注劍中。
“那我就讓你……親自嚐嚐看……”
“什麽是真正的厲害!”
最後一個字吐出,許長卿的身影與手中蓄滿風勢的長劍,化作一道決絕的青影,不退反進,迎著那團爆發衝來的猩紅煞氣,正麵衝了上去!
劍風嘶嘯,彷彿要將前方一切撕碎!
衣以侯眼中紅光大盛,不閃不避,一隻縈繞著實質血煞的拳頭,帶著崩山裂石般的恐怖威勢,直直轟向刺來的劍尖!眼看便是最激烈的正麵碰撞!
然而,就在拳劍即將對撼的千鈞一髮之際——
許長卿前衝的身影驟然變得模糊,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
鬥轉星移!
他的真身,竟在不可能的角度,以不可思議的方式,憑空出現在了衣以侯的側後方!
蓄勢已久的風滿樓劍意,毫無衰減,甚至因為角度的刁鑽而更添幾分致命,直刺她後心要害!
這一下變招奇詭突兀到了極點!
衣以侯猩紅的瞳孔驟然收縮如針!
此刻被煞氣主宰、六親不認的她,腦海裏本應隻有毀滅與殺戮。
但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瞬,一個毫無來由的認知猛地竄入她的意識——
這個少年的這種詭異身法,極其消耗心神與真氣,無法與需要全力凝聚的殺招劍式同時施展!
但令她自己都感到一絲驚愕的,並非少年竟然在不可能的情況下用出了這一招。
而是……為什麽?
為什麽她的心底深處,會存有關於這個男人戰鬥習慣的、如此清晰而具體的“記憶”?
這感覺……陌生又熟悉,讓她狂暴的煞氣核心都產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紊亂。
這一絲源於未知的茫然與驚詫,讓她反擊的動作,出現了遲滯。
下一瞬,許長卿的劍,已經到了。
劍五·風滿樓的恐怖劍罡,如同萬千風刃凝聚的鑽頭,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尖嘯,已然觸及她後背的衣衫,那淩厲的劍氣激得她周身血煞都為之波動。
可是——
那足以絞碎金鐵的劍尖,卻在她眼前……硬生生停了下來。
並非許長卿收手。
一隻包裹在濃鬱血煞之中、白皙纖細的拳頭,以更快的速度,後發先至,已經結結實實地砸在了許長卿毫無防禦的腹部。
“噗——!”
沉重的悶響。
許長卿雙眼瞬間失去焦距,所有凝聚的劍勢轟然潰散,蓄滿力量的劍招戛然而止。
風聲在耳邊呼嘯,尖銳如鬼哭。
他不知被這一拳轟到了多高的空中,下方廣闊的冰窟林地都在急速縮小,變成模糊的色塊,冰冷的空氣如刀般切割著裸露的皮膚和傷口。
不行了。
這個念頭,冰冷而清晰地浮現在他因劇痛而近乎麻木的腦海。
渾身的骨頭彷彿都碎了,真氣潰散,經脈如同被烈焰灼燒後又被冰封,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破碎的內臟。
下方,那股鎖定他的猩紅煞氣正在瘋狂攀升、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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