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些碎骨並未消散,反而在空中重新組合,凝聚成無數小型陰神,密密麻麻佈滿天空。
許長卿眉頭微皺,手中長劍輕顫,發出清越劍鳴。
百丈之外,那尚且倖存的山林,忽然大幅顫動,上百根樹枝飛來,化作萬千劍影。
每一道劍影都精準鎖定一個陰神分身,劍光如雨,傾瀉而下。
陰神分神,終究隻是強弩之末,逃跑有餘,反抗卻不足。
天空中爆發出密集的碰撞聲,劍光與陰神分身激烈交鋒,數量雖多,卻在劍光下節節敗退,紛紛潰散。
終於,最後一個陰神也在飛劍之下化為烏有。
那道巨大骨骸逐漸消散,化為飛灰的巨大頭顱核心,那早已乾枯的吳王屍身顯露出來。
一道沙啞聲音,彷彿自天地傳來,他那雙空洞的眼睛,怨恨地瞪著許長卿,怒吼道:
“何方劍修,為何來壞我好事!”
許長卿立於空中,衣袂翻飛,青絲撒落,宛如謫仙,開口笑道:
“你長得太醜了,我討厭難看的東西。”
“黃口小兒!”吳王咬牙切齒,聲如震雷:“若不是你施邪術吸走我大半陰煞之力,我豈止這點修為,有本事你把陰煞之力還給我,再戰一場!”
“哈哈哈!”許長卿放聲大笑,拱手道:“多謝前輩,若不是您,我怕還難以恢複過來,隻是如今您那些陰煞之力,我已儘數吃了,抱歉抱歉!”
“王八蛋……”
吳王滿是悲憤:“老夫謀劃百年,積蓄百年,好不容易纔迎來重生之日,竟被你這隻螻蟻壞了事……氣煞我也……老夫活不了,爾等也彆想活!”
話音落下,吳王眼中凶光一閃,突然抬手,巨大的殘破法相中,迅速冒出滔天煞氣,一股恐怖的壓迫感散佈開來,甚至空間都為之扭曲。
“不好……”
沈書雁瞳孔驟縮,朝空中大喊:“許長卿快跑!他要自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地間,傳來著吳王放聲大笑。
“跑?在老夫蛻變之前,你們早便應該跑,現在你們壞了老夫百年道行,既然如此,咱們不如乾脆一起死在這,便是你們長著翅膀,也絕無可能逃脫老夫的自爆範圍!”
暴怒的吼叫聲,傳遍整片山林。
“快啊快啊!”
地麵上,墨從心不斷地咬破手指,同時畫符,可縮地符極其複雜,尋常符師便是一心一意都難以畫成,墨從心一心多用,短時間內,又哪裡能夠成功?
“哈哈哈哈哈哈!死!你們都給我死!”
世界彷彿隻剩下那狂妄的吼叫,吳王心智早已被侵蝕得癲狂,那股陰煞之氣在他小小的乾屍上坍縮成一個球,恐怖的力量即將爆發。
沈書雁遙遙看著這一幕,短匕脫手落地,三千青絲散落在她破碎的絕美容顏上,隻露出那抹豔麗的紅唇。
“抱歉。”
她不知與誰輕聲說道,被地動山搖的轟鳴聲迅速掩蓋。
“這麼小聲,是對誰說的?”
衣以侯悄然出現在她身側,冷著臉道:“事先說好,我不會接受你的道歉,至於他……”
她小臉抬起,用不容置疑的確定口吻說道:“一會兒他把事情都解決了,你再親口與他說。”
沈書雁雙眼瞪大。
隻見那山體飛舞,樹木昇天的颶風中心。
少年踏劍而立。
他手裡拿著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酒葫蘆,笑著說了句:
“謝謝啊。”
吳王那乾癟的臉,做不出任何表情的空洞屍首,竟彷彿露出了一瞬驚懼之色。
“你的葫蘆,該不會……”
話音未落。
在他身前凝聚的那團陰煞之氣,忽然崩潰,煞氣如大河決堤般傾瀉而出,形成龍捲,被吸入煞氣壺中。
“不——這怎麼可能,這怎麼可以!狗日的劍修,你已經吸了我一次,如今我陰神已成,為何還能吸我第二次!我與你不共戴天……不共戴天!!”
絕望而憤怒的嘶喊聲,震耳欲聾。
然而即便吳王再怎麼發狂,再怎麼憤怒,都已無濟於事。
那遮天蔽日的煞氣,迅速被煞氣壺吸乾,變為絲絲縷縷,而那股恐怖的壓迫感,也已消失殆儘。
為了同歸於儘,吳王幾乎把他所能調動的所有陰煞之力都凝聚了起來。
巨大的骨骸法相自然也無法維持,逐漸化為飛灰,散於風中。
吳王屍身眼眶中最後神采也不見時,骨骸恰好徹底消失,僅剩一具乾屍,從空中掉落,重重砸在地上。
沈書雁癡癡地看著這一幕,如雕塑般在原地愣了數息,忽然撿起腳下的匕首,僵硬地邁開步伐,像是喪失了靈魂,隻憑著本能,牽線傀儡般一步步朝吳王屍身走去。
吳王生前,體魄強勁,死後遺骸自然也十分堅固,便是從數十丈的高空墜落,也看不出來一絲殘缺。
沈書雁踩著滿地碎骨踉蹌前行,染血的裙裾拖出蜿蜒血痕。
她突然抓住吳王乾屍的腳踝,指甲深深摳進乾癟的皮肉,硬是將屍體拖到一塊巨石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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