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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大佬結婚後,他的私生子找上門了 001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27:03



我爸臨死前,給我綁了個婚約。

對象是周敘白,京城最難搞的資本大佬。

嫁過去前,我給自己定了三條規矩:

一、不談感情,隻談分紅。

二、他玩他的,我玩我的。

三、要是哪天他真愛上門,我立刻讓位,隻要雙倍贍養費。

周敘白很滿意我的識相。

直到那天,一個眉眼和他七分像的少年敲開彆墅門,平靜地對我說:

「阿姨,我是周敘白養在外麵的兒子,今年十七。」

1

我愣了兩秒。

我第一反應是,周敘白藏得夠深啊。

第二反應,飛快地在心裡過了一遍婚前協議。

第三條是什麼來著?

哦!他真愛上門,我拿雙倍贍養費讓位。

我立馬側身讓開門,語氣公事公辦:

「進來吧,他還冇下班,你先坐,喝什麼?」

少年顯然冇料到這個反應,微微怔住:「你……不生氣?」

生氣?

我氣什麼?

我巴不得周敘白搞婚外情呢。

然後甩給我幾千萬贍養費,我立馬去過我的富婆人生!

我低頭看他換鞋,十七歲的骨架已近成年,眉眼像周敘白,氣質卻乾淨太多。

「你叫什麼?」

「周辭。」

我從冰箱裡拿了瓶礦泉水遞過去,寬慰道:

「周辭,我和你爸是契約婚姻,各取所需,他的私事,我冇立場生氣。」

少年握著水瓶,喉結動了動,不說話了。

我坐到他對麵的單人沙發上,隔著一個茶幾的距離看他。

真像。

讓我想起三年前,我爸嚥氣前攥著周敘白的手,把我托付給他。

周家欠我爸一條命,周敘白還了這門婚。

領證前一晚,他遞過來一份婚前協議。

我略看了一遍協議,伸出三個指頭說:「那我加三條。」

「一、不談感情,隻談分紅。」

「二、你玩你的,我玩我的。」

「三、哪天你真愛上門,我立刻讓位,贍養費雙倍。」

他低頭簽字,筆尖冇頓一下:「可以。」

從頭到尾,我們冇說一個愛字。

婚後各住各房,各吃各飯。

他一個月有二十天飛國外,剩下十天裡,我們碰麵次數還不如他跟秘書多。

三年前在民政局門口,是他先進去,簽字,蓋章。

全程冇回頭看我一眼。

彷彿不是結婚。

而是完成了什麼商業項目。

2

周敘白回家時,我正窩在沙發裡看綜藝。

腳步聲經過沙發,停了兩秒。

我調高兩格音量,繼續看。

他冇上樓。

我餘光掃過去,他站在原地,目光壓在我身上。

「你今天見過誰。」

我暫停電視,一本正經的坐好。

「周總訊息真靈通,一個挺好看的小孩,說是你兒子,周總保密工作做的不錯。」

空氣靜了幾秒,他臉上冇表情。

但也冇否認。

「這件事我會處理。」

我點點頭,從沙發上起身,路過他身側時,我頓了一下。

「好,需要我配合離婚流程的話,隨時說。」

糾結一下,冇忍住又提了一嘴:「你應該還記得合同裡雙倍贍養費的事情吧?」

他垂眼看我,那眼神沉得厲害。

我等了幾秒,覺得氣氛越來越怪,轉身溜上樓。

房門關上。

我靠著門背,仰頭看頂燈。

婚後他忙著出差,一個月二十天在外頭。

我以為我們的婚姻乾淨的像白紙。

結果人家早就外麵有真愛了,還生了繼承人。

我低頭翻手機。

銀行App點開,婚前那筆轉賬明晃晃躺在資產明細裡。

1000萬。

雙倍,就是2000萬。

他把兒子養到十七歲才曝出來,算欺詐吧?

那我多要500萬,也不過分吧?

3

淩晨一點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猶猶豫豫半天,打開手機通訊錄,翻到【李律】。

三年前簽婚前協議時加的,頭像是隻金毛,朋友圈三天可見。

點開對話框。

輸入。刪除。輸入。刪除。

最後隻發出去:

【李律師,谘詢個事兒,不方便可以裝冇看見。】

對方秒回:【您說。】

還挺敬業。

我斟酌措辭。

【假設,我是說假設,我有個朋友,她老公婚前有個孩子,冇告訴她。】

【嗯。】

【這算隱瞞重大事實吧?協議裡寫的真愛上門雙倍贍養費,能不能套用?】

【您這位朋友,協議具體怎麼約定的?】

我盯著螢幕。

不能說是我。

不能說太細。

周太太這三個字,在京圈律師群裡走一圈,夠我社死十回。

我打字:

【我朋友沒簽婚前協議,她老公口頭答應,出軌就淨身出戶。】

發出去,自己都覺得假。

對方正在輸入……顯示了很久。

【您這朋友,心挺大。】

我噎住。

【李律師,重點不是她心大。】

【重點是她現在能要什麼。】

我手指懸在螢幕上。

2000萬……2500萬也行。

周敘白那張臉不能當飯吃,錢能。

【贍養費,最好雙倍。】

【有冇有證據證明男方承認過這個孩子?】

我想起周辭那張臉。

想起周敘白說:「他叫周辭,這件事我會處理」。

冇否認。

那就算承認了?

我打字:【她說她老公冇否認,算嗎?】

【口頭承認也算,但最好有錄音、聊天記錄、或者見證人。】

【見證人……我本人算嗎?】

我把手機扣在床上。

五秒後螢幕又亮了。

李律:【周太太,周家的案子我不方便接,但我可以推薦專做家事的同事。】

……

我被自己蠢笑了。

4

就在我這兩天四處聯絡律師,谘詢離婚事宜時。

周辭又回來了。

玄關動靜傳來時,我在餐桌邊醒紅酒。

周敘白走在前麵,少年跟在半步後。

周敘白拉開椅子:「周辭轉學過來了,手續辦完前,先住這邊。」

喲嗬,私生子都光明正大的帶回來了,那離真愛上門要名分還遠嗎?

離婚!必須離婚!

我心裡盤算著撫養費的事,不耽誤對廚房喊:

「阿姨,今晚加兩個菜。」

六菜一湯上桌。

我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進2500萬……哦不,是周辭碗裡,貼心的問:

「學校找好了?」

他低頭:「嗯。」

「幾年級?」

「高二。」

「功課跟得上嗎?」

他筷子頓了一下。

「還行。」

我往他碗裡又添一筷子青菜。

「天冷了,客房櫃子裡有厚被。」

他冇接話也冇抬頭,全程隻跟碗裡的米飯交流。

周敘白也冇說話。

父子倆都是悶葫蘆。

飯後,碗碟收進廚房,我打開冰箱找水果。

刀工平整,擺盤對稱。

腳步聲停在身後。

「你不問我的情況?你不在意他在外麵亂玩嗎?」

周辭嗓音有點啞。

我把橙子切成八瓣,我擺進白瓷盤。

「那是你們的事,我隻負責配合周總的一切安排。」

「……你真的一點都不在乎?」

我關了水龍頭。

轉身用毛巾擦手,笑得挑不出毛病。

「小朋友,我們是合約婚姻。」

我把毛巾搭回架子上,笑的高深莫測:「太在乎,算違約的。」

他冇再說話,目光落在我臉上,像在確認什麼。

可我端著果盤剛要出去。

就看見周敘白站在廚房門口。

5

那天以後,周敘白回家的頻率肉眼可見地低了。

阿姨問備幾份碗筷,我說兩份。

男主人不在,妻子和私生子和平共處冇人覺得不對勁。

週五下午,我聯絡的陳律師寄來一份檔案。

【周太太,離婚訴訟證據清單初稿,您過目。】

我翻開

第七條:【男方隱瞞婚內育有非婚生子,構成重大過錯。】

「阿姨。」

聽到周辭的聲音,我不著痕跡的把檔案合上。

他站在露台門口,目光炯炯的看著我。

「你剛纔在看什麼?」

我把手機扣下。

「工作的事。」

他站在那兒冇動。

「你騙人,你和周敘白結婚後,一直都是他養著你,你哪上過班?阿姨,你是不是因為我,要和周敘白離婚?你不能跟他離婚。」

我問他:「為什麼?」

他背對著我,聲音壓得很低。

「因為……」

嘿這小崽子!吊我胃口!

怎麼啥都冇說就轉身走了。

第二天他起了大早。

我坐在沙發上翻資料,他看我。

我去倒水,他跟著站到廚房門口。

我折回來,他又跟著坐回來。

終於,我把筆記本合上。

「周辭,你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他冇否認,但還是昨天那句:「你不能跟他離婚。」

我盯著他:「你找上門的目的不就是為了讓我知道他出軌了,攪黃我們的婚姻嗎?」

他抿嘴。「是這樣,但是……」

「那你乾嘛還攔著我?」

他垂眼,不說話了。

我起身去書房,啪嗒一聲關上門把他擋在門外。

五分鐘後,門縫底下塞進來一張紙。

對摺的,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

筆跡很重,劃破了兩處紙麵。

6

【我不是周辭的兒子。你不用跟他離婚。】

【你留在周家,起碼還有錢花。我媽當年也是這樣,執意不願意回周家,後來她生病的時候都冇錢治病,我隻是看周敘白不順眼,但我不想傷害你。】

我攥著那張紙,站了很久。

推開門。

他還站在走廊裡。

「你媽……」

「她以為自己不要名分、不要錢、不打擾他結婚,就能把我養大,後來生病,冇錢治,她說不怪任何人。」

周敘白回來的時候,我叫住了他。

「周敘白。」

他頓住。

「那個孩子的母親。」

窗外冇月亮。

他站在門縫漏進來的那道光裡,輪廓模糊。

「到底是怎麼回事?」

「周辭是周硯的兒子,周硯死前才知道有這孩子,遺囑裡什麼都冇留。但他母親生前托人找過我,她說,周硯不知道,也不打算讓他知道,隻是怕自己撐不住,孩子冇人管。」

我愣了一下。

周硯是周敘白的父親,三年前車禍走的。

他聲音低平:「他母親是周硯在外頭的人,周家不認,周硯死前才知道有這孩子,遺囑裡什麼都冇留。」

我靠著床頭。

「那你這些年……」

「我打過錢,他母親不要,後來她病了,病得很重才肯收。」

他頓住。

「她死前托人把孩子送到我這兒,留了句話。」

「什麼話。」

他抬起眼,隔著半扇門。

「彆讓孩子回周家。」

7

我冇說話。

雖然周敘白很少帶我回周家,但我知道,那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他站在陰影裡,表情看不分明:「我媽曾經幫過他們。但……」

「老太太知道後,隨便找了個藉口讓我媽在宴席上當眾跪下,跪了一個晚上。周硯那晚在牌桌上,看都冇看她一眼。」

周敘白的母親和我母親交好。

我想起小時候爸媽似乎在飯桌上聊過,對周敘白母親的事唏噓不已。

我突然能理解周敘白這樣做的原因了,他不希望周辭受到和他一樣的傷害。

他垂下眼:「周辭不知道這些,他隻知道我是他同父異母的哥哥,以為是我瞞著他,怕他回去爭家產。」

我張了張嘴。

當時被天價贍養費衝昏了頭腦,我這才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周敘白今年二十七。

周辭十七。

要是周辭是周敘白的兒子,周敘白得在十歲那年就有孩子了。

「所以周辭不是你的兒子啊……」

他看著我。

那眼神說不上質問,隻是很平靜地落過來。

但語氣裡還是帶著一絲不可思議:「你真以為他是我兒子?」

我冇否認。

他沉默了兩秒,歎了口氣。

「薑晚,你這腦子怎麼長的。」

我閉眼哀痛我的2500w。

「真是……夠夠的了。」

晚上各回各房後,我打開手機,陳律師對話框還停在那條:

【周太太,訴訟材料下週可以遞交。】

我打了四個字。

【暫緩一下。】

發完,把臉埋進枕頭裡。

兩千五百萬飛走了。

哭哭!

8

第二天,我和起床去晨跑的周辭撞了個正著。

我問:「冇去學校?」

「今天週六。」

我站在那兒,第一次認真看這個小孩。

「你餓嗎。」

他抬頭,愣了一下。

「……還行。」

我轉身進廚房。

二十分鐘後,一碟曲奇擱在他麵前的茶幾上。

剛出爐,還燙著,黃油味很香。

他低頭看那碟曲奇,又抬頭看我。

「阿姨,你……」

他冇說完。

我看著窗外,端起自己的那杯茶。

「嚐嚐,糖放得不多。」

他拿起一塊。

咬一口。

低頭,又咬一口。

冇說話。

眼眶忽然紅了一圈。

他彆過臉去,假裝看窗外那棵銀杏。

我把茶杯放下。

「周辭。」

他「嗯」了一聲,嗓音悶著。

「以後想吃什麼,直接說。」

他冇答。

隻是又拿起一塊曲奇,慢慢吃完。

那天下午,他窩在沙發角落裡,書包不知道什麼時候滑到地上。

我上樓拿了條毯子。

下來時,他已經睡著了。

十七歲啊,多好的年紀。

我把毯子搭在他身上。

回身,從茶幾下層抽出那本舊相冊。

前幾天收拾客房翻出來的。

相冊裡夾著一張褪色拍立得。

女人側臉,抱著嬰兒,站在老舊居民樓下。

陽光晃得看不清眉眼。

玄關忽然有動靜。

我抬頭。

周敘白站在門口。

西裝還冇換,手裡攥著車鑰匙。

他視線落在沙發上,周辭枕著靠枕,毯子蓋到下頜。

又落在我手上,看到了那本攤開的舊相冊。

我合上相冊,語氣雀躍:「回來了。」

「嗯。」

他走進來,路過茶幾,頓住。

視線掃過那碟隻剩兩塊的曲奇。

「你烤的。」

「嗯。」

他垂眼看著那碟曲奇。

「他吃剩的。」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語氣裡有些小得意:

「周辭快吃光了,我特意烤的。」

「嗯。」

他語氣很平。

雖然我們冇有過夫妻之實,但相處這麼久,我還是能聽出不一樣。

我做什麼了?他怎麼莫名其妙生氣了?

我抬頭看他。

他也看著我。

「周敘白。」

「嗯。」

「你怎麼了?」

他冇回答。

視線從我臉上移開,落向沙發上那團蜷著的身影。

毯子邊沿垂下一角,快拖到地板上。

他冇動。

我走過去,把毯子角撿起來,重新搭好。

回身時,他還在看我。

那眼神。

我皺了皺眉。

三年。

我從冇見他這樣看過我。

「我去書房。」

擦過我身側時,他頓了一下。

「下次烤曲奇,可以給我留一點嗎?少放點糖。」

然後上樓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

他剛剛的腳步,是不有點急?

我又低頭看看那碟曲奇。

以前他不是跟我說過他不愛吃這些東西嗎?

這人今天到底抽什麼風?

9

周家老爺子八十大壽的請柬半個月前就送到了。

出發前我換了三條裙子。

八點,老宅正廳。

周家老爺子坐主位,精神尚可,目光掠過周敘白時淡得像看一道背景板。

周敘白他哥周衍禮立在側席,五十出頭,笑容堆得恰到好處。

「敘白來了。」

他迎上前,視線在我臉上過了一瞬。

「弟妹今天很漂亮。」

我笑了笑:「二哥客氣。」

菜走三輪,話也走了三輪。

無非是哪個項目賺了、哪家聯姻黃了、誰在國外冇回來。

第四輪茶上時,周衍禮擱下杯蓋。

聲音不高,恰好半桌人聽得清。

「敘白,聽說阿辭最近常去你那邊?」

杯盞聲靜了一瞬。

他拈著杯沿,語調慢悠悠:「到底是自家血脈,養在外麵這麼多年,也該接回來了。」

我抬眼。

他笑容溫和,卻讓我感到很不舒服。

此話一出,四座目光聚過來。

有人低頭喝茶,有人交換眼色。

早死的周硯還有一個私生子的訊息在宴會中如瘟疫般蔓延。

周敘白擱下筷子,正要開口。

我放下餐巾,笑了一聲。

「二哥訊息真靈通,阿辭現在還小,學業要緊,認祖歸宗不急於一時。」

他笑容頓了一下。

我迎上他視線:「倒是二哥您,這麼多年對阿辭照顧有加,這份心思,我們記著呢。」

他看著我。

那笑容還在,眼中明顯閃過一絲凶光。

幾秒後,他端起酒杯,自罰一杯。

「弟妹有心了。」

我陪了半口。

餘光裡,周敘白側過臉。

視線落在我身上,冇移開。

後半程宴,周衍禮冇再提周辭。

十點散席 Ṗṁ 。

車駛出大門,後視鏡裡老宅燈火漸遠。

快上主路時,周敘白突然說:

「你以前不會在這種場合開口。」

我看著窗外:

「我隻是見不得那孩子被人當刀使,你不是也在保護他嗎?」

車駛出隧道,路燈重新亮起來。

我明白周敘白的用意。

他不僅是在保護周辭,也是在保護當年的自己。

10

那天之後,周敘白回家早了。

週五傍晚,門鈴響得急。

阿姨剛拉開玄關燈,周辭已經撞進來。

校服拉鍊冇拉,書包帶子纏在手臂上,手裡攥著一遝列印紙。

他越過保姆,越過玄關,徑直衝向客廳,臉色難看:

「周敘白,周衍禮上週派人到學校找我了!」

周敘白坐沙發上冇動。

周辭把紙摔在他麵前。

A4紙散落一地,有幾張飄到茶幾底下。

「這是什麼,這些年來,你是不是一直在騙我?」

他聲音在抖。

周敘白低頭看那遝紙。

周辭盯著他,眼眶紅透:「你當年給我媽化療那傢俬立醫院轉了錢,備註寫的是治療費用。」

他攥緊拳。

「我媽那樣的人,她是絕對不會主動找周家要錢,當時我媽剛剛生下我,你就給醫院轉錢了,怎麼能這麼巧合呢?這分明是周家給醫院的封口費!」

他一字一頓。

「是不是你媽!怕她說出去周硯有個私生子,怕周家丟人,怕老太太知道你還有個弟弟分家產……」

周辭冇停:「你們就是害怕周家人知道我的存在,把我接回去跟你爭家產!所以纔給醫院轉了一筆錢,讓他們把這件事壓下來!」

周敘白撿起地上散落的紙,歎了口氣。

「這是你媽化療的費用,你剛出生不久,她就查出了癌症。」

周辭頓住。

周敘白看著他。

「是不是周衍禮告訴你的?你不要相信他的話。這二十萬是你媽親口要的,掛在醫院真的隻是為了治病。」

「當年,她生下你後不久就查出了癌症。我的母親,從頭到尾隻問了一句:阿辭怎麼辦。」

「後來,她托人找到我母親。那筆錢是以周家名義轉的,我母親那時還在世,她讓我去辦的。這是她第一次問周家人借錢,也是最後一次。她說,病治好了,她會把錢還給我母親。」

「可最後,她還是走了。」

周辭站在原地,咬牙切齒:「我不信,你肯定是在騙我。」

周敘白抿著唇,冇有說話。

我歎了口氣,轉身走向儲物櫃。

最下層抽屜拉開,那本舊相冊躺在裡麵。

我拿出來,擱在茶幾邊緣。

周辭低頭看那相冊,聲音顫抖:「這是我媽的。」

他手伸過來。

指尖碰到封皮,頓了一下。

翻開是一張褪色拍立得,女人側臉,抱嬰兒站老居民樓下。

他手指撫過那張照片邊緣。

繼續往後翻。

最後一頁夾著一張信紙。

我探頭看去,是周辭的媽媽臨死前給周辭留的絕筆。

他看了很久,抬頭時眼睛紅了。

周敘白停住。

「我媽說你是周家唯一乾淨的人。」

他聲音很低。

「讓我以後叫你哥。」

周敘白站在原地,視線落在茶幾那張信紙上。

「我不知道她寫了這封信,最後一次見麵,她隻給了我這本相冊,然後問我會不會對她兒子好,我說會。」

「她笑了一下,說,那就夠了。」

我看著周敘白。

結婚三年,我似乎纔剛剛開始認識他。

11

周衍禮動手比預想快。

週四晚自習後,學校傳來訊息,周辭人冇回公寓。

周敘白掛掉教務處電話,車鑰匙已經攥在手裡。

我跟著上車。

他沉默不語,車速卻比平時快一倍。

「二哥名下有個城郊訓練營,專收需要管教的周家旁支。」

我明白了。

周衍禮要的不是管教。

是讓這孩子知道,周家認不認你,我說了算。

四十分鐘後,車停在一扇鐵門前。

周敘白下車,冇等我。

門衛攔他。

他報了個名字。

兩分鐘後,鐵門打開。

周衍禮站在辦公樓台階上,笑容還是那副溫吞樣子。

「敘白,怎麼親自來了?我隻是請阿辭過來住幾天,這孩子太孤僻,該跟家裡人親近親近。」

周敘白冇搭他話,隻說:「十分鐘,人我帶走,今晚這事冇發生。」

周衍禮笑容淡了。

「敘白,你媽當年也冇這麼護短。」

周敘白看著他。

冇接話。

轉身往樓上走。

我站在原地,看著周衍禮。

他笑容還掛著,但嘴角壓平了。

我開口:「二哥。」

他看向我。

「我們薑家人,也還冇死光呢。」

他冇答。

我笑了笑,跟上週敘白。

那扇門冇鎖。

周辭坐在窗邊,校服皺了些,冇傷。

看見周敘白進來,他站起身。

冇說話。

周敘白看著他。

「能走嗎。」

周辭點頭悶聲說了聲:「謝謝。」

鐵門在身後緩緩關上。

周衍禮還站在台階上,笑容徹底收了起來。

看著周敘白背影,像看一道當年冇清理乾淨的舊賬。

車開出兩公裡,周辭忽然開口。

「他說,知道我媽埋在哪,如果我不想回你們那邊,可以去陪我媽,我冇想到他直接帶我來了這種地方……」

當天夜裡,周辭又不見了。

看到空空如也的臥室,我的心都涼了。

周敘白站在走廊,撥了第三個電話。

我屏氣凝神的看著他:「怎麼樣?」

周敘白的手似乎想落在我頭上,最終卻挪到了肩膀:

「彆擔心,他冇事。」

我們到達南山福園的時候,天剛剛亮。

陳婉的墓碑很小,夾在兩座大理石碑之間,花崗岩材質,碑文隻有名字和生卒年。

周辭身上的校服穿了兩天,皺的不成樣子,後頸露出半截,肩胛骨在布料下輕輕聳動。

周敘白開口:

「你母親臨終前,托我照顧你,是我冇做好。」

「對不起。」

周辭冇回頭。

肩膀起伏重了一瞬,又壓下去。

「還有。」

周敘白看著墓碑接著說。

「這些年你收到那些錢,不是我打的,是你母親生前找的信托公司,每月十五號固定轉賬。」

「她說,這錢是她當媽的一點心意。」

「不是周家的。」

周辭冇動。

他蹲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壓彎很久的樹。

很久,他才啞著嗓子叫了一聲:

「……哥。」

少年脊背彎著,像把八年重量都卸在這個字裡。

周敘白輕輕拍了拍少年的肩,「回家了。」

回程車上。

周辭靠著後座,睡著了。

眉心還皺著,呼吸慢慢平穩。

我從前排後視鏡看他的睡顏。

校服領子卷著,露出一截脖頸,曬黑了一點,像任何十七歲週末在外瘋跑完累倒的男孩。

12

週四下午,周辭班主任來電。

「周辭媽媽?月考成績出來了,年級四十七,比上次進步二十名。」

我握著手機,愣了兩秒。

「但他英語作文有點拖分,您看週末要不要……」

我說:「週六下午我帶他去買輔導書。」

掛完電話,纔想起來……

他什麼時候存的「周辭媽媽」。

我才二十六歲啊!怎麼就當媽了!

周辭放學回來,我把補習時間表拍在他書包上。

他低頭看,冇說話。

臨上樓前,他停了一步。

「你跟我哥說一聲,週六我不去公司找他,彆讓他白跑。」

說完,就上樓了。

我低頭看那張時間表。

昨天他物理周測,比上次高八分。

前天他主動問阿姨,冰箱藍莓還有冇有。

上週他家長會,班主任說這孩子開朗多了。

我一條一條記著。

嘴上嫌煩。

但哪條都冇忘。

週五傍晚,門口多了一封信。

牛皮紙右下角有燙銀字,寫的是陳律師。

我拿起來,剛拆開一半。

周辭從玄關探進頭。

周敘白正好下樓。

兩人的目光都彙聚到我手裡的信。

我隻好硬著頭皮說:「……陳律師那邊,之前谘詢了些事情。」

周辭低頭,腳尖蹭了一下地板,瞟了我一眼。

我們倆都很心虛。

周敘白歎口氣走過來,從我手裡抽走那封信,擱在玄關櫃上。

然後牽住我手腕。

周辭還在客廳站著冇動。

周敘白頭都冇回:「你寫作業去。」

周辭:「……哦。」

書房門關上。

他把我抵在門邊。

「薑晚。」

他離我很近。

他垂眼看我:「那封信是離婚申請書,你要跟我離婚嗎?」

我冇答。

他等了三秒。

然後低頭,吻下來。

很輕。

他抵著我額頭:「三年前,你說不談感情,隻談分紅。」

他聲音很低。

「我簽了,但我冇告訴你。」

他頓住。

「從民政局那天開始,我就在等。」

他退後一點,看著我。

「等你什麼時候會不想隻談分紅。」

我看著他。

三年。

我以為他把合同簽得那麼乾脆,是因為無所謂。

原來他一直在等。

我好像一隻心甘情願跳入他陷阱的小獸,急急忙忙說:「周敘白,我不會跟你離婚的。」

他冇說話,過了會兒,忽然就笑了。

夜裡,周辭坐在沙發上看書,腿邊攤著半包薯片。

周敘白從書房出來,手裡多了一份檔案。

A4紙,封麵是空白的。

他走到茶幾邊,把檔案擱在周辭麵前。

周辭抬頭。

表情疑惑的看看他,翻開第一頁。

我正好下樓倒水,路過沙發,掃了一眼。

標題一行黑體字……

【周辭同學關於占用薑晚女士寶貴時間的階段性補償協議】

第一條:期末考試年級前三十。

第二條:不惹薑晚生氣。

第三條:不許叫阿姨。

第四條:在校期間遵守校紀校規,不遲到,不早退,不翻牆出校買奶茶。

第五條:保持英語作文均分十七以上。

第六條:每天回家主動彙報當日學習情況。

……

我端著杯子站住。

周辭抬頭看周敘白。

周敘白麪色如常。

「看完了?」

周辭低頭,又翻了一頁。

「看完了。」

「簽。」

周辭握著那份協議,沉默三秒。

「哥。」

周敘白看著他。

周辭低頭,壓著嘴角:「你是不是有病?」

13

周衍禮倒台了。

他利用周辭母親舊事做局、侵吞周家資產的證據,被周敘白一份份遞上了董事會。

董事會決議那天,周敘白冇出門。

我蹲在花園裡,手邊堆著五盆藍雪花苗。

他挽著襯衫袖子,蹲在旁邊拆包裝袋。

我頭也冇抬:「你不去?」

「不去。」

他把拆開的苗遞過來。

「你準備了半年,現在周衍禮應該在念辭職聲明。」

「你不想親眼看看?」

他看著我。

「不想。」

我把第二株苗放進坑裡。

「為什麼。」

陽光從他身後鋪過來,落在我手背上。

他低頭幫我扶正花苗。

「因為不重要了。」

周辭期末成績出來那天,我正窩在沙發裡拆快遞。

玄關動靜很大。

書包甩地上,校服拉鍊都冇拉。

「二十二。」

他站在客廳中央,臉繃著,耳廓是紅的。

我抬頭。

「年級二十二,我厲害吧?」

他又說一遍。

我把快遞刀放下。

他盯著我,接著說:「協議寫前三十。」

「超了八名。」

「嗯。」

「……超了八名冇獎勵嗎。」

我靠回沙發。

「你想要什麼。」

他站在那兒想了很久。

最後說:「我要吃那家的布丁!」

我笑了笑:

「行。」

晚飯後我下樓倒水,冰箱門開著。

周辭背對這邊,腦袋紮在冷凍層。

我咳了一聲。

他立刻關上冰箱,手裡多了一盒布丁。

他把盒蓋掀開給我看。

「隻拿一盒,明天那盒不拿了。」

他從抽屜裡翻出勺子,坐到餐桌邊。

挖第一口時,抬眼看了我一下。

「明天家長會。」

「嗯。」

「七點半,彆遲到。」

「嗯。」

他低頭吃布丁。

嘴角壓著,勺子挖得很慢。

第二天成績單貼在了冰箱上。

好像是在跟某人炫耀 。

下午,陽光從落地窗斜進來。

我靠在沙發上看書,

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

夢裡有人輕輕抽走我手裡的紙,把我滑落的毯子往上提了提。

然後轉身進了書房。

門關得很輕。

我閉著眼,嘴角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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